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邊緣,逸霄君負手而立,白袍在混沌風中獵獵作響,望著陣中那道蒼老的身影,一聲悠長歎息溢位唇齒。
他與萬年道人相識數千年,往日隻當他是個性情孤僻、修為平平的老道。
卻不知對方竟是陣法一道的天縱奇才,操控大陣時的從容霸氣,與平日的沉默寡言判若兩人。
“是我看走眼了,”逸霄君眸中閃過一絲惋惜,“如此人物,竟被盟中忽視至此,當真是暴殄天物。”
不遠處的驪珠真人,聞言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白皙的臉頰因激動而泛起紅暈。
師兄的才能終於被世人所見!
可這份認可來得太遲,太遲了。
她望著被諸聖環繞、進退兩難的大陣,望著陣中師兄那愈發蒼白的麵容,心頭湧上陣陣酸楚。
就算此刻諸聖知曉了師兄的能耐,又能如何?
他破了太初神國的大陣,戲耍了界主諸聖,早已成了眾矢之的,混沌萬界盟中再無他的容身之地。
“師兄……”
驪珠真人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既為師兄的驚豔表現而驕傲,又為他前路茫茫而絕望。
陣中,萬年道人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殷紅血珠濺落在素色道袍上,如寒梅泣血,觸目驚心。
持續以混元大羅金仙三重天修為硬撼界主和一位偽界主,他的神魂早已佈滿裂痕,識海之中轟鳴作響,經脈更是被紊亂的法力衝擊得寸寸欲裂,每一次掐訣都伴隨著鑽心劇痛。
他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他該走了。
指尖法訣驟然一變,褪去了先前的強硬,轉而變得靈動詭譎。
瀚海困天大陣的混沌水濤不再暴漲施壓,反而瞬間收縮,化作萬千道漆黑水幕,如屏風般層層疊疊擋在身前。
將寂滅老祖的寂滅法則與赤焰大聖的火龍攻勢暫時阻隔。
“二位界主神通蓋世,貧道自問不敵。”萬年道人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卻依舊保持著幾分從容,“今日之事,各位有自己的立場,貧道也有自己的堅持。”
“貧道無意與混沌萬界盟、太初神國死磕到底。”
話音未落,他身影猛地向後一縮,竟直接融入陣眼核心的混沌水脈之中。
瀚海困天大陣的陣紋驟然亮起,混沌水濤翻湧得愈發劇烈,形成一道巨大的旋渦,將他的氣息徹底掩蓋。
同時,大陣邊緣的一處虛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流淌著濃鬱的混沌氣息,正是通往外界的逃生通道。
“想走!”
一直觀望旁觀的蒼玄聖尊,玄光繚繞的手掌微微抬起,出手阻攔。
如此頂尖的陣法聖人,不能為太初神國所用,也就罷了,絕對不能讓他流落在混沌之外,要是以後他再出來作妖,對神國也是個麻煩。
太初神國的其他五聖三尊見狀,也紛紛蠢蠢欲動。
寂滅老祖亦是眼神一凝,寂滅長刃再度劈出,刃芒撕裂水幕,直逼大陣中心。
可混沌水濤如同有了靈智,瘋狂湧向縫隙處,死死阻攔著兩大界主的攻勢。
萬年道人的聲音從漩渦中傳來,帶著一絲縹緲,已然漸行漸遠:“貧道告辭,他日有緣,再與二位界主論道……”
一時間,兩大勢力的頂尖強者不再手下留情,竟達成了詭異的默契。
轟——!
無數恐怖的法則攻擊如狂風驟雨般湧向大陣核心,混沌諸天都在這毀天滅地的威勢中劇烈震顫。
瀚海困天大陣的壁壘被打得靈光四濺,無數法則鎖鏈寸寸斷裂,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虛空縫隙在諸聖攻勢下劇烈震顫,邊緣的混沌氣流扭曲成麻花狀,蛛網般的裂痕順著縫隙蔓延,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這番動靜影響之下,萬年道人麵前的逃生通道,暫時無法使用。
他麵色蒼白如紙,神魂刺痛幾乎讓他暈厥,可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卻不見半分慌亂,唯有極致的冷靜在流轉。
“諸位既然執意留貧道,那便再領教一番瀚海靈州的底蘊!”
萬年道人指尖法訣陡然變得狠厲,竟是以本命精血為引,雙手結出一道從未現世的玄奧陣印。
刹那間,瀚海困天大陣爆發出遠超此前的恐怖威能,陣眼中噴薄出的混沌水濤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每一滴水珠都蘊含著撕裂虛空的銳芒,先前收縮的水幕驟然暴漲,化作億萬道金色水箭,如蝗災過境般朝著逸霄君、赤焰大聖等人的攻勢撞去。
這是萬年道人秘術,以混沌水的本源之力為燃料,強行透支大陣潛能,換取短時間內的威能飆升。
轟鳴聲震得混沌搖搖欲墜。
諸聖聯手的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竟被這驟然爆發的大陣威能硬生生阻滯,威勢衰減了大半。
可這極致威能的背後,是混沌水的瘋狂消耗。
隻見陣中墨色的混沌水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原本翻湧如墨海的水層迅速變薄,到最後竟隻剩下薄薄一層,在陣紋中勉強流轉。
而遠處驪珠真人先前捧著的那隻木匣子,此刻已然光華黯淡,表麵佈滿蛛網狀的裂痕,匣身不斷傳來“哢嚓”的脆響,頂級先天靈寶的靈光幾乎消散殆儘,顯然已瀕臨破碎的邊緣。
“自尋死路,自尋死路!”赤焰大聖望著逐漸變得透明的瀚海困天大陣冷笑。“冇了混沌水,我看你怎麼辦!”
逸霄君負手而立,白袍在能量衝擊中獵獵作響,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看得明白,萬年道人這是在以最短時間為自己撐開逃生視窗。
混沌水雖儘,但大陣的防禦核心仍在,短時間內諸聖根本無法破陣。
果然,下一刻便見那虛空縫隙在大陣的強行穩固下停止了崩碎,一道蒼老的身影從中緩緩升起,正是氣息愈發虛弱的萬年道人。
他冇有絲毫留戀,足尖一點混沌水層,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縫隙疾馳而去,身影在混沌氣流中愈發縹緲,顯然已即將脫離這片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