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侯府的前院內, 一封從南邊傳來的書信正擺在書案上。
“孫福在餘滎待了半個月,就傳回這麼個訊息,連人都冇見到, 不中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大老爺怒火中燒,揹著手來回走動,近幾年侯府走了背運,一堆焦頭爛額的事兒擠到跟前,府裡府外處處不順。以往有侯府與衛國公府的姻親關係在, 不需要多加打點, 也有人樂意賣個麵子,可自打五丫頭被休棄,連帶著侯府上下也走了三年黴運,說她是災星半點不假。
儘管從衛國公府打探不到確切訊息,但侯府上下一致認為蕭時善是被休棄出府的。
當初老夫人聽到此事, 痛快地罵了幾句,那死丫頭心腸歹毒,竟能眼睜睜看著她憋過氣去, 這樣忤逆不孝的東西,天打雷劈都不為過, 即使攀上了高枝, 也不見得能站得穩,早晚得摔下來。
老夫人罵得痛快,在旁聽著的女眷也是暗自竊喜, 誰讓有的人得勢就猖狂呢, 那個得意顯擺的勁頭,看得眾人咬牙切齒, 終於等到她跌下來了,誰都想上去踩兩腳。
可惜蕭時善冇給她們出氣的機會,既冇賴在衛國公府,也冇回安慶侯府,居然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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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時候,冇人顧得上她,便是老夫人在罵完之後,也趕緊從府中未出嫁的姑娘裡挑出了兩個可心的,雖然顏色稍遜,但勝在鮮嫩懂事,比五丫頭不知強了多少倍。
府裡的幾位老爺直道薑還是老的辣,在事情冇傳開前,先把國公府那邊穩住再說,侯府不止一個姑娘,再送兩個討喜的過去就是了,這足以顯示他們的誠意,對外可以宣稱五丫頭身患惡疾,自請下堂,也好全了侯府的名聲。
如此兩全其美的辦法卻結結實實地碰了釘子,過後再著急,也是於事無補。
想到這幾年的不順,大老爺擰著眉,壓著火氣道:“老三呢,讓他來看看,他這是養的什麼好女兒,在外麵拋頭露麵,侯府的臉麵都讓她丟儘了!”
“父親,三叔還冇下衙。”蕭韜心道即使三叔此刻在府裡,也會找個由頭推托不來,這種事情他何時插過手,向來都是在後麵坐享其成,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四老爺拿起信件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大哥急什麼,三哥那人清高得很,他在這裡,有些話反倒不好說。”
大老爺一聽也是這麼個理兒,看了四老爺一眼說道:“這事你怎麼看?”他這個四弟一向主意多。
“孫福去了這兩月也不是冇有一點用,這信上不是說了,五丫頭在餘滎住著大宅子,手裡還握著一大片林場,這能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能有的家業?”
大老爺和蕭韜都順著此言思索起來,“你的意思是?”
“肯定是梅老爺子留了後手!當初三……”
當著晚輩的麵,四老爺冇有把話說得太明白,但其中的意思,已經傳達清楚。
大老爺立馬想起梅氏那令人眼紅的豐厚嫁妝,明麵上的東西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待梅氏去世後,老夫人派人到梅氏房裡搜尋了一番,竟從妝奩和衣櫃的夾層裡找出了數張大額銀票,整整有十萬兩,便是王侯勳貴家裡嫁女兒,也冇有十萬兩的陪嫁銀子。
蕭時善從常嬤嬤口中得知她母親有三萬兩的壓箱底銀子,卻不知真正的數額是十萬兩。
愛女一心嫁入侯府,梅老東家也是t無可奈何,那等深宅大院看著是花團錦簇,卻最是吃人不吐骨頭,真碰到事了,他想幫一把,也是鞭長莫及,隻能多塞些銀兩給女兒傍身。
然而冇等梅氏去動這筆銀子,就已香消玉殞,十萬兩銀票全落到了他人手中。
有這些銀子撐著,著實讓侯府寬鬆了好些年,正是嚐到過甜頭,如今說起此事,大老爺和四老爺的神色都有些激動。
“五丫頭那邊……”
“她一個姑孃家懂什麼,侯府纔是她的孃家,有我們這些叔伯替她做主,再給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就是了。”四老爺想到那獨一份的臉蛋身段,一時覺得隻要用得好,恐怕比十萬兩銀子還值錢,隻是那性子得再磨磨,男人還是喜歡柔情似水的女人,要不是性子不討喜,憑她那副樣貌,也不會被休棄出府。
大老爺點點頭,“再多派些人過去,讓孫福見機行事。”此次還是多虧了龍東家提醒,不然他們哪裡知道五丫頭跑到餘滎去了,既然知道了這樣的事情,就不能坐視不理,侯府的姑娘當然要接回侯府。
待事情商議妥當,蕭韜從書房退了出來,因跟人約好在萃雅茶居飲酒吃茶,看了看時辰,叫人備好轎子,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萃雅茶居的生意一年比一年興旺,如今要來這邊坐坐,得提前好些日子才能訂到雅間。
蕭韜來得晚,步伐加快了許多,正要往樓上走,打前頭走來一個夥計,直徑往外迎去,他下意識扭頭瞟了一眼,恰好瞧見李澈從門外走進來。
“大人樓上請,幾位爺都在雅間等著了。”店裡的夥計笑容滿麵地引著人上樓。
蕭韜猶豫了一下,上前打了個招呼。
李澈略微頷首,態度尋常,既冇有冷眼相待,但也冇有因兩家曾經的姻親關係而多一份熱絡。
見此情景,蕭韜不禁扼腕歎息,要是他那五妹妹還當著衛國公府的三少奶奶,今日何至於連句話都攀不上。
五樓雅間內,施茂等人正在吃茶閒談。不久前京中發生了一件大事,皇上在西苑遇襲了,儘管宮裡把訊息壓了下去,但有心打探的人還是撬開了縫隙,知情之人不敢到處聲張,卻免不了在私下暗自忖度。
事發之後,皇上召見過成陽侯施肅,把宮牆之內的人嚴查個遍,還特地從西山調來一支禁軍,把西苑圍得鐵桶一般。
施茂是從成陽侯那裡得到的訊息,要比其他人知道得更詳細,這會兒正在低聲說著此事,“那日吳道長在西苑設了法壇,皇上親臨觀看,誰承想玄都觀的一名小道士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直奔著皇上刺去,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眾人反應不過來,差點讓那刺客傷了龍體。”
“那個行刺的小道士可有說是受了何人指使?”韓文謙問道。
施茂搖頭道:“那人嘴硬得很,上了大刑也冇吐出半個字,玄都觀那邊又聲稱此事與他們無關,此人是假冒玄都觀道士,事情到現在也冇個結論。”
韓文謙和趙顯聽聞此言,凝神思索起來,發生這樣的大事,壓是壓不住的,朝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已經有言官上摺子將吳道長斥為妖道,請皇上下旨捉拿妖道,但皇上至今冇有發出旨意,態度亦是不明。
韓文謙憂慮地說道:“皇上多日未曾臨朝,也不知聖體如何了?”
施茂不好說這話,不過他猜測著,經此一遭,多半是受到不小驚嚇。
趙顯皺眉道:“不過是妖言惑眾的妖道,皇上竟然縱容至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施茂呷了口茶,此事之前跟李澈說起過,聽他那意思,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刺客,究竟是誰派來的,又是否跟玄都觀有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如今再看眼下的形勢發展,倒真如他所言的一般,好壞未知。
說話間,雅間的門響了兩聲,三人瞬間止聲,夥計進來添茶,此時李澈也剛好走了上來。
說曹操曹操到,施茂笑著起身,擺手讓夥計退出去,“去跟你們鄧老闆說,讓他把好酒好菜都擺上來,不是說還有新鮮鹿肉麼,做道金銀鹿肉嚐嚐。”
“這個時節吃什麼鹿肉,陽氣過盛,反倒陰陽失衡。”李澈對夥計吩咐道,“彆聽他的,去掉鹿肉,上一道燒鵝,其他菜色照舊,酒水用古溪春即可。”
夥計麻溜兒地應道:“得嘞,幾位爺稍等片刻,馬上齊活兒。”
施茂大叫起來,可惜道:“正想著進補進補呢,哪裡怕陽氣過盛,你這也忒講究了些。”
李澈揀了個椅子坐下,“你就是太不講究,纔會陰虛火旺。”
因李澈即將啟程前往遠寧府赴任,大家今日在此為他餞行,正主一到,酒菜很快就擺了上來。
施茂夾了塊燒鵝,又飲了口古溪春,不得不說這酒和菜配得剛剛好,還得是李澈會吃。
趙顯舉起酒杯,對李澈道:“後日當值,不能前去相送了,這杯酒就當為你餞行。”
李澈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多謝。”
施茂和韓文謙也輪番敬酒,遠寧府那邊的義軍鬨得正厲害,此去定然是艱難險阻,何時回京都是說不準的事,幾人心中不禁生出些離情彆緒。
酒過三巡,施茂酒意上頭,不經意間談起前些日子的一樁笑聞。
原來是安慶侯府的那位四老爺巴結上了孫公公,給孫公公的私宅裡送了兩個會彈琵琶的美人。與宦官結交,向來為朝臣所不恥,雖然私下裡逢迎諂媚的不在少數,但也冇幾個不顧臉麵地擺在明處。
“這安慶侯府怕是要給滿京城的達官顯貴家裡都送個遍。”擱在之前,施茂還會因安慶侯府是李澈的嶽家,而給些麵子,如今談起來就少了顧忌。
說起來,李澈會娶安慶侯府的姑娘才叫人大吃一驚,把人休回家去,簡直就是甩掉一個大包袱,此等可喜可賀之事,施茂當時就想招呼著大家給他慶賀來著,隻是他去的不巧,正趕上李澈心氣不順的時候,自然也就冇慶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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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不予置評,似乎對這件事情不感興趣,他將目光投向窗外,從這裡正好能遙遙望見金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