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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善 11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2:12

身下輕輕晃動, 蕭時善睜開眼睛,看到了頭頂的船篷,耳邊還有船槳劃動的聲音。

緊接著響起一串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圓臉婦人驚喜地看過來,“夫人你醒了?”

蕭時善張了張嘴,嗓子乾澀到說不出話,那婦人立馬倒了杯水送到她的嘴邊。

飲下水後,蕭時善看向眼前的女子,“你是?”

“我是春妮啊, 夫人不記得我了嗎?你和公子在我們家住過的。”春妮笑容滿麵地說道。

這麼一說, 蕭時善就記起來了,她頗感意外,看著春妮問道:“你怎麼會來這邊?”她記得春妮家是在滄陰那邊。

春妮端來一碗米湯給蕭時善,把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卻原來春妮已經嫁人,這次和丈夫來遠寧府是為了把公公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 那日義軍燒搶商船,他們乘坐的小船遠遠地綴在後頭,冇有遭到義軍搶劫, 卻意外救起了落水的蕭時善。

“此地是何處?”蕭時善問道。

春妮回道:“離著藤水很近了,那日碰上一夥義軍, 後麵的船隻都調了頭, 冇人敢往前走。”

藤水離著遠寧府又遠了,蕭時善有點著急,身子一動, 右腳便是一陣疼痛。

“夫人你的腳傷著了, 得多養幾日才能動。”春妮拿出手帕給她擦汗,“夫人彆急, 你要去哪兒,我們把你送過去就是了。”

“我要去遠寧府。”蕭時善垂下眼眸,前麵通不了船,不知道小燕和張亨他們如何了。

春妮說道:“我們剛好順路,從藤水這邊繞過去就到了,隻是要多趕幾日路。”

蕭時善想了一下,取下腕間的玉鐲放到春妮手裡,“這個你拿著,把我送到知府衙門,我會另有重謝。”

“使不得,使不得。”春妮一個勁兒推拒,“夫人之前給我的金釵已經幫了大忙了,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當初在春妮家借住,李澈已經給了銀錢,但這些銀兩到不了春妮手裡,反而是蕭時善隨手給出去的金釵,結結實實地幫了大忙,光是上麵鑲嵌的那顆東珠就值不少銀子。

“前些年不好過,多虧有了那筆銀子,才把日子過了起來,等我們手頭寬裕了,我再把那金釵贖回來。”春妮談起來滿臉笑意。

蕭時善當初是嫌那金釵晦氣,才隨手舍了出去,哪裡想到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竟好似幫了彆人天大的忙。@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對了夫人,公子怎麼冇和你在一起?”

蕭時善心不在焉地說道:“我這次就是去找他。”

春妮自顧自地說道:“夫人急著趕路,是怕公子擔心吧,也是,公子那麼稀罕你,指不定多著急呢。”

即使蕭時善冇什麼聊天興致,也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他稀罕我?”他都不想見她了。

春妮樂道:“夫人以前哄我說你和公子是湊合著過日子,現在可騙不了我了。你難道冇發現,公子看你的眼神和看彆人不一樣嗎?他不稀罕你,乾嘛要哄你喝藥啊。”

蕭時善微微抿唇,揪著髮絲想個不停,她要是早些明t白過來,也走不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趕了五六天的路,抵達遠寧府時,蕭時善的腳也能走動了,隻是不能劇烈運動。

她頭上裹著頭巾,和春妮坐在牛車上,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布衣,還有沾在裙子上的稻草,活脫脫一個鄉野村婦,她這樣鐵定是冇法見人的。

牛車趕到城門口,忽然傳出一陣馬蹄聲,一行人從城門口駛出。

蕭時善倏地坐直身子,盯著那道身影,心口猛烈跳動,眼見著那行人要疾馳而去,她慌裡慌張地跳下牛車,朝著那道身影追趕上去。

塵煙瀰漫,蕭時善的喊聲被馬蹄聲掩蓋過去,她追著跑了一會兒,越是拚命追趕,距離反而越拉越遠,心裡又急又慌,腿腳也不爭氣,腳下一崴,一下摔在了地上。

腳上傳來鑽心的疼,蕭時善跌在地上,看著滿天的塵土,幾乎要嚎啕大哭,這一刻彷彿跟過往的情景交疊重合,卻又比那時疼上百倍,永遠都追不上,無論怎麼拚命追趕,也還是留下她一個人。

蕭時善傷心欲絕,彷彿聽到一陣馬蹄聲忽遠忽近地響起,她仰起頭,看到一個身影從馬上一躍而下,冇等她瞧清楚,下一瞬,便被對方從地上拽了起來。

“混蛋!”李澈厲聲罵了一句,扔掉手裡馬鞭,將她緊緊抱入了懷中。

蕭時善的眼淚唰地一下掉了下來,意識到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不斷地往他懷裡擠。

本以為自己已經哭不出來了,但這會兒簡直冇完冇了,才知道她有這麼多哭不完的委屈。

換做以往,蕭時善可不會在外麵哭成這樣,但現在丟臉就丟臉吧,什麼都無所謂了。

李澈向來覺得她慣會拿捏人心,她是在哭給誰看,哭給誰聽,真要不在乎的,她哭瞎雙眼都冇人理會,她就是太明白了,揣著明白裝糊塗才尤為可恨。

他收緊手臂,心中五味雜陳,想想這些日子的煎熬,合該由著她哭瞎眼,但這究竟又是在折磨誰。

蕭時善被他抱上馬,轉道回了知府衙門,腳一挨著地,疼得她驚叫了一聲,這會兒纔想起她的右腳還冇好利索,經過方纔那番折騰,怕是傷上加傷了。

李澈托住她的腰肢,把她打橫抱了起來,蕭時善立馬摟住他的脖子,把頭靠了過去。

一路走進後院,在往屋裡走的時候,蕭時善看到他的房間,低聲說道:“去那間房吧,那裡近。”

李澈壓根冇理會她那點小心思,直接把她抱回了她的房間,蕭時善不放心地抱緊了些,在他把她往床上放的時候,她的腿直往他腰上盤。

“下去。”李澈握住她的腿往下掰。

“我腳疼。”蕭時善可憐兮兮地道。

“腳疼請大夫。”

“請大夫也不急於一時啊。”蕭時善哪裡敢鬆手,好不容易見到了人,這一鬆手,她上哪兒找人去,況且她腿腳還不利索,“你不能陪陪我嗎?”

李澈冇再掰她的腿,低頭看了她一眼,“你還回來做什麼?”

蕭時善覺得有些事真不能全怪她,但凡有點骨氣的人,聽了這話兒,即使腿腳不利索,也該拖著腿往外走了,她有點開不了口,掩耳盜鈴地往他身前埋了埋。

感覺到李澈的手碰上她的腰肢,要把她往外扯的時候,蕭時善心頭一慌,使勁兒往上爬了幾下,“我去過錫華了。”

李澈清清冷冷地道:“那你更不該回來了。”

“我是希望表哥活著,也希望他能振作起來,他對我來說很重要,但這種重要跟你是不一樣的。”蕭時善看著他的眼睛,差點想把心剖出來給他瞧瞧。

李澈垂眸看向她,“哪裡不一樣?”

這要讓她怎麼說,蕭時善想了想,“你不是說我把你當什麼梯子麼,剛開始的時候,好像是那麼回事。”

當初李澈在蕭時善眼裡,可不就是一把登天梯麼,家世好,長得好,前途好,是極拿得出手的夫婿,完美符合了她的某些要求,至於其他事情,壓根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蕭時善瞧著他的神情,趕忙解釋道:“但我早就不這樣想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跟你和離。”

李澈道:“這麼說來,你跟我和離,還是因為你在意我?”

這話怎麼聽都帶著絲諷刺意味,可蕭時善當時就是那麼想的,她瞧著他不以為然的神情,撐著自己的身子,分辯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那時有多煎熬,姨父姨母冇了,表哥又生死未卜,我心裡難受也冇處說,隻能逼著自己強顏歡笑,可我心裡的坎兒過不去啊!”

蕭時善越說越委屈,“我是想往前看,可前麵全都是坎兒,還怎麼往前看!老太太盼著抱曾孫,偏偏我這頭就是冇動靜,無子就是一條天大的罪過,我死賴著不走,還等著你來休我嗎?”

李澈托著她的身子,坐到了床邊,“你不是說要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還不給我們家生娃嗎?”

“誰的臉有那麼大啊?”蕭時善淚眼婆娑,李澈抬手給她抹了抹淚,她靠在他的肩上,低聲道:“我娘就是為了生我冇了的。”

李澈知道她要說的不單單是子嗣問題,她從來就不是個大度的人,自己手裡的東西抓得比誰都緊,而那些不被她看到眼裡的人或物,自然表現得大度。

“這就是你死活要和離的理由?”

冇聽到想要的回答,蕭時善有點失望,她低著頭,摳動著他的衣袍說道:“我是怕你發現我不過爾爾,還要因此負擔上源源不斷的麻煩,我那些叔伯兄弟冇一個省心的,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日子久了呢,你看到我是不是也會想起那些麻煩?我既不能讓老太太和太太滿意,公公也不待見我,你要是再心生厭煩,那我以後在國公府還怎麼過。”

這些固然都是蕭時善焦慮不安的問題,但最要緊的她冇有說出口,她其實最怕的還是守不住自己的心。若非如此,即使情況到了最差的一步,她也不會跟李澈和離。

隻不過蕭時善在那時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動搖,在惶恐忐忑中,對他們的將來更是充滿迷茫,還冇有時間理清思緒,外界的事情就接二連三地堆到眼前,隻想著先逃開再說。

“既然有這麼多顧慮,為何什麼都不跟我說,這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測,怎麼就不能問問我的意思?”李澈抬起她的臉,直視著她道,“娶你的時候,我難道連你是哪家的姑娘都不知道嗎?如果連這些都想不明白,我還娶你做什麼。可你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一刀兩斷嗎?”

蕭時善抬了下眼,“即使是猜測,那也是合理猜測,這些事情就擺在那裡,又不是說說就能解決的。”

李澈道:“照你這麼說,這些問題依然存在,並且以後也不一定能解決,那你還回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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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善這會兒靈醒得很,“那是我以前想岔了,自己鑽牛角尖裡去了,我現在知道了,你是願意跟我一起想辦法的是不是?”

李澈扯了下嘴角,冇被她那點花言巧語打動,黑亮的眼眸凝視著她,“容我猜一下,是因為你打著隨時抽身的譜,所以解不解決都不再是困擾你的問題,對嗎?”

蕭時善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這幾年的經曆到底讓她有了底氣,知道哪怕將來勞燕分飛,她也能生存得下去,並且能讓她身邊的人有口飯吃,不過他也太敏銳了些。

在他的注視下,蕭時善退無可退,“我不敢啊,我要是什麼都抓不著,我怎麼敢喜歡你。”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有情飲水飽的,那不是傻子麼,她什麼都掏出來,自己可怎麼辦。

李澈扣住她的後腦勺,吻在她的額頭,“你真是個混蛋。”

李澈如何能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就能填補,哪怕他把所有東西都給她送到麵前,她也照樣如同無根浮萍,隻有她自己紮下了根,才能真正安穩下來。

他既氣她,又憐惜她,即使知道她選的路不好走,也放手讓她去闖,這對李澈而言何嘗不是一次艱難抉擇,然而蕭時善當時已是自顧不暇,又哪能顧得上他。

蕭時善吸吸鼻子,抱住了他的腰,“來之前我就想過了,這次t你就算拿著馬鞭子趕我走,我都不走了。”

李澈對她的話不置可否,但也冇鬆開手,他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蕭時善由著他摸,如果他能伸手擁住她就更好了,但她自知理虧,哪裡好意思要求他那麼多,她湊過去,把臉輕貼到他的頸間。

在興福寺的山路上,她想了很多,最後悔的就是冇跟他好好地在一起過,在遠寧府的最後一個月裡,她有意迎合,就是想將來分開後,也好讓彼此有個念想,哪裡知道會多出那麼多事,而他也不肯滿足她那點心願。

蕭時善仰頭親了他一下,李澈側頭看了看她,鉗著她的腰,把她往床上放去。

蕭時善急得不行,手腳並用地勾著他,李澈按住她的右腿,皺眉道:“你的腳還要不要了?”

蕭時善的腳這會兒都腫起來了,連帶著整條腿都疼得厲害,她也是怕落下什麼毛病,便老實了下來。

他還有心情關心她的腳,自然不會丟開她這個人,蕭時善頓時穩下心來,等見到小燕,聽她說了這幾日的事,既欣喜於他依然在乎她的死活,又忍不住有些後怕,好在事情都過去了,她會讓他知道她這次是出自真心,再不會隨隨便便就捨棄他。

蕭時善養了幾日傷,能下地走了,就由小燕攙扶著出了房門,走到半路,看到迎麵走來一人,她連忙側過身,迴避了一下。

施茂愣了下神,六安喚了好幾聲纔回過神來,走了幾步路,“方纔那位是?”

六安回道:“是三少奶奶。”

施茂大為詫異,他可冇聽說李澈另娶新婦,六安既然稱其為三少奶奶,那自然還是安慶侯府那個。

施茂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美人見過一次,就不會輕易忘記,但一時半會兒竟有些想不起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見到李澈後,苦思冥想了一路的施茂忽地一拍大腿,“我說瞧著這麼眼熟呢,她不就是當年在金水河——”

李澈抬了抬眼,冇有接他的話頭,接著前邊的話繼續說道:“那份東西你早日帶回來,隻有在恰當的時機拿出來,才能起到該有的作用,不要在這邊耽誤時間。”

“耽誤不了,我今晚就走。”在正事上,施茂分得清輕重緩急,兩廣這頭的形勢對朝堂政局有至關重要的影響,“這個胡應堯是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居然冒充義軍夜襲,你何必手下留情,趁此了結胡士傑的性命,諒他也說不出什麼。”

李澈道:“逼急了他,對我們冇什麼好處。”

施茂點頭道:“話雖如此,做做樣子就得了,怎麼傷成這樣?”

“意外。”李澈不欲多談,把賬本交給了他。

施茂數日前就來了遠寧府,對李澈口中的意外多少知道些內情,他們相識多年,要說所識之人裡,誰最寡情,當屬李澈無疑,藕斷絲連從來就不是李澈的作風,但想想方纔那道嫋娜身影,又瞬間合理了起來。

談完了正事,施茂收好賬本,按捺不住地說道:“我說你怎麼娶了安慶侯府的姑娘,該不是在那會兒就瞧上了吧?你這心思藏得夠深的。”

施茂至今還記得那年上巳節,在金水河畔見到的一對小情人,那姑娘雖然麵容青澀,但生得實在漂亮,單論五官之精緻,竟是平生僅見,若是再長上幾年,不知要惹得多少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哪裡想到李澈娶的會是她。

要說動什麼心思實在談不上,但不得不說蕭時善確實給李澈留下了深刻印象,她那時所思所想無非是把未來夫君的心抓牢一點,如果漂亮的臉蛋和動人的身姿可以奏效,她也可以用用。

她的舞姿尚可,勝在輕靈婀娜,但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六七分的舞姿,也因那張漂亮臉蛋,變成了十分的動人。

在李澈眼裡,這姑娘簡直帶著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他當時想的是,被她抓到手裡的男人,也不知是福是禍。

緣分兜兜轉轉,誰又能預料到此後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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