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夜色如墨,沉魚坳陷入一片寂靜,竹濤聲聲,溪流潺潺,白日裡那場不愉快的會麵,似乎已被這寧靜的夜色悄然掩埋。
阿澤已在隔壁小間安然入睡,呼吸均勻綿長。
木屋內,油燈如豆,李素素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件阿澤的小襖,正細細縫補著,針線在她指間穿梭,動作嫻熟而安靜。
蘇硯坐在她對麵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卷輿圖,目光卻並未落在圖上,他望著跳躍的燈焰,眉宇間凝著一層薄霜。
“還在想白氏的事?”
李素素停下針線,抬眸看他。
蘇硯回過神,將輿圖放在一旁,揉了揉眉心。
“她離去時的神情,不對。”他聲音低沉,“不單單是怨憤,更像孤注一擲。”
李素素放下手中活計,麵色也凝重起來。
“你是擔心,她不隻是傳話,還有後招?”
“睿王派她來,絕不僅僅是為了說幾句挑撥離間的話。”蘇硯眼神銳利,“白氏此人,看似柔弱,實則骨子裡有股偏執。當年她做出那等事,與其說是貪圖富貴,不如說是無法忍受生活不如她所幻想的那般光鮮完美。如今她願意替睿王充當說客重新麵對我,很可能是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素素,眼中憂慮更深。
“我最怕的,是將恨意轉移至你上。”
李素素心中一凜,卻並未慌,起,走到蘇硯邊,將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若真衝我來,我未必冇有防備。隻是......”猶豫了一下,“阿澤剛回來,我實在不想再讓他驚嚇。還有你的傷,吳大夫遲遲未歸,我總放心不下。”
蘇硯握住的手。
“我已讓墨十加派人手,暗哨布到坳外三裡。阿澤身邊,墨十會親自看顧。至於我的傷......”他略一活動臂膀,“已無大礙,不影響行動。”
他說的輕鬆,但李素素看著他仍有些蒼白的臉色,和偶爾不自覺蹙起的眉心,知道那“跗骨之蛆”留下的隱患,絕非輕易可消。
“明日若吳大夫還不回來,我試著按他留下的方子,去附近山上尋幾味替換的藥材。”李素素道,“總需有些準備。”
蘇硯點頭,正欲再說,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有節奏的叩擊聲--
三長兩短,是墨十的暗號。
蘇硯神色一凜,鬆開李素素的手,快步開啟門。
墨十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
“先生,有動靜。東南方向,約五裡外水道岔口,發現不明船隻停留,船上有訊號火光閃爍,與白氏離去時發出的那焰火顏色、形製極為相似。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隱約看到船上有人接應,隨後那船便往清遠鎮方向去了。”
蘇硯眼神驟冷。
果然,白氏發出了訊號,應該是睿王的人接應了她。
“船上可看清有誰?”
“距離太遠,天色又暗,看不真切。但接應之人動作乾練,不像尋常船家。”墨十補充道,“另外,派去暗中跟隨白氏小舟的兄弟回報,她並未直接回清遠鎮,而是在中途一片蘆葦蕩附近失去了蹤跡。那片水域複雜,我們的人怕暴露,冇敢深追。”
“知道了。”蘇硯沉吟片刻,“讓我們的人撤回,不必再跟。對方既然亮出接應,必有防備,再跟下去恐有危險。加強坳內及周邊警戒,尤其是夜間。”
“是。”
墨十應聲,影再次融黑暗。
蘇硯關上門,轉時,臉在昏黃燈下顯得格外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