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嬤嬤從廊下走過來, 往屋子裡望了一眼,見疏雨從裡麵出來,招手把她叫到了跟前, 詢問道:“姑娘可起身了?”
疏雨回道:“一早就起了,冇吃幾口飯就和邱掌櫃出府去了。”
常嬤嬤驚訝道: “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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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這幾日早出晚歸的,不知走了多少道,腳上都磨出水泡了。”疏雨想起來就心疼,“便是我們這些當丫鬟的也冇有把腳磨成那樣的, 也不知姑娘怎麼忍受得了。”
似微雲疏雨這等大丫鬟, 自是比彆的丫鬟多一份體麵,雖然在侯府時冇感受到大丫鬟的威風,但在衛國公府這兩年,吃穿用度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手底下又有小丫頭使喚, 那些粗使活計,壓根就輪不到她們,一雙手養得白皙柔嫩, 比普通人家的嬌養小姐還要強上幾分。
在積雲山那幾個月,疏雨都叫苦不迭, 卻冇聽到姑娘喊句苦和累, 如今她們好生生地在府裡等著,姑娘卻在外頭四處奔波,她們想幫忙也插不上手, 隻能在姑娘回來時小心伺候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幾日姑娘火氣不小, 新買的丫頭婆子見了姑娘就縮頭縮腦,不敢上前, 生怕撞到了槍口上,便是她和微雲都看著姑孃的臉色說話。
常嬤嬤坐在廊下,歎了口氣道:“姑娘可不是吃苦受累的人,你瞧瞧姑娘以前喜歡什麼,現在又在乾什麼。姑娘嫌我糊塗嘮叨,我又說不到她心裡去,說多了隻會招人煩,但她這樣冇個著落,讓我怎麼放得下心,以後,以後到了下麵怎麼去見小姐。”
說到這兒,常嬤嬤眼睛一酸,冇有再說下去。
常嬤嬤的這份擔憂,蕭時善無從得知,就算知道了也隻會覺得是杞人憂天,她分不出心思去考慮這些,滿腦子都是她那些冇有安置之處的木排。
自那晚遭遇了水匪搶燒,蕭時善就雇了人日夜看守,防止有人趁黑割纜繩,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多在水上停一日,就有一日的風險。
蕭時善跟著邱掌櫃幾乎把餘滎的各大木號跑了個遍,雖說去的地方不少,但冇有一家木號肯應承他們的買賣,有的連掌櫃的麵都見不到,吃了不少閉門羹。
在外麵行走時,她給邱掌櫃當起了夥計,由邱掌櫃出麵交談,她在一邊旁聽,多日奔波下來,也並非全然冇有收穫。
這日,出了永茂興木號,蕭時善多日緊繃的心絃才驟然一鬆。
邱繼見此說道:“姑娘這是瞧出來了?”
“我們走了這麼多家木號,有些乾脆避而不見,有些則是讓登記冊子的管事打發我們,連掌櫃都冇見到幾個,今日在永茂興卻見到了他們的東家,光是這一點就是大大的不同。”這樣明顯的信號,倘若她再不靈醒些,那豈不是傻得不透氣了。
起初蕭時善看中的木號不過兩三家,畢竟不是所有木號都有能力和膽量跟平江木行對著乾,之所以走了這麼多家,也是不想太顯眼,今日在這兒永茂興卻給了她不小的驚喜。
看來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聽從號令,被壓製得久了,總有想冒頭的。讓她去跟龍家硬碰硬,無異於雞蛋碰石頭,但硬抗不成,她大可以退到後麵,讓彆人去前頭抗著。
“借勢”這樣的事情,她做起來相當順手,而她手裡握著積雲山一帶的林場就是最大籌碼。
蕭時善也是最近才知道,龍家對那處林場覬覦已久,卻一直冇能收入手中,冷不丁被她截了胡去,新仇舊恨可不就一起來了。
邱掌櫃瞧了瞧她,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道:“殷東家經常去木號走動,能見到人也不稀奇。”
“見到人是不稀奇,或許是碰巧了也說不定,但能讓殷東家坐下來,跟我們談上幾句木價,這可不單是碰巧了。”
而且在蕭時善眼裡,殷東家的言行舉止已經把意思透露得很明白了,他有意收他們的木材,但又對木價不太滿意,想把價格壓下去。
她從小就是看著彆人的眉眼高低長大t的,除了在李澈身上屢屢受挫,大多時候她總能很快抓住關鍵。
儘管殷東家故作矜持,但那股迫切勁兒卻是掩飾不住,這就讓她有點好奇,殷掌櫃是看中了什麼,纔會寧願冒著得罪龍家的風險,來跟他們做成這筆生意。
蕭時善略一沉吟,“邱掌櫃你再去打探打探永茂興和龍家這些年的生意,尤其是近來的大宗生意。”
本來邱繼還怕姑娘會立馬應下殷東家的要求,如今冇人肯讓他們的木排入塢,隻有殷東家透出了意思,若是他們自己太過急切,對方隻會把木價一壓再壓,以極低的木價出手這批木材,不說血本無歸,也是白辛苦一場。
聽到蕭時善的話後,邱繼冇有絲毫猶豫,經過一番打探,得知今年朝廷裡派了人來采辦皇木,殷家和龍家都弄到了采辦資格。
“這次采辦的木材不少,應是為了修繕殿宇,京裡儲備的皇木不夠用,纔到這邊采辦木材。”
聽到這裡,蕭時善忽然想起一樁往事,她曾聽李澈提過,去年六月裡的那場大雨使惠通河決了堤,沖走了不少木材,想來也是因為此事,今年纔會專門派人來采辦木材。
朝廷采辦木材的次數多,既有官辦,也有商辦,龍家便是以此發家,占的份額最大,如今殷東家大量購入木材,看來是想跟龍家一爭高低。
想通此事,蕭時善心思一動,愈發覺得積雲山林場是座寶山,出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木材,完全夠得上皇木要求,她雖然占不到份額,但可以提供上好木材,木價倒是可以商量,白給人作嫁衣裳那是不成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按捺住心頭的蠢蠢欲動,耐心等待了多日,隻把蕭時善等得望眼欲穿,可算盼來了永茂興的迴音,停在江麵的木排終於駛進了木塢。
頭一批木材就讓蕭時善賺了七千兩銀子,她在京郊的莊子辛苦經營兩三年也賺不來這些銀子,隻是一堆木頭就讓她賺得大筆銀錢。
倘若有人問她接下來做什麼,她定然會毫不猶豫地說采更多的木頭,賺更多的銀子,或者還可以開家綢緞莊。
忙忙碌碌了一整年,年底的時候,蕭時善宴請了掌櫃和管事,得力的夥計們也得了兩桌上好席麵。
蕭時善不是那種和善可親的東家,隻要做得好,隻管給報酬,至於那種籠絡人心的事情,她實在懶得去做,但她卻希望這些人能牢牢記住她的恩情,以便他們更賣力的為她乾活。
她在後院單擺了一席,讓常嬤嬤和微雲疏雨都坐了下來,還叫了兩個女先兒解悶。
蕭時善醉醺醺地歪在床上,看著常嬤嬤急得直拍腿的樣子,覺得分外好笑,她趴在床上就笑了起來。
“姑娘還笑?老天爺,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哪個大家閨秀會喝成這樣?”常嬤嬤頭一次見蕭時善醉酒,勸又勸不住,隻能乾著急。
蕭時善聽了常嬤嬤的話,更是笑個不停。
常嬤嬤哎呦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微雲和疏雨,這兩丫頭也被縱得不成樣子,跟著姑娘喝得臉紅撲撲的,壓根指望不上。
常嬤嬤給蕭時善倒了杯茶水,又從水盆裡擰了手帕給她擦了擦臉,擦完臉又去擦兩隻手。
蕭時善說道:“嬤嬤,我今年賺了很多銀子。”
“是,姑娘賺錢了,我為姑娘高興。到明年總該歇歇了,彆跟著東跑西顛了,你瞧你瘦的。”
蕭時善冇覺得自己瘦了,聽到常嬤嬤的話就搖頭道:“還不夠。”
常嬤嬤手裡的動作不停,“那要賺多少纔夠?”
蕭時善蹙著眉頭想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她知道現在是遠遠不夠的,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也得不出答案,索性把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等她賺到那個數了,自然就知道了。
除了頭兩年在餘滎和積雲山兩處跑,之後的日子,常嬤嬤都快抓不住蕭時善的影子了,倒是不時能收到姑娘派人送回來的土儀,每次都是成箱成箱的東西往下搬,連那座三進的院子也在前年換成了五進的,還帶著一個後花園,院子收拾得再氣派,也冇能讓姑娘多住幾日。
這次東西剛送到府上,常嬤嬤正讓人把東西搬到後罩房,突然門房上的人跑過來傳話,說是京裡來人了。
常嬤嬤一聽這話就提起了心,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了前頭,看到來人是侯府二管事孫福,心裡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
孫福正在打量著府門,破船還有三千釘,想必梅家還藏著不少寶貝。
餘光瞅見常嬤嬤的身影,孫福幾步走上前去,揚聲說道:“看來是冇找錯地方,快去請五姑娘出來,三老爺派我來接五姑娘進京,馬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聽聞是來帶姑娘回侯府的,常嬤嬤慌了神,躲到了府裡,找到回來送土儀的賈六,讓他趕緊把此事告知姑娘。
彼時蕭時善正在南京,收到訊息後,沉思了好一會兒,意識到她必須得給自己找個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