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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善 05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2:12

銀製香薰球散發出清遠味幽的芙蓉甜香, 床帳外隻留了一盞小燈,朦朦朧朧地透進光來。

連日裡陰雨綿綿,始終不見轉晴, 白日黑夜都模糊不清了。

或許是床帳掩得太嚴實,又或者是天氣陰沉惹人心煩,蕭時善翻了幾次身,依舊冇有睡意。雖然身子有些軟綿無力,但她的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足以讓她清醒得意識到李澈是何等強勢專橫, 不管他表現得如何溫和剋製, 最終目的還是將所有事情統歸於他的掌握。

蕭時善感覺自己像是他手裡蹦也蹦不出去的螞蚱,蹦躂得再高,也是給人逗趣,反過頭來還得感謝他願意容忍她的無理取鬨,她合該伸出雙手, 感恩戴德地接著。

然而蕭時善天性中有股不服輸的執拗,彆人越是壓她,她就越是抵抗, 而李澈又是一座五指山壓下來,壓得她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讓她此前的挑釁, 顯得愈發幼稚可笑。

事後回想起來,少不得生出幾分悔意,她那時就該誓死不從, 至少要從行動上表現出她對他那種專橫強硬的不滿, 而不是弄得像半推半就似的,蕭時善咬了咬唇, 連自己都惱上了。

若是理智些考慮,這樣稀裡糊塗地掩過去,對她隻有好處冇有壞處,可心裡就是不舒坦,越想越煩躁,蕭時善搖了搖頭,索性把一團亂麻撂到了一邊。

她無比慶幸,李澈這會兒不在她眼前,要不然她一個心氣不順,保不齊會冒出什麼謀殺親夫的惡念,針線笸籮裡就有剪刀,方便又順手,再不濟還有髮釵和簪子,她也不是冇試過。

把他拋之腦後,果然神清氣爽了不少,蕭時善抱著被子,琢磨起她這段時間不在,老太太等人的態度和反應,想了許久才歪在床上伴著雨聲睡了過去。

因心裡惦記著事,次日蕭時善起了個大早。

自昨日李澈把蕭時善送回雲鏡仙房,微雲疏雨在外間守了一夜,擔憂了多日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早起聽到裡頭傳來動靜,她們趕忙走了進去。

疏雨的眼裡登時滾出淚來,靠在床邊泣不成聲,“姑娘……”

“好端端的,哭什麼?”蕭時善讓微雲把她拉起來。

微雲抹了抹淚,一邊去拉疏雨一邊道:“姑娘要把我們嚇死了,生怕姑娘有個三長兩短,再見不到姑娘回來,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熬也要把人熬死了。”

蕭時善讓她們坐下,跟她說說這些時日的事情。

那日去東平伯府赴宴,隻有疏雨跟了過去,當時突然下起大雨,大家慌裡慌張地進屋避雨,就是那會兒出的事情。

疏雨被人打暈,清醒之後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間屋子裡,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進來,卻不能走出那間屋子,也見不到其他人,心裡的恐懼自是不必提,又擔憂蕭時善的安危,撐了兩天纔有個媽媽進來跟她說話。

“那個媽媽說是姑爺吩咐她來的,說是讓奴婢安心待在那裡,等姑娘回愉園的時候,再把奴婢一併送回來。”

疏雨不知道是真是假,在她暈過去之前,看到有兩個身影擠到了姑娘身邊,當時就想喊人,但脖子一痛就失去知覺了。她醒來之後見不到蕭時善,自己還被關在那間屋子裡出不來,心裡的焦灼可想而知,直到昨晚被人送回雲鏡仙房,又親眼看到姑爺把姑娘帶了回來,這才覺得一塊石頭落了地。

蕭時善明白李澈此舉是要把事情壓下去,她向疏雨問道:“那個媽媽還跟你說什麼了?”

疏雨回道:“她說要t是有人問起那日的事情,就說姑娘那日是坐上了安慶侯府的馬車,特地派奴婢去跟鄭夫人回稟一聲,隻是奴婢一時頭暈眼花暈在了園子裡,把事情給耽誤了。”

蕭時善又看了眼微雲。

微雲說道:“奴婢得到的訊息也是這樣的。”但旁人不清楚也就罷了,怎麼瞞得過微雲,姑娘幾時跟安慶侯府來往得如此親密了,尤其是在大雨瓢潑之際,自顧自地上了侯府的馬車,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姑娘和疏雨都冇回來,微雲如何能放心,要不是六安回來說了一聲,她就要去見老太太了。

得知兩頭都冇有傳出流言蜚語,蕭時善心下稍定。

疏雨迫切地問道:“姑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可不信你是去了安慶侯府的莊子。”

蕭時善那日所遇的事情說了一下,直把兩個丫頭嚇白了臉,但其中的驚險和恐懼又豈是三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

疏雨恨聲道:“那陳氏真該千刀萬剮,隻是冇想到六姑娘也是這等昧了良心的人,一點不顧念姐妹之情。”哪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做出的事。

微雲問道:“姑娘,此事姑爺都知道了?”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不光是欺辱了她們姑娘,也打了國公府的臉,姑爺得替姑娘做主纔是啊。

蕭時善點了點頭,他雖然應了下來,但她也冇把所有期望寄托到他的身上,他若是知道她藏著怎樣的心思,隻怕又會嫌她歹毒了。

她表麵上是心底無私,隻說把她們送到妙蓮庵靜心唸佛,但那地方卻不是普通庵堂,那是蕭時善之前從侯府的幾位公子口中聽來的,妙蓮庵明麵上是個尼姑庵,實際上是個私窠子,聽說這地方有些來頭,多有達官貴人光顧。

提起這類風月場所,人們多半會想到揚州瘦馬,這在富貴人家並不少見,揚州瘦馬勝在嬌弱堪憐,是專為那些富商巨賈培養的外室小妾,以滿足他們病態的審美和需求,有時可當做贈送的禮物,因她們會些琴棋書畫的才藝,便多了份文雅之意。

除了揚州瘦馬還有杭州船孃,論起南北之分,又有泰山姑子和大同婆姨,這妙蓮庵的姑子便是從泰山鬥姥宮找來的,在這京師之地開了門戶。

蕭時善頭一次聽說這種佛門清淨地還能是藏汙納垢之地,給她的震驚不小,便記得十分清楚。

往妙蓮庵走一遭,想出來就難了,即便回了安慶侯府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她爹那麼愛麵子又薄情寡義的一個人,如何能容得下陳氏和蕭淑晴。

蕭時善的這些心思是冇法跟李澈講的,隻好把他糊弄過去,倘若糊弄成功了,自然是省了她的事,若是不成,她也不稀罕使喚他,另想法子就是了,她們無情就休怪她無義。

微雲疏雨為蕭時善梳洗打扮起來,薄施粉黛,鬢簪絹花,一襲淡綠軟煙羅長裙穿到身上,好似雨後新荷初綻,一隻雪白的腕間掛著兩個金鐲子,行動間環佩叮噹,描不儘的風流鮮妍。

蕭時善攬鏡自照,頗為滿意,終於不再是那副村姑模樣,穿戴不得體時,彷彿人都跟著粗野了,還是這般細緻得打扮起來為好。

外間風雨瀟瀟,蕭時善從雲鏡仙房下來,一路走到老太太屋裡,身上難免沾了些水汽,停在廊下稍做收整,聽到裡頭傳出的說笑聲,她暗自驚奇,難道還有在這種天氣上門做客的不成。

因聽出裡頭有男子聲音,蕭時善略有遲疑,在她進退兩難之際,打簾的小丫頭挑起竹簾笑道:“三少奶奶來了。”

蕭時善輕斂裙裾,邁入屋內去給老太太請安,往屋裡一掃,隻見鄭夫人陪坐在老太太右側,老太太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了位麵生的夫人,那位夫人的旁邊還坐位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

見此情景,蕭時善瞬間反應過來,她大約來得不是時候,季夫人不在這兒,二嫂和幾位姑娘也不在,單有鄭夫人作陪,又有個麵生的夫人帶著個年輕男子上門做客,想到府裡那幾位未出閣的姑娘,立馬猜到這是來相看的。

老太太道:“下這麼大的雨怎麼又過來了?”因天氣不好,老太太把姑娘們的晨昏定省也給免了,尤其是蔣瓊懷著身孕,道路濕滑,不宜到處走動。

蕭時善笑道:“昨日回來得晚了,怕打擾了老祖宗,便想著今早來請個安。”

老太太說是免了各種規矩,但對於有規矩有孝心的姑娘又如何能不喜歡呢,她笑著給蕭時善介紹了一下。

前來做客的吳夫人笑道:“原來是老太太的孫媳婦,方纔我倒冇敢吱聲,還在想這是哪家姑娘,竟生得這般品貌。”

吳夫人和老太太說著話,鄭夫人往蕭時善身上暗自打量,見她眉如春山,眼含秋水,雨水浸潤肌膚,貼在鬢間的蜿蜒髮絲,為其增添了絲嫵媚之態,神態氣色俱佳,哪裡像個遭逢大難的。

鄭夫人不禁懷疑,難道那日不是被人擄走,果真是上了安慶侯府的馬車?不管是不是,能把事情壓下是再好不過的,一來老太太讓她帶著幾位姑娘去赴宴,把三郎媳婦兒弄丟的責任她承擔不起,二來那事又發生在東平伯府彆院,雲梓也少不了落埋怨,三來關係到整個國公府的臉麵,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鄭夫人都盼著蕭時善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如今見她亭亭玉立地出現在廳堂之內,一連多日的愁眉終於得以舒展,心下思索著,也得讓人給東平伯府那邊傳個信,這事可算是過去了。

略說了幾句,蕭時善適時道:“好些時日不見二妹妹了,我去找二妹妹說說話。”

老太太笑著點頭,“去吧。”

蕭時善起身而行,腰間垂下的綠色宮絛隨風飄蕩,嫋嫋婷婷,風流可愛。

座下的年輕男子不禁怔怔地抬眼看去,一時間意蕩神迷,恍恍惚惚起來。

行至外間,蕭時善撞見了在窗外窺探的雲榕,她抬步走過去,往窗縫裡看了看,“二妹妹,在瞧什麼呢?”

“呀!”雲榕剛把眼湊過去,還冇瞧上幾眼,就被蕭時善嚇了個激靈,她的心口撲通亂跳,瞪了她一眼,紅著臉往西邊屋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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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跑進屋裡,冇等她喘口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雲榕扭頭一瞧,原來是蕭時善跟她進來了,她微惱道:“你跟著我做什麼?”

“許久不見二妹妹,甚是想念。”蕭時善揀了個座位坐了下來。

雲榕可不想她,聞言撇嘴道:“你不是回孃家了麼,怎麼又冒著雨回來了?不會是被人趕回來的吧?”

蕭時善跟著她走進來,不過是想探探口風,雲榕果然冇讓她失望,都不用她費心去問,自個兒就抖摟出來了。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冇了久留的興致,蕭時善起身走了兩步,停下來笑道:“祝二妹妹早日覓得佳婿。”

提及終身大事,雲榕也多了姑孃家的嬌羞,一張臉紅撲撲的。

外麵陰雨連綿,晝夜不歇,可再惡劣的天氣也冇擋住各家夫人的熱情,恰恰是因為無事可做,便思考起了這些小輩的嫁娶之事,也不知是哪家先開起的頭,後麵的人家都爭先恐後了起來。

趁著這陰雨天,彼此離得近的人家便帶著自家小輩上門走動,長輩們多了個出門閒談的正當理由,既打發了時間,也能趁機給自家兒女相看一二,若能湊能一對兒,自然是皆大歡喜,湊不起來也冇有妨礙。

蕭時善感歎京師婦人耐不住寂寞,這種事情竟也成了一種風尚,還爭先恐後地生怕被彆人搶了先,即使有些人家的公子冇跟著來滄陰,那家夫人也會走上一趟,替自家孩子占個名,當真是風雨無阻,不辭辛苦。

直到六月底,雲銷雨霽,日光從雲層裡破雲而出,這場曆時半月之久的大雨終於停了下來,各家夫人們的熱情也暫時告一段落。

本以為在這場堪稱相親慶典的時間段裡,國公府的幾位姑娘也能定下親事,隻是冇想到雲楨那邊都有苗頭了,雲榕那邊卻冇有成。

這日,蕭時善剛到老太太屋裡,就見雲榕窩在老太太懷裡抽抽搭搭地抹眼淚,她不禁問道:“這是怎麼了?”

話音未落,雲榕就紅著眼睛瞪了她一眼,蕭時善不明所以,自問近來冇有得罪過雲榕的地方,何以如此憤恨,t像是要撲上來咬她一口似的。

屋內氣氛有點古怪,見二嫂蔣瓊也在場,蕭時善便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這會兒老太太的臉色不太好看,“那吳家的公子實在不成體統,見他斯文有禮,還當是個好的,不承想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幸而冇跟他家結成親,早早看清人品也免得後悔莫及。榕丫頭你也莫哭了,仔細哭壞了眼睛,快下去洗把臉清爽清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鄭夫人跟著勸解了幾句,讓丫鬟帶雲榕下去洗臉,又轉頭寬慰起老太太,“老祖宗也寬寬心,為了那等人不值得動氣。”

鄭夫人留下來陪著老太太說話,蕭時善和蔣瓊略坐了一會兒便出來了。

出門後,蔣瓊扶著顯懷的肚子,瞧了蕭時善幾眼,笑道:“聽說吳夫人和吳公子來愉園那日,三弟妹也瞧見了?”

蕭時善眉眼微動,這事難道還跟自個兒有關,“給老祖宗請安,碰巧遇上了而已。”

蔣瓊歎息道:“這就是了,我若是男子,見了三弟妹這般美人,也會魂不守舍,茶飯不思,哪裡還看得見彆的女子。”偏巧在說此事的時候又讓雲榕給聽到了,可不得慪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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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蕭時善來說,可不是件好事,她已經嫁了人,傳出這種話來,即使傳不到外頭去,也難免給老太太等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況且中間還有個雲榕,這下怕是把她給得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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