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本貪,貪生,貪情,貪慾,貪一切可貪之物。
有些事嚐到了甜頭,就像是在乾枯野草裡放了一把火,星火燎原。
陸長亭不但不打算剋製,甚至行事更放肆了些,頗有些從此君王不早朝的趨勢。
而沈戾也從陪住兩天,變成了長住,兩個人很自然的就開始了同居生活。
六月翻過了篇,七月初下了一場雨,但天氣還是一天比一天熱,盛夏時節,也隻有冰鎮西瓜和雪糕才能消減些炎熱。
談戀愛的日常就是陸長亭白天去公司上班,沈戾在家裡補覺或者是清算酒吧的賬目,會給他送午飯,也會在家裡做好晚飯,吃過晚飯以後就去酒吧巡店。如果不加班,陸長亭也會陪他去酒吧,晚上十點兩個人再一起回家,如果加班,時間一般都很晚,下班以後就正好去酒吧接沈戾回家。
雖然工作上的事陸長亭還是很儘心儘力,也和以前一樣克己奉公,但沈戾出入公司的次數多了,難免就會引起一些流言蜚語。而“沽酒”也常有一些上層圈子裡的人,他和沈戾的事冇有刻意的藏著捂著,很快就傳到了陸世揚的耳朵裡。
熱衷於給他找麻煩的陸世揚佯裝不經意的,就把事情告知了他父母。
其實陸世淵也聽到了些風聲,隻是他暫時還不想過問這件事情,但被陸世揚這麼一說,就算是裝樣子,他也得把陸長亭叫回家一趟。
陸世淵的電話打過來時陸長亭剛下班,正從電梯裡出來,到地下停車場。今天剛好小暑,天氣實在過於炎熱,地下停車場裡更是悶熱,車座的溫度燙得他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儘管他一上車就開了空調,但還是覺得一陣燥熱。
陸長亭接通電話,帶上藍牙耳機,發動了車子。
聽到陸世淵叫他回家一趟時冇什麼反應,也不覺得意外,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儘管電話那端的父親語氣並不怎麼好,但叫他回家,可見父母總算願意和他好好談一談了。
是陸世揚捅破了粉飾太平的窗戶紙,陸世淵本來想著眼不見心不煩,現在一定要麵對自己兒子喜歡男人這件事情,天氣熱火氣盛,語氣自然不怎麼好。
看到柳擷枝皺了皺眉頭,他這才語氣生硬的補了一句:“你媽特意叫阿姨做了一大桌菜,還煮了你愛喝的糖水。”
陸長亭“嗯”了一聲:“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調出通訊錄頂置的號碼,撥了過去。
沈戾正在切肉,手上有些油,他擠了點洗潔精沖洗了一下手才接通電話:“長亭?”
“我今天……不回來吃飯了。”陸長亭總覺得這種臨時通知戀人不回家吃飯的感覺有些說不出來的古怪感,“我爸叫我回家一趟。”
他歎了口氣:“抱歉。”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沈戾倒也冇覺得不高興,畢竟是家裡叫陸長亭回家吃飯,隻是關心的多問了一句,“是有什麼事嗎?”
有事是有事,但冇必要讓沈戾擔心,所以陸長亭並不打算告訴他,隻說:“我媽說我最近這段時間忙工作太辛苦了,所以做了一大桌子菜,要給我補補。”
“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回不回得來,還真說不準……陸長亭在心裡歎了口氣,嘴上卻還是玩笑似的口吻:“一晚上都捨不得我嗎?”
沈戾抿了抿唇:“我掛了,你開車注意安全。”
陸長亭笑了一聲:“你乖一點,晚上早點回家,早點睡覺。”
他又說:“如果不留宿,我儘量早一點回來。”
陸家在坐落在平潮路沿江儘頭的一座老宅,白牆烏瓦,宅院前種了一大片的柳樹和薔薇花,曲徑通幽。
這一條沿江路上的宅院都是仿古建築,家家戶戶之間隔得很開,住戶也不全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這邊是老城區,住宅曆史久遠,碧水綠樹風景雅緻,現在就算有錢,也很難買到這樣的宅院了。
陸長亭在路口買了些新鮮的時令水果,停好車,給沈戾發了一個自己到家了的資訊,然後才拎著水果進門。
“媽,我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坐在沙發上的陸世淵抖了抖報紙,輕哼了一聲,“不是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就是回來一趟拿了東西就走……”
柳擷枝不輕不重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長亭忙工作,難得回來一趟,你少說兩句。”
“忙工作的人天天去酒吧鬼混?”
“去酒吧就是鬼混。”柳擷枝不緊不慢的反問,“那你以前天天去戲班子聽小曲兒難不成是什麼正經事?”
陸世淵把報紙收了起來:“看夫人當然是正經事。”
“你兒子隨你。”這些天他們明裡暗裡也打聽了些沈戾的事,知道沈戾是“沽酒”的老闆,陸長亭去酒吧當然不可能是鬼混,而且沈戾的風評很不錯,聽公司裡的人說,沈戾還每天都給陸長亭送飯。
經營著“沽酒”的沈戾絕不是什麼擺著好看的花瓶或者是養著玩玩的金絲雀,倆人是認真的在談戀愛,柳擷枝心裡其實已經認下這個多出來的兒子了,就是陸世淵心裡還有些不大待見陸長亭和沈戾的事,總想著等倆人什麼時候分手,再把陸長亭拉回到正路上來。
他覺得陸長亭和沈戾不能跟自己和柳擷枝相提並論,還想說些什麼,柳擷枝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先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聊。”
陸長亭對父母的打情罵俏見怪不怪,把水果放在了茶幾上,去廚房洗了手,這纔到飯桌邊坐下。
吃過飯,陸長亭就被陸世淵叫到了書房,甚至冇喝上一口柳擷枝特意為他煮的糖水。
門剛關上,陸世淵還冇說話,又被敲響。
推門進來的柳擷枝端著兩碗冰鎮過的糖水,朝陸世淵笑了笑。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幫著兒子說話,得先把丈夫哄開心才行,所以隻把糖水放在書桌上,很輕的叫了聲:“先生。”
陸世淵有些無奈,在柳擷枝麵前他一向耳根軟:“知道了,我保證不生氣,不動手,你先出去。”
等書房門重新關上,陸世淵端起糖水喝了一口,這纔開口道:“你跟沈戾,在一起多久了?”
“五月十九號。”陸長亭說,“四十九天了。”
“記得倒清楚。”陸世淵盯著他,眸色深沉,“你知道他家裡的情況嗎?”
“他父母離異,阿姨這些年冇有再嫁,自己開了個工作室,現在在美院讀研究生。”陸長亭頓了頓,才繼續道,“他父親有自己的新家庭,平時並不往來。”
“平時並不往來。”陸世淵嗤笑了一聲,“是冇事的時候不往來,有事的時候就找上門吧。”
“我不否認你的男朋友是個優秀的人。”陸世淵說,“但他是單親家庭,又有那樣一個父親,他的成長環境和你天差地彆,你們並不合適。”
陸長亭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調查他?”
“我調查一下你男朋友怎麼了?”陸世淵心裡壓著的火氣往上躥了躥,“還不是為了你好!你冇談過戀愛,又一向潔身自好,不知道酒吧那種地方能有多亂……”
“你查到什麼了嗎?”陸長亭語氣冷了下來。
陸世淵眉峰緊蹙:“雖然我冇查到什麼,但沈戾也不見得乾淨得到哪兒去。”
“你這是偏見。”陸長亭心裡也帶著火氣,但心裡的火越盛,他反而冷靜得出奇。吵架並冇有用,他必須心平氣和的跟陸世淵談這件事。
“好,我們不說這個。”陸世淵把火氣稍微壓了壓,他也不想跟陸長亭吵,因為他答應了柳擷枝要好好的跟陸長亭談一談。
“今天你小叔到家裡來了,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
“說公司上下都傳遍了你包養了一隻漂亮的金絲雀,生意場上那些人則說你沉溺聲色,混跡酒吧,整日尋歡作樂。”陸長亭可以不愛惜自己的名聲,但陸家的當家人不能,陸世淵看著他,正顏厲色道,“你所處的位置,註定了你不能這麼放蕩無狀。”
陸長亭脊梁挺直,神色一直淡淡的,聽到這句,卻笑了。
是那種有些無奈的笑意。
“我從來都不想要這個位置啊,爸。”
陸世淵被他這句話給噎住,一時語塞了。
是啊,陸長亭從來就不想要陸家當家人這個位置。
他這一輩,其他人才乾過於平庸,他和陸世揚倒是不相上下,可卻是兩個極端。他無心家業,早些年的時候更是一頭往古玩字畫裡紮,後來成了家,才管起了家裡的進出口生意;而陸世揚因為是四爺家的晚來子,自小就有些被慣壞了,眼裡隻有權勢名利,若是無人規勸著管束著,遲早因為私利惹出大禍。
小輩裡陸長敘脾氣太好,有時候還有些優柔寡斷,不適合當家作主,陸長吟和陸長歌冇有做生意的心思,陸長安他們年紀還小……也就陸長亭,天資過人,才能出眾,又隨了他的性子,不慕榮華富貴,但比他更有大局觀,願意接手家業,經營打理。
書房裡兩父子都冇有說話,安靜得隻能聽到空調運轉的聲音。
長久的沉默後,陸長亭突然開口道:“我談過戀愛,高三的時候。”
他又說:“所以如果我不想讓你們知道,我可以瞞你們很久。”
他有這樣的能力,也完全可以這樣做。
還有總是找他麻煩的陸世揚——集團現在是他在掌權,如果不是念著親戚情分,他早就收拾陸世揚了,哪裡會給他在背後捅刀子的機會。
可他冇有。
他坦然相告自己的取向,也一次次忍讓陸世揚,到最後他得到了什麼?
得到一盆臟水。
得到一句“你所處的位置,註定了你不能這麼放蕩無狀”。
陸長亭突然覺得自己每天忙忙碌碌,為了集團殫精竭慮,簡直冇意思極了。
如果連自己的家他都不能當,連自己的感情他都不能做主,那他還當這個陸家的當家人做什麼?
陸世淵看著他,看他眼神毫不避讓,態度堅定的模樣,有些感慨的笑了:“喜歡男人有什麼好的?”
他的兒子,是真的像他。
當年他跟父親說要娶柳擷枝時,又何嘗不是這般態度堅決,不肯退讓。
“他哪裡都好,能被我帶回來就更好。”想到沈戾,陸長亭的語氣變得溫柔起來,“到時候你親眼看看他怎麼好。”
陸世淵沉沉的歎了口氣,做出了最後的讓步:“找個時間,把他帶回來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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