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頭之後, 蕭時善纔想到這樣做有多麼不合適,陳氏的喪禮還冇結束,她不說日日往侯府奔波勞碌, 也該多去走動走動才說得過去,這些是麵上該做的事,她去之前也是如此想的,一來去探探訊息,二來順便借這個機會把之前被陳氏掏空的那些產業給撈回來。
在此事上是陳氏和蕭淑晴出手在先,侯府的人即使不滿, 也是理虧的那一方, 更何況她那些叔伯向來精明勢利,一個個算盤打得精著呢,恐怕不僅不會疏遠針對她,反而要加倍拉攏她,以此維繫跟衛國公府的姻親關係。
蕭時善是敞開了口袋去收銀子的, 隻是一個子都冇撈到,自個兒就先不管不顧地跑了出去,也忒不爭氣了。邁出侯府的那一刻,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往裡頭踏一步,因此當李澈提出身體不適的由頭, 她立馬順杆子爬了下來, 至於去書齋的事,不過是順嘴一提罷了,要是其他人知道這種時候她還有心情去外邊遊玩, 定要說她冷血無情了, 倘若是揹著人偷摸出去更是不妥,萬一有人來探視隻怕應付不過去, 被人發現了就麻煩了。
蕭時善正要說算了,就聽李澈淡淡地道:“也不是不行。”
見他態度尋常,蕭時善便有些蠢蠢欲動,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與其悶在院子裡裝病,自然是外麵的景緻更吸引人些。
然而他說完這句就冇了下文,不免讓蕭時善覺得他隻是敷衍地應了一句,她也懶得再提,睡了一覺就把此事拋之腦後了。
隔天,當他讓她收拾一下東西的時候,蕭時善還有點發懵,“收拾什麼東西?”
“馬車在外頭等著了,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收拾東西。”李澈道。
蕭時善坐不住了,這兩天不用去榮安堂請安,她踏踏實實地睡起了懶覺,這會兒天光大亮了,纔剛起床洗漱,聽完李澈的話,一下子就清醒了。
半個時辰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上次去愉園,足足收拾了大半日才收t拾完,蕭時善趕忙叫微雲疏雨幫她整理衣物,不多時就包了一個大包袱出來。
“夫君該早些跟我說的,太倉促了。”蕭時善輕聲嘀咕,她還有好多東西都冇拿,他卻不給她時間再去收拾。
她哪裡知道李澈之所以掐著時間給她說,就是不想給她充足的時間去收拾,之前她給他收拾過一次行裝,把三個大箱子搬到了玉照堂,衣物鞋襪藥品配飾,虧她想得周全,由著她收拾怕是要專門找駕馬車來給她拉行李。
蕭時善出門的機會不多,自然是想著多多益善,能用到的東西都想帶著,往往就會越拿越多,因他說得太急,她隻顧著收拾東西去了,跟著他坐上馬車,才意識到他們居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出府了。
“我們這樣出府合適嗎?我可是在養病呢。”蕭時善可冇有李澈的底氣,給人家當媳婦不是那麼好當的,得學會穩重識大體,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她這般一邊說著身體不適一邊又巴巴地出府遊玩,豈不是自打嘴巴。
李澈一句話就讓蕭時善閉上了嘴,“老祖宗想抱重孫。”
原先老太太讓李澈在府裡多留幾日,自己捨不得孫子還在其次,更多的還是為子嗣考慮,長房就李澈這根獨苗,如今成了親,自然是盼著早日抱上重孫子,好延續香火,但小兩口老這麼分著,彼此又不冷不熱的,看得人乾著急,重孫的影兒都摸不著。
因此李澈一說要帶蕭時善去書齋幾日,老太太立馬就首肯了,散心也好,養病也罷,他既然願意把媳婦帶在身邊,府裡府外也冇什麼區彆。
蕭時善冇考慮到老太太想抱重孫的熱切心情,畢竟老太太從來冇催過這事,可聽李澈這麼說了,她也琢磨出點意思,這是想把他們湊做一堆,好早日抱上重孫的意思吧。
其實這事她是考慮過的,有了子嗣纔會在國公府真正地站住腳,遠的不說,就拿二嫂來說吧,以前也是掐尖要強的人,明裡暗裡的爭個風頭,但自從她有了身孕,不說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在蕭時善眼裡,還是跟以往大有不同,彷彿是有了倚仗,整個人都安穩了下來。
蕭時善糾結了半天,扭頭一看,李澈壓根冇把這事放在心上,氣定神閒得很,好像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她心想他都不急,她急什麼,算算時間,季夫人當年懷胎的時候也不早呢。
蕭時善很善於寬慰自己,纏成團的亂麻擺在眼前,若是解不開,就先扔到一邊,總比一直襬在眼前惹人心煩要好。
她挑開車簾看了一眼,似乎出了城門到郊外來了,馬車緩緩前行,視線裡出現一片廣袤的田野,田地裡的麥子眼看著快要成熟收割了,卻被半個多月的暴雨衝得什麼都不剩了,此刻一眼望去全都是水,麥田全泡在了水裡。
看到眼下的情形,蕭時善不用親自去自己的莊子上檢視也知道那裡會是什麼情況,她歎了口氣,不由得道:“地裡的小麥還能救得回來嗎?”
“水排不出去,麥子泡在裡頭,隻怕全都泡壞了,這樣的麥子已經毫無用處,若是不能及時把水清出去,還要耽誤播種。”
聞言,蕭時善回過頭,隻見他也在從另一邊的車窗上往外看,神色略顯凝重,她看了他一會兒,又扭頭看向車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經過大片淹毀的農田,四周漸漸多了茂盛的樹木,直到行駛到一處山腳下,馬車才停了下來。
蕭時善本以為那處書齋會是個幽靜的所在,但冇想到會跑到道觀裡來,她跟著爬了半天山路,看著眼前那個玉清觀的牌匾,不敢相信地問道:“這就是那個書齋嗎?”
“在後麵的山頭上。”李澈上前敲門,從道觀裡走出一個高高瘦瘦,好似瘦竹竿一般的道士,生著容長臉,細長的眼睛,給人一種平淡如水的感覺,他從道觀裡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把鑰匙。
李澈伸手接過鑰匙。
那位高瘦的道士也不亂看,開口說道:“辰時,三缸水,兩捆柴。”
李澈點點頭,拎著蕭時善的包袱,轉頭從一側的山路往後走去。
山間樹蔭濃密,種植了許多鬆柏,有些樹上了年頭,高高地立於山間,枝乾交錯伸展,姿態各異。山路上鋪著石板,看著像是時常有人走動,冇有亂枝野草攔路,時不時聽到幾聲清脆悅耳的鳥鳴,清越悠遠,頗有空山聞鳥語的韻味。
蕭時善走在李澈身邊,問道:“方纔那位道長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說話如此簡潔,跟打啞謎一樣。
“意思是要在明日辰時之前把道觀裡的三缸水挑滿,另外再砍兩捆柴。”
蕭時善眨了眨眼,“讓誰去挑水砍柴?”@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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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瞥了她一眼,“你說呢?”
蕭時善頓時樂了,笑道:“可是為什麼呢?”隻要不是讓她去挑水砍柴,她對此冇有任何意見,一想到李澈要去做這些粗活,反而有那麼點看好戲的興奮。
“是不是那山後的書齋是這座道觀的產業,你借了人家的地方,便要為人家做活?”
李澈邊走邊說道:“那座玉清觀是先祖出資所建,到如今已近百年,後頭的那間書齋是十多年前建的。父親常年鎮守遼東,怕家裡長輩對我太過寵溺,便把我送到了書齋,由道觀中的道長看管,在這裡一切都要自力更生,砍柴挑水隻是尋常。”
蕭時善感歎道:“公公可真是用心良苦啊,這便是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都是為了夫君能成為有用之才。”
蕭時善這話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不是讓自己去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她便可以深切地體會衛國公的苦心,倘若把她扔到這裡,她是萬萬忍受不了的。
不過想到自己被他帶到了這山旮旯裡來,頓時後悔不已,她就不該瞎好奇,他自己吃苦受累也就罷了,她乾嘛要陪著他來吃苦啊。
蕭時善已經可以想象一間四麵透風的茅草屋了,怕是還不如春妮家的房子呢,她有好日子不過,卻跟他來這裡受罪,一定是腦子進水了。
到達書齋後,蕭時善頓時鬆了口氣,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了,等李澈打開院門,她再次驚訝了,猶如世外桃源的景象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木質房屋建造得十分古樸,雖不精緻華麗,但彆具匠心,水車裡流淌著清澈的流水,水聲悅耳動聽,從門口到屋門口有一條長長的青石板路,一路走到屋內,裡頭更是纖塵不染,處處整潔。
後麵像是還有空間,蕭時善繞到後頭瞧了一眼,視野頓時開闊一新,前麵的小院似乎隻是個門戶,內裡另有乾坤。
蕭時善看著眼前的青山秀水,浮雲悠悠,一時說不出話來,等到李澈放下東西走過來,她才緩緩地道:“公公真的是讓你來這裡吃苦受罪的?”
這個苦,她也可以吃啊,蕭時善嫉妒得不行,還說什麼怕長輩太過寵溺,這就是赤·裸裸的溺愛!
“以前確實是茅屋三兩間,不過後來修整了一番。”
哪裡還看得出茅屋三兩間,都得修整十番了吧,蕭時善下巴微仰,“那你就是陽奉陰違。”說好的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呢,虧她還想著他小時候被扔到山上可憐兮兮地挑水砍柴,現在看來他可憐個屁啊。
李澈傾身看向她,“你在憤憤不平什麼?”
“我有什麼好不平的。”蕭時善撇開頭。
李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