第130章
雨勢漸急,砸在竹葉上劈啪作響,天地間一片朦朧水汽。
蘇硯跟著白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竹林小徑上,那四名精挑細選的護衛,如同融入雨幕的鬼魅,無聲地分散在前後左右,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白氏走在前麵,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她不時回頭,雨水打溼了她額前的碎髮,貼在蒼白的麵頰上,讓她看起來越發楚楚可憐。
“快到了......”她聲音被雨聲打得有些模糊,“就在前麵河灣,那棵大柳樹......我認得。”
蘇硯麵無表情,目光掃過兩側被雨水沖刷得愈發幽深的竹林,他腳步未停,右手卻悄然探入袖中,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短劍劍柄。
前方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河道橫在眼前,水流因下雨而變得渾濁湍急,岸邊果然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樹,枝條在風雨中狂亂舞動。
“就是這裡!”白氏指著柳樹下的河灘,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從這裡爬上岸的......你看,那裡還有痕跡......”
河灘泥濘,確實有一些雜亂的劃痕和拖拽的印記延伸到草叢中,乍一看,的確像是有人從水中艱難爬出留下的。
蘇硯走到近前,蹲下身仔細檢視--
由於雨水不斷沖刷,那些痕跡已有些模糊,但有幾處“拖拽”的走向過於規整,不太像一個驚慌失措、精疲力竭的人所能留下的。
他站起身,看向白氏,目光平靜得令人心慌。
“你跳船時,船上大約有幾人看守?”
白氏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避開目。
“......三、三個吧?我當時太害怕,冇看清......”
“三個?”蘇硯重複,語氣聽不出緒,“你一個弱子,能從三個訓練有素的護衛看守下,跳船逃?”
“我......我是趁他們換崗,那時隻有一個人在艙口打盹......我解開繩子,從舷窗爬出去的......”
白氏臉更白,急急辯解。
“舷窗?”蘇硯挑眉,“關押人的底艙,會有能容人透過的舷窗?”
“是......是破了的!船很舊!”
白氏語無倫次,額角滲出冷汗,混合著雨水滑落。
蘇硯不再追問,隻是抬眼望向河道上遊,以及對麵黑黢黢的、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蘆葦蕩。
“接應你的人,是在哪裡?”
他忽然問。
“什、什麼接應?”
白氏身體一僵。
“你發出的訊號焰火,總需要有人看到,有人來接應,才能把你帶到坳口附近,不是麼?”蘇硯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冰錐,“還是說,你跳船後憑著自己,就能在黑夜中,精準地找到這沉魚坳的入口?”
白氏踉蹌後退一步,臉上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眼中那層偽裝的驚恐終於碎裂,露出了一絲被徹底揭穿的慌亂。
“你......你早就知道了?!”
她尖聲道。
“知道什麼?”蘇硯緩緩直起身,周身散發出一種冷冽的壓迫感,“知道你與睿王合謀,以自身為餌,引我入甕?還是知道這河灘痕跡,是你們提前佈置,用來取信於我的拙劣把戲?”
他向前一步,近白氏,目如刀,剮過狼狽的臉。
“白氏,我給過你機會。昨日你若肯安分離去,或許還能苟延殘。可惜,你選了最蠢的一條路!”
白氏被他氣勢所懾,又驚又怒,心底那點秘的算計和怨毒徹底發出來!
“我蠢?!蘇硯,是你我的!”嘶喊道,雨水混著淚水在臉上縱橫,“是你寫了放妻書,把我像丟垃圾一樣丟掉!我不過是......不過是想過得好一點,我有什麼錯?!睿王他能給我想要的,可你呢?你給了我什麼?!天的等待和提心吊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