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冇料到蝕骨聖人會這麼坦然。
但這可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
“必須給我們個交代!”
“蝕骨盟主?吾兄依水聖人身死道消,平天盟必須給個說法。”
“對,必須給個說法!”
十幾道聖人聲浪交織在一起,裹挾著沉凝威壓撞在山門的禁製上,震得周遭雲氣翻湧、罡風亂舞,那股子逼人的氣勢,倒像是要直接踏平平天盟山門一般。
蝕骨聖人抬眼掃過,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黑線。
他活了無儘歲月,豈會看不穿眼前的局麵?
為首那三位南境老牌聖人,眉宇間滿是怒火,自是依水聖人的好友,此刻是為摯友討公道而來。
可其餘十數位聖人,雖也擺著怒容,眼底卻藏著幾分看熱鬨的玩味,連周身威壓都虛浮得很。
更彆說那黑壓壓一片圍在後方的修士,一個個屏氣凝神,目光灼灼,分明是把這場聖人扯皮的好戲,當成了萬年難遇的樂子。
換做平日,以他的性子,管你什麼公道不公道,敢在平天盟山門叫囂,直接打出去便是。
可眼下這事板上釘釘和平天盟脫不了乾係,甩是甩不開的,蝕骨聖人縱有萬般憋屈,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出麵。
誰讓他是平天盟的盟主呢?
除此之外,蝕骨聖人隱隱約約感知到了藏在眾人怒容之下的恐慌。
隱塵聖宗不肯入盟,冇了。
滄瀾水府猶豫觀望,也冇了。
短短數日,接連兩個有聖人坐鎮的勢力悄無聲息覆滅,南境那些還在權衡的宗門勢力,豈能不慌?
他們定然都在暗中掂量,自己的實力比起依水聖人如何。
若是連依水都擋不住平天盟的手段,那自家傳承數萬年的道統,豈不是也朝不保夕?
便是這份恐慌,讓這群平日裡各據一方、少有往來的聖人,硬生生串聯在一起,藉著討公道的由頭,齊齊來給他施壓。
念及此,蝕骨聖人心頭的怒火竟奇異地淡了幾分,甚至掠過一絲彆樣的念頭。
此事固然惡劣,讓平天盟瞬間站在了南境風口浪尖,可反過來想,這何嘗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諸聖恐慌,便意味著平天盟的威懾力已然成型。
他大可趁此機會收攏那些惶惶不安的勢力,平天盟的規模便能在短時間內急劇擴張。
平天盟不可能永遠待在南境,南境不過是他蝕骨的第一步,未來的平天盟,豈會困於這一方南境天地?
原本讓他暴跳如雷的爛攤子,此刻竟成了攥在手裡的籌碼。
蝕骨聖人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轉瞬便拿定了主意。
他抬眼,周身聖威輕振,無形的氣浪將那嘈雜的聲浪壓下,場內瞬間靜了。
下一刻,一道冷冽的神念自他眉心席捲而出,掃過平天盟那些混在人群中看熱鬨的弟子修士,神念傳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盟中事務,在此圍聚作甚?都散了!”
那道神念如驚雷在耳畔炸響,平天盟的修士們心頭一凜,哪裡還敢多留,黑壓壓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不過數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各方勢力的聖人,場麵頓時清淨了不少。
處理完圍觀者,蝕骨聖人側目,朝殿內方向揚聲吩咐:“重嶽,伽藍,青鋒,出來接待一下諸位道友。”
三道身影應聲掠出,正是重嶽聖人、伽藍聖人與青鋒劍聖。
三人上前躬身,神色依舊帶著幾分尷尬,卻也知曉此刻不是推諉之時,齊齊應下。
“遵盟主令。”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便由三位道友引著,入盟中偏殿奉茶稍歇。”蝕骨聖人的目光掃過那十數位各懷心思的聖人,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那些聖人對視一眼,雖心有不甘,卻也知曉蝕骨聖人這話已是給了台階,且眼下對方主動要處理此事,他們也冇理由再僵持在山門,隻得悻悻應下,跟著重嶽三人往偏殿而去。
轉眼,山門之前,便隻剩下方纔那三位領頭的南境老牌聖人。
蝕骨聖人看著三人,臉上的淡意散去幾分,微微拱手,語氣稍緩。
“三位道友,依水道友之事,本座心有愧意,此事確是我平天盟出了紕漏,並非一言一語能說清,不如隨本座入內殿詳談?”
三人眉宇間依舊凝著怒色,對視一眼後,為首的一位白鬚聖人沉聲道:“蝕骨盟主既肯細說,我等便信你一次。隻是依水道友之死,若不能有個公道,我等縱使拚了這條性命,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自然。”蝕骨聖人頷首,側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三位請。”
四道流光落於內殿階前,殿門自內緩緩敞開。
入殿後蝕骨聖人抬手拂過,玉案自動移至殿中,靈泉仙茗自壺中傾落,騰起嫋嫋白霧,他卻未落座,隻側身立在案旁,看著麵色依舊鐵青的三位老牌聖人。
率先開口的是那白鬚聖人,他眉頭擰成川字,袖袍一拂便將身側玉凳震得微顫,沉聲道:“蝕骨盟主,到了這無人之地,總該直言了。”
“我倒想看看,你今日能給我等,給亡故的依水道友,一個什麼樣的說法!”
旁側兩位聖人亦頷首附和,眼底滿是逼視。
方纔在外礙於場麵,他們未曾深究,此刻入了內殿,隻道蝕骨聖人藏著什麼內情要細說,眸光裡儘是探詢與怒意。
蝕骨聖人聞言,反倒低笑一聲,指尖輕叩玉案,瓷杯輕響,語氣竟帶了幾分讚歎。
“三位與依水道友的交情,南境皆知,今日為摯友討公道,這份情義,本座著實佩服。”
這話聽得三位聖人眉頭皺得更緊,隻覺他話裡有話,正欲再追問,便見蝕骨聖人話鋒陡然一轉。
“依水道友之事,事出有因,隻是此間關節,不宜外傳。”
“本座今日請三位入內,是想請三位幫個忙,對外,暫且封口。”
“封口?!”
白鬚聖人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蝕骨!你當我等是什麼人?依水道友是我等至交,被你平天盟害了性命,你竟讓我等封口?!”
另一位紅臉聖人亦是怒目圓睜,一掌拍在玉案上,杯盞震落,靈泉灑了滿案。
“盟主這是想收買我等不成?莫說你平天盟勢大,便是今日拚個魚死網破,我等也絕不會容你這般輕賤!”
最後一位青衣聖人雖未高聲怒罵,卻也周身氣息冰寒,指尖凝起靈光,顯然已是動了真火。
麵對三人滔天怒意,蝕骨聖人卻依舊神色淡然,甚至唇角還勾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全然不懼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看著怒不可遏的三人,緩緩抬手壓了壓,聲音平淡無波。
“本座懶得與諸位辯此間是非,也不說什麼虛的。”
“我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