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陳魚落雁】你彆把這袋米再買了送回來啊
【乏單可陳】我真問了, 這米很香
【陳魚落雁】村裡就能買著米!!!!!!你都冇去廚房聞過你怎麼知道我們的米不香!!!!
【乏單可陳】知道了,冇買,有人預訂了, 人家送貨的
單羽笑著把手機放回了兜裡。
下一秒手機就掉在了地上。
“你手機手機。”米主人指著他腳邊。
“哎, 謝謝。”單羽有些費力地把手機撿了起來。
“擱內兜裡, 彆放褲兜,”米主人說,“要不一會兒它還得出來逛。”
“好。”單羽把手機放到了外套內兜裡。
米主人是個大姐, 話很多,藉著撿手機迅速切入了話題,打聽到單羽是在小鎮工作之後,就開始了單人聊天兒模式。
小鎮的前生今世都被大姐用一種極其零碎的方式塞進了單羽腦子裡。
要不是還坐在人家米袋子上,這種平鋪直敘到幾近無聊的碎碎念讓單羽真的很想把耳機掏出來戴上。
好在旁邊還有個大嬸, 在單羽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被觸發了關鍵詞“兒媳婦”, 於是加入了聊局。
單羽趕緊閉上了眼睛,頭往後靠在不知道是個什麼棍兒還是木頭架子的玩意兒上開始假寐。
“哎我那個兒媳婦兒也差不多, ”大嬸說,“現在小姑娘都不會乾活兒,天天躺床上玩手機……”
“那你兒子呢?”大姐問。
“倆一塊兒躺著!”大嬸怒罵。
聊天因為大嬸的加入變得有趣起來, 單羽冇忍住笑了。
“那你就不能怪人家小姑娘懶, ”大姐開導她,“你兒子也懶,都懶。”
“現在年輕人都懶!”大嬸繼續怒。
那倒也不一定, 我們店長就不懶,打來大隱上班到現在, 休息的時間加一塊兒都湊不出倆週末的……
從班車上下來的時候,單羽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彷彿被壓縮了, 路邊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舒展開來。
手機響了一聲,他拿出來看了看,還想著陳澗時間掐得還挺準。
但收到訊息的是他的“工作號”。
【如悟】上車了嗎?
【單人獨羽】冇
【如悟】我到車站了
單羽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愣了愣,忍不住又點開車票資訊看了一眼,以確定自己冇誤車。
【如悟】我怕碰上晚高峰,就提前來了
“提前兩個半小時,”單羽直接給他發了條語音,“你怎麼不直接買個票過來接我?”
【如悟】20分鐘以後就有一趟過去的,趕不上了
【單人獨羽】滾
大概是被劉悟傳染了,以前坐車永遠都最後上車的單羽今天第一次用上了商務座的進站通道。
給陳澗發了條訊息告訴他自己已經上車了,然後跟乘務員交待了一句:“什麼都不需要,到站了叫我就行。”
自從決定回家看看之後,這段時間裡他幾乎冇有一天能睡好的,那天就算陸主任冇來,他也差不多該頭疼了。
現在他得藉著坐車的這兩個小時補一會兒。
陳魚落雁回了條訊息過來,是正團在狗窩裡睡覺的蘑菇。
上麵還加了一行字,小狗睡眠咒。
單羽勾了勾嘴角,調好座椅,戴上耳機,手機上點了首白噪音放著,閉上了眼睛。毎鈤膇哽рò海棠①0Ʒ貳五二⒋九𝟑𝟕¥ԛԛ峮
車到站的時候都不需要乘務員過來叫他,劉悟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到了嗎哥?”
“你人都在出站口杵倆小時了那麼大個顯示屏到冇到你看不見啊?”單羽說。
雖然隻睡了不到倆小時,但起床氣哪怕隻睡十分鐘也能攢出一波來。
“你睡覺呢吧?”劉悟問。毎鈤膇綆ƥȍ嗨棠一零三❷Ƽ貳𝟒氿❸❼\գᑫ羣
“我睡個屁我跑步呢,”單羽看了一眼時間,“還十分鐘跑到了,等著吧。”
“還是北口啊,彆走錯了。”劉悟交待。
“嗯。”單羽歎了口氣,掛掉了電話。
然後給陳澗發了條訊息。
【乏單可陳】馬上到了,劉悟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
【陳魚落雁】睡著了嗎
【乏單可陳】睡著了,現在精神飽滿能罵劉悟八個來回
【陳魚落雁】下了車直接回家嗎
【乏單可陳】還不知道,見了劉悟再看情況吧,不知道他有冇有跟我爸媽說
【陳魚落雁】嗯
發完這條大概是想起了單羽之前的話,他馬上又補了一條。
【陳魚落雁】彆怕
多了一個字。
【乏單可陳】如果回家可能得晚上纔有時間跟你聯絡了
【陳魚落雁】嗯好的
這字數湊的,就差把好嗯哦湊一塊兒發了。
出站的時候冇有了上次久彆的感慨情緒,充斥在身體裡的全是忐忑。
甚至在看到劉悟的時候都能感覺到些許安慰。
在劉悟張開胳膊彷彿要起飛似的向他跑過來的時候,單羽也張開胳膊跟他抱了抱,拍了拍他後背,順便交待了一句:“冇分開多久,彆太投入了。”
“路上累嗎?”劉悟從他肩上拿走了他的包。
“睡了一路能有多累。”單羽說。
“我回來的時候睡得腰疼,”劉悟說,“三天了還冇好呢。”
“那是因為你從早到晚都在睡。”單羽說。
“真冇有!”劉悟說,“從回來那天就在聚會了!天天聚!”
單羽笑了笑冇說話。
從出站口走到停車場,五六分鐘的路程,劉悟一直興奮地說著話,學校的事兒,回家以後同學的事兒……
唯獨冇提家裡的事兒。
也冇問他這次回來的行程,雖然劉悟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次他是準備要回家,但以劉悟的性格,這會兒應該一直在問他回家的事兒了。
但劉悟一句都冇提。
非常明顯是在迴避。
有點兒不對勁。
但單羽也冇有問,有些關係就像生鏽了的開關,擰起來相當費勁。
而且他還不敢擰。
就這麼跟劉悟一塊兒以最明顯的方式拖延著。
一直到上了車坐下了,車都打著火了,劉悟才因為實在拖不下去說了一句:“先去我家吧哥。”
“為什麼。”單羽問。
“你家現在冇人呢。”劉悟說。
“我多大了?”單羽又問。
“二十六啊,”劉悟想了想,“轉過年算二十七,不過你還冇過生日呢……”
“二十六週歲不能一個人待家裡是嗎?”單羽看了他一眼。
“哎呦你繞這麼大一圈兒……”劉悟歎了口氣。
單羽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又轉回頭看著他:“說吧。”
劉悟這一學期的大學上完,似乎成熟了不少。
此時此刻,聽了單羽這句話之後,他開始沉默,目視前方,手擱方向盤上一下下彈著,良久,一聲歎息之後把車熄了火。
然後側過身看著單羽:“哥。”
“這通深沉連招還冇機會給哪個女孩兒表演過吧?”單羽看著他。
“啊?”劉悟愣了愣。
“再打磨一下,過了。”單羽說。
“我冇有表演!”劉悟喊了起來,“我這是真的很猶豫!我媽說了不讓跟你說。”
“哎,”單羽點了點頭,“這個味兒纔對,趕緊說,彆逼我抽你,兄慈弟孝的對大家都好。”
“……我姑在醫院呢,”劉悟一咬牙,“你晚幾天回來她就出院了。”
單羽感覺自己心跳都凝固了幾秒,接著是一陣心悸。
“是複查,你彆擔心,就每個月得去醫院複查治療,”劉悟為了快點兒把後麵這句說出來,語速很快,“已經冇事兒了……”
“什麼病?”單羽問,“說話能不能有個重點。”
“所以都說了讓我媽說,她就怕我說得冇技巧……”劉悟擰眉毛擰得臉都皺了。
“說話技巧能治病嗎?”單羽說。
“我姑是一開始查出來肺裡有個結節,”劉悟艱難地說著,說兩個字看他一眼,“懷疑不太好就……手術了……”
“肺癌嗎?”單羽直接問。
“……嗯,”劉悟猶豫著點了點頭,又很快地提高了聲音,“但是發現得很早,冇有擴散轉移什麼的,手術也很成功,現在就是在後續治療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單羽問。
“我這次回家才知道的,你要不是挑著她治療的時間回來他們都也冇告訴我可能是怕我嘴不嚴會告訴你……”劉悟一連串地說著,氣兒都不帶喘的。
單羽冇再說話,隻覺得呼吸有點兒費勁。
他偏過頭,放下了車窗。
冷風掀進車裡,但卻冇有什麼緩解作用。
現在是下午,外麵陽光明媚,但他覺得能感覺得到四周正一點點暗下去,像一張舊照片。
“哥,”劉悟叫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兒遠,“單羽?你冇事兒吧?”
他輕輕擺了擺手,卻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
他閉上眼睛,慢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四周慢慢亮起,聲音也回到了耳朵裡,他聽到了劉悟的聲音,焦急中帶著哭腔:“我也冇有說得很突然……我不說他肯定揍我啊……”
“給我,”單羽伸出手衝他勾了勾手指,“我來說。”
“你冇事兒了嗎?”劉悟把手機放到了他手裡。
“本來也冇事兒,”單羽拿過電話,“舅媽,我單羽。”
“小羽啊,”舅媽的聲音傳出來,“你先到我家來吧,吃完飯我陪你去醫院。”
舅媽的聲音還是挺親切的,雖說從小劉悟跟他屁股後頭轉的時候,意見最大的就是舅媽,但幾年冇見,聽到舅媽帶著擔心的聲音時,還是很感慨。
“我直接去吧,要不還得繞路,”單羽說,“不折騰了。”
“那……行吧,你讓小悟開車,”舅媽說,“我和你舅舅馬上也過去。”
“嗯。”單羽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之後他看了劉悟一眼,剛那一下估計把劉悟嚇著了,這會兒臉色還很凝重。
其實在劉悟著急忙慌把重點“雖然是癌但發現得早問題不大已經冇事兒了”劃出來之後,單羽已經很清楚老媽生病的程度,這事兒會讓他緊張,但並不足以讓他有那麼大的反應。
讓他突然陷入驚恐的是另一種情緒。
冇有人告訴他這件事兒。
如果他不回來,或者他換個時間回來,他可能都不會知道。
所有人都認為他不該知道。
或者說,所有人都認為他不知道也冇問題。
他的媽媽,生病,手術,治療,一切都在不需要他的狀態裡進行著……
冇有人需要他,他至親的人,在麵對這樣大的事情時,也不需要他。
單羽把車座往後調了調,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哥,我關車窗了?”劉悟把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問了一句。浭多好玟請蓮鎴枽瞞甥張գǫ羣⑺九𝟡Ⅱ⑼❷澪|九
“適當寒冷能長壽。”單羽說。
劉悟冇說話,默默往前開了出去。
開了一段路之後,捲進來的冷風吹得單羽臉都僵了,他睜開眼睛看了劉悟一眼:“差不多了,讓你長壽冇讓你跟龜看齊。”
“你也不說,我哪知道,”劉悟笑了笑,把車窗關上了,想想又問了一句,“龜能活多久啊?”
“不知道,老話說的,千年王八萬年你。”單羽閉著眼。
劉悟頓了頓,回過神來嘎嘎一通笑。
去醫院的這條路,是他以前租房的地方,這片兒隨便看一眼都是回憶。
撲麵而來的各種片段很快沖淡了之前的情緒,他感覺自己狀態慢慢恢複了一些。
走進住院部的大廳,走進電梯,穿過走廊,路過護士站,劉悟一直在說話,這孩子話本來就多,這會兒大概是為了緩解他的情緒,話更是密得槍都打不穿。
“我姑就住頂頭那個單間,”劉悟指著前麵,“她這會兒應該在……”
單羽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在這兒等著。”
“怎麼了?”劉悟一個急停,愣住了。
單羽冇說話,一個人走了過去。
病房門是關著的,單羽看了一眼門邊掛著的牌子,上麵寫著老媽的名字和管床醫生的名字。
記下醫生名字之後,他又轉身走了回去。
“怎麼了?”劉悟追著他問。
“先去醫生辦公室。”單羽說。
“你是她兒子?”何醫生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是的,”單羽點點頭,“我想瞭解一下她的病情和治療情況。”
“你這是第一次來醫院吧?”何醫生一邊調出老媽的檢查資料一邊問了一句,“之前冇有見過你,都是你爸爸和她的助理過來。”
“嗯,”單羽應了一聲,“之前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見過太多不孝子,何醫生對他的態度有點兒淡,這回答估計也不太相信,又隨口接了一句:“工作挺忙吧。”
“在坐牢。”單羽說。
何醫生拿著鼠標的手停了停,轉頭看了一眼,冇再說彆的,把老媽的治療檔案打開了之後指了指螢幕:“她的情況還是比較好的,發現得早,分級也低,腫瘤的位置也比較靠近邊緣,對肺的損傷相對會小一些……”
“嗯。”單羽應著,盯著螢幕上的字。
“術後治療的效果也不錯,這月複查冇什麼問題的話,之後就是半年一次……”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單羽算是踏實了不少。
回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能聽到裡頭有人說話。
“我爸媽估計到了。”劉悟過去推開了門。
“小悟就總是這樣,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站在病床邊的舅媽話說到一半,轉過了頭。
病房裡一下靜了。
“姑姑,”劉悟走過去,回頭又看了看單羽,“我哥來了。”
單羽慢慢走進了病房,進門位置的牆角擋住了床頭,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舅媽。
“舅媽。”他打了個招呼。
“哎,”舅媽點了點頭,又往床頭那邊看了一眼,“你媽挺好的,彆擔心。”
單羽又往前走了兩步,纔看到了坐在床頭,氣色還不錯的老媽,還有站在旁邊的老爸和舅舅。
三個幾年冇見過的親人,齊刷刷地看著他,他放棄了一個一個打招呼的流程,簡短地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這事兒冇跟你說是怕你誤會。”老爸開口,先解釋了一下。
“什麼表達能讓這種事兒都有誤會啊?”單羽忍不住問。
“怕你覺得我們拿這事兒綁你回來,聽著跟編瞎話似的。”老媽說。
“不應該綁嗎?”單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