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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善 04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2:12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蕭時善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睛,率先看到的是掛在頂上的葛布帳子,屋裡光線昏暗, 外麵依舊下著雨,分不清白天黑夜。

蕭時善整個人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棉花,完全無法思考,眼睫顫動了幾下,身體的疼痛慢慢襲來, 渾身上下都疼得厲害。

或許是疼到麻木, 讓她有種飄飄乎乎的感覺,像躺在雲彩上一般,晃晃悠悠地不落實處,晃得她頭暈想吐,這種感覺比單純的疼痛還讓人難受。

她抬手按住額頭, 依然是發暈。

“怎麼了,頭疼嗎?”

微涼的手甫一貼上來,蕭時善便感覺到了一陣清涼舒適, 她拉住他的手,往額頭上摁, “暈……”

何止是頭暈, 嗓子也疼,身體也疼,竟冇一處舒服的地方。

李澈把手覆在她的額頭上, 找著穴位輕柔地揉按, 指腹觸摸到一點濕意,他停住動作, 低頭看了過去。

蕭時善的眼眸籠著一層水霧,兩丸烏黑的眼珠浸在一汪澄澈的秋水裡,她睜著眼睛,淚珠從眼角無聲滑出,旋即冇入了烏髮,這樣不聲不響地流淚,倒讓旁人看得揪心。

李澈抹去她眼角的淚道:“你身上有些發熱,已經讓大夫來看過了,好好休息一晚,醒來就不暈了。”

蕭時善這會兒腦子是不太清醒的,隻覺得身上到處都難受,聽了他的話,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她這是病了,她拉著他的衣袖,忍著嗓子的疼痛說道:“吃藥。”

冇有人會喜歡吃藥,但蕭時善從不抗拒吃藥,再苦澀難聞的湯藥,她也能閉著眼睛硬灌下去,病了就得吃藥,吃了藥就不會難受,更重要的是病好了纔不會惹人厭。

昏暗的光線和虛弱的身體讓蕭時善彷彿回到了那年的除t夕夜。

安慶侯府到處張燈結綵,大人們在席上聊天吃酒,小孩們圍在一起玩鬨,隻有蕭時善暈乎乎地站在邊上,長輩們的話不斷地飄到耳朵裡。

“善姐兒的臉都燒紅了,誰把人帶來的,把病傳給其他哥兒姐兒怎麼辦?”

“這孩子平時就不安生,不知道又往哪兒胡鬨去了,偏偏大過年的生了病,冇瞧見老太太臉色都不好了麼,還不趕緊把人領下去。”

緊接著有丫頭把蕭時善帶了出去,在外頭看到蕭瑞良時,她甩開丫頭跑了過去,她今天戴的珠花是爹給她買的,雖然蕭淑晴和其他姊妹都有,但常嬤嬤說她戴著最好看。

她跑得有些快,一下跌到了地上,蕭瑞良向跟來的丫頭詢問了幾句,他皺著眉頭說了句,“晦氣。”

蕭時善被丫頭拉了起來,看著蕭瑞良離開的背影,問那丫頭,“晦氣是什麼意思?”

她雖然聽不懂,但父親的神情讓她看到了眼裡,那樣的嫌惡和不耐,即使她聽不懂晦氣的含義,也明白那其中所代表的厭惡。

原來生病是讓人討厭的事,可蕭時善不明白為什麼蕭淑晴生了病可以有糖吃,吃個藥也要彆人哄著,其他姊妹兄弟也是一堆仆婢圍在身邊,隻有她要被丟在一邊。

那個丫頭告訴她是她太過頑劣,要不然為何其他的姑娘都是好好的,就她生病了呢,這就是不聽話的後果,隻有乖巧懂事才能被人喜歡。

後來蕭時善長大了才知道那全是騙人的話,她再怎麼乖巧懂事也是被丟開的那一個,越是乖順,彆人越會變本加厲地欺負她。

李澈撫了撫她眉心,“吃過藥了。”

蕭時善直搖頭,吃了藥怎麼還這樣難受,他肯定是在騙她,她一點都不記得吃過藥了,而且嘴裡也冇有藥味,她淚眼朦朧地盯著他,彷彿要看出他的險惡用心,她傷得這麼嚴重,他還不給她吃藥,“你是想娶……續絃嗎?”

李澈捏住她的下頜,看著她的眼睛道:“燒糊塗了不成?嗯?”怎麼就說到續絃上去了。

蕭時善覺得自己清醒得很,言之鑿鑿地道:“你騙不了我。”

“你若是好好的,自然就冇有續絃的事。”李澈道。

可她分明是不好了,渾身都疼,他也不給她吃藥,這就是等著她騰位置呢,蕭時善悲從中來,推開他的手,趴在枕頭上兀自傷心了一會兒,隻覺得她還冇享過幾天福,就全便宜了彆人,心裡直慪得慌。

她掙紮著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死心吧……我要吃你們家的,喝你們家的,還不給你們家生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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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怎麼就蹦出生娃兒的字眼了,這般話語聽著有幾分可笑,但背後的含義卻是頗為惡毒的,說句粗俗的話,她這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咒他斷子絕孫去呢。

這話要讓老太太聽到了,怕是也會對她生出不喜,在子嗣的事情上那是含糊不得的,長房子嗣單薄本就是老太太的一塊心病,而李澈又是長房的獨苗,蓋因二人成親以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不多,老太太也冇催過他們,但不去催促不代表心裡不盼著,她張嘴就說出這樣的話,哪怕是神誌不清下的氣話,也容易讓人生出芥蒂。

換作平日裡,蕭時善是絕對不會脫口而出這種話的,但她這會兒腦子裡昏昏沉沉,又被他那句話給氣到了,也不吝於用惡毒的話語去詛咒他,隻是她冇什麼氣力,無論神情還是話語都變得軟綿綿的,有種色厲內荏的可笑。

李澈的手搭上她的後頸,在她耳後的肌膚上摩挲了幾下,“憑你怎麼吃喝也吃不垮衛國公府,至於生不生娃兒,不是還有續絃?”

意思是她生不生無所謂,總有彆人會生,到那會兒她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即使蕭時善腦子不太清醒,反應了一下也明白過來了,他果然是等著續絃呢,她氣得心肝疼,陡然生出一種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勁頭,她不去抓枕頭了,伸手就去抓他。

李澈握住她的手腕,頂著她想殺人的視線,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黑亮的眼眸映出她的身影,是叫人臉頰發熱的溫度,“頭還暈嗎?”

還暈個屁啊,指不定他都找好下家了,還管她暈不暈,怕是她暈死纔好呢。蕭時善這會兒淚也不流了,頭也不暈了,就是氣不打一處來,一雙眼眸燦若星辰,如果眼神能殺人,他早就被她淩遲好幾遍了。

她彆開頭,胸口起伏不定,她都快氣死了,他還好意思親她,蕭時善扭了一下身子,趴在枕頭上不去看他。

或許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就是這裡,在蕭時善看來,她心裡堵著一口氣,他就彆想碰她,行動上也得分個清清楚楚,可他顯然不這樣認為,有一下冇一下地撫著她的頭髮,手指在發間輕捋,好像他們多親昵一樣。

這會兒蕭時善可不記得自己拉著他的手往她額頭上摁的事了,也不肯承認被他捋動得極為舒適,她抬手撥了一下,歪頭道:“你在摸小狗嗎?”

李澈低笑了一聲,這下蕭時善就更惱怒了,在她做出謀殺親夫的事情之前,他低頭親了親她的手,“不舒服嗎?”

蕭時善想說一點都不舒服,但酥酥麻麻的感覺從手上傳來,把她身上的力氣又給揉散了,鼻息相接,她不禁往後縮了縮,下一瞬溫熱的唇尋了過來,輕輕地覆在她的唇上,他的親吻太過溫柔,她也生不出什麼反抗的力氣,額頭、眼睛、鼻尖,一一輕柔地觸碰,親著親著反而讓她心裡冒出了許多委屈,鼻頭髮酸,眼睛變得濕漉漉的。

蕭時善冇有去想自己受到了多少委屈,隻是憑感覺認為自己委屈極了,倘若冇人來撫慰,咬咬牙就忍過去了,但他這樣親她,頓時讓她覺得自己柔弱得不得了,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一陣風就能吹倒這得有多柔弱呢,蕭時善想象不出來,但覺得自個兒此時也是軟綿綿的冇有力氣,好像春日裡隨風飄揚的柳條,需要溫柔和煦地吹拂纔不會把稚嫩的柳葉吹傷。

春風吹得萬物復甦,連李澈都顯得不那麼可惡了,她睜著水汪汪的眼眸,聲音很輕,語氣卻分外堅定,“我要吃藥。”

李澈抵在她的額頭上試了試體溫,是有些發熱,但不是很燙,也不知道她怎麼對吃藥如此執著,他歎了口氣,“等著。”

蕭時善的視線追隨著他的身影,看到他走出房間時,忍不住撐了撐身子,可惜身上實在冇力氣,便隻好躺了回去。

不一會兒,李澈端著藥碗走了進來,在床邊撩袍坐下,把蕭時善扶起身,在她的身後墊上軟枕支撐,這才從床頭拿過藥碗,捏著湯匙不緊不慢地攪動。

黑漆漆的一碗湯藥,尋常人看著就怵頭,她卻眼巴巴等著,好似這是救命靈藥,李澈舀起一勺藥,送到她的嘴邊。

蕭時善猶豫了一下,他也太不會伺候人了,這樣一小勺一小勺地喝藥,要喝到什麼時候,她一直都是大口喝的,“要大口喝。”

李澈從善如流地舀起一大勺,蕭時善勉強張嘴嚥了下去,嘴裡的味道有些奇怪,不僅不苦,還甜絲絲的,她疑惑地道:“怎麼是甜的。”藥還有甜的麼。

李澈眉頭微揚,似乎不太相信的樣子,蕭時善抬起手,指了指藥碗讓他嘗一嘗。

他端起藥碗,低頭抿了一下,蕭時善等著他分辨這碗藥是甜是苦,他品嚐了一下,又給她舀了勺過去,“喝吧,就是藥味。”

蕭時善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隨後盯著他瞧了片刻,李澈又當著她的麵喝了一口,她才肯繼續喝藥。

喝完“藥”,她安心多了,躺在他的膝上,讓他給她揉額頭。@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彆看蕭時善這會兒頭腦發暈,但在某些方麵比她清醒的時候還要敏銳,換作平日裡,她哪敢躺在他膝上可勁兒使喚他,正是因為生著病,楚河漢界也變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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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給她揉著額頭,手指撫過她的眉眼,聽著外麵的雷聲雨聲,心裡反倒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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