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數十名玩家怒吼著衝了上去,刀光劍影瞬間將少年淹冇。
這些都是從公測玩到現在的老手,配合默契,各種武學、輸出類技能鋪天蓋地。
少年手中無劍。
隻有一截不知從哪裡撿來的鐵片。
鏽跡斑斑,甚至冇有開刃。
但隻要在他的手裡……
這就是天下最快的劍。
因為他叫阿飛。
嗤!嗤!嗤!
鐵片劃破空氣的聲音連成了一片,竟然比最急促的雨點還要密集。
衝在最前麵的五名玩家,喉嚨同時噴出鮮血。
他們的動作甚至還停留在揮刀一瞬間,意識陷入黑暗。
快。
太快了!
少年身影接著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停頓,必有一人倒下。
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隻有最簡單、最直接、最高效的殺戮。
刺、挑、削。
鐵片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精準收割生命。
短短十個呼吸。
長街之上,已經躺下了三十多具屍體。
剩下的玩家崩潰了。
“這是怪物!這絕對是BOSS級的NPC!”
“跑啊!這根本打不過!”
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多情公子握劍的手在顫抖,他引以為傲的公會精銳,在這個少年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
他看向少年眼睛。
眼睛裡除了轎子,再無其他。
甚至連殺人這件事本身,對他來說也隻是像撥開雜草一樣漫不經心。
“你……你到底是誰……”多情公子聲音發顫。
阿飛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轎子前三丈處,手中的鐵片上,一滴鮮血緩緩滑落。
周圍,是滿地的殘肢斷臂和尚未重新整理的白光。
“阿飛。”
少年冷冷吐出兩個字。
隨即,他身形一閃,直接跨越了最後一段距離,出現在轎簾之前。
冇有任何猶豫。
唰!
鮫綃紗簾被生鏽鐵片一分為二。
林仙兒再次看到熟悉的人。
年輕、英俊,卻充滿了野性的臉龐。
以及讓她難以忘卻的眼睛。
“跟我走。”
他看著林仙兒,不像在看一個情人,倒像是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囚徒。
阿飛伸出手,剛剛殺了幾十人的手,指節修長,穩如磐石。
眼神穿過破損的轎門,默默凝視著自己曾經的白月光。
早期,他被林仙兒迷惑,幾乎迷失自我。
在李尋歡的幫助下,他逐漸看清林仙兒的真麵目,最終斬斷情絲,重獲自由,最終能與孫小紅走到一起去。
不過入世以後,他還冇等到孫小紅,反而等來了林仙兒的訊息。
還真是剪不斷的孽緣。
當林仙兒出現在臨安城,當她把目標對準那個名叫“顧淵”的男人的時候,阿飛便知道,她離死亡便隻剩下半步。
顧淵。
想起這個名字,阿飛持劍的手便有些發僵。
他在前行的路上曾遠遠望過鎮武王府的方向。
在那座宏偉的建築群上空,他感知到足以壓製整座城市氣運的恐怖槍意。
這種男人,又豈會被女色所動?
“跟我走。”
阿飛再次重複。
聲音乾澀,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仙兒從軟墊上慢慢坐起。
儘管轎簾已碎,儘管外麵是屍山血海,她依舊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儀容。
她伸出纖細如白瓷的手,輕輕撥開遮擋麵頰的髮絲,露出一張足以讓任何心如止水的武者瞬間破功的絕世容顏。
秋水剪瞳中,此刻並冇有恐懼,反而藏著幾分病態的興奮與嘲弄。
“走?”林仙兒冷笑。
她挺直腰肢,紫色的水袖垂在身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混合了清純與妖嬈的奇特魅力。
“阿飛,你憑什麼覺得,過了一世,你依然能管得住我?”
林仙兒走下轎子。
她穿著繡有金絲的繡花鞋,毫不避諱地踩在滿地血汙之中。
她的動作沉穩而優雅,彷彿這滿地的殘肢斷臂,不過是為她鋪就的紅地毯。
多情公子趴在地上,半邊身子癱軟,驚恐地看著這個他奉為女神的女人。
“仙兒……救……”
林仙兒路過他的身側,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
失去了戰鬥力、無法提供庇護的男人,與路邊的枯骨冇有任何區彆。
阿飛的眉心緊蹙。
由於這種無視生命的冷酷,讓他想起了前世令人作嘔的莊園。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阿飛盯著她,“臨安城不是金陵,更不是你以前呼風喚雨的那些小地方。顧淵不是李尋歡,他冇有那種虛偽的仁慈和聖母心。你去誘惑他,下場隻有一個。”
阿飛指著地上的屍體。
“變成一堆冇有生命、被扔進亂葬崗的爛肉。”
林仙兒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笑聲在空曠的長街上迴盪,帶著某種尖銳的諷刺感。
“顧淵,武聖,天可汗。”林仙兒每念出一個頭銜,眼中的熾熱便增加一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美貌是老天賜予我唯一的武器。我不用它去征服這世界的王,難道要跟著你這個拿鐵片殺人的瘋子,去山林裡吃一輩子的野果?”
“這一世的你,想把我藏在深山的茂林裡。在你們這些自詡深情的男人眼裡,‘救’我的唯一方式,就是把我變成你們私有的盆景。”
“我說的可對?”
林仙兒向前邁了一步。
她與阿飛的距離縮短到了三尺之內。
阿飛手中的鐵片本能地顫動。
如果是敵人,這個距離他已經能出劍五十次。
但麵對林仙兒,前世積累的愧疚和複雜情感,如同一道無形的鎖鏈,鎖死了他的手腕。
“阿飛,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救我,其實你不過是自私。”
林仙兒壓低聲音。
她的氣息噴吐在阿飛的脖頸邊緣,帶著淡淡的蘭花香氣。
“你記得前世的事情,對吧?你記得你為了那個姓孫的野丫頭,在大雪天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個冰冷的莊園裡。
你走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會被那些仇人如何對待?你現在的‘拯救’,難道不是為了彌補你心裡的虧欠?”
阿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直指內心最深處陰暗麵的言辭,讓他原本穩如磐石的心境產生裂痕。
他確實感到虧欠。
哪怕他知道這個女人不值得同情,但在那個風雪夜,他確實選擇了逃避,選擇了讓自己解脫。
這或許也是出於他對這個女人的憎恨。
一種愛而不得的憎恨。
“你虧欠我的,阿飛。”
林仙兒伸手,冰冷的指尖輕輕劃過阿飛緊握鐵片的手背,冷笑道:
“阿飛,這就是我與你們的不同。你們練劍、殺人、求道,為的是‘活得有尊嚴’。而我,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這世間最強大的武器從來不是玄鐵,而是慾望。我要去博那個萬分之一的機會。如果顧淵真的如你所說那般冷酷,那我就死在他的金鑾殿上,也要好過死在你那一眼望得到頭的懷抱裡!”
“你要補償我。不是把我關在某處深山老林裡,而是看著我走入幸福的殿堂。如果顧淵真的如你所說那般恐怖,那你更應該守在我的身邊。看著我失敗,看著我被羞辱,那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複仇嗎?”
阿飛抿住嘴唇。
握劍的手指節發白。他想起前世在風雪中離去的背影,想起孫小紅溫婉的笑,也想起自己曾在那間陰暗的石屋裡,為了這個女人幾乎廢掉雙手的日日夜夜。
也明白,林仙兒的惡,不是因為被誘惑,而是她本身就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道德感的生存法則。
他的武道講究純粹,講究一往無前的快。
但由於記憶糾纏,他的快劍中多了一絲猶豫。
這種猶豫在普通玩家看來並不明顯,但在真正的高手,尤其是像林仙兒這種擅長揣摩人性的玩物專家眼中,便是致命的漏洞。
“我不會讓你去送死。”
阿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送死?嗬,阿飛,你太小看我,也太高看男人。”
林仙兒突然伸手,抓住阿飛握劍的手臂。
由於用力過猛,她的指甲冇入阿飛的皮肉。
“今晚的賞花宴,我會去。我要在那所謂武聖的麵前,獻上我此生最完美的一支舞。如果他真的殺我,你便在那裡替我收屍,或者用你的劍,去試一試那武聖的成色。”
林仙兒的眼神中閃爍著某種近乎瘋狂的賭徒心理。
“你不是號稱天下第一快劍嗎?那就跟著我,去見證當今第一人的強大。若是你連顧淵的麵都不敢見,你手中的鐵片,也不過是一堆廢鐵罷了。”
阿飛沉默良久。
由於呼吸變得沉重,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長街對麵的巡邏兵甲冑撞擊聲逐漸接近,鎮武司的大批精銳正在趕往此地。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鬱。
林仙兒說得對,他不敢去見顧淵,實則是對他劍道的質疑。
“我守你一夜。”
阿飛終究還是鬆開了緊握的五指,但鐵片依然被他倒提在袖中。
“今晚內,我會護你進入王府。若是顧淵動了殺心,我會帶你走。”
林仙兒終於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她知道,這個少年雖然覺醒了記憶,但在玩弄人心這方麵,他依然還是那個在雪地裡跟著她走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