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過招,哪怕是半秒的遲疑,也是致命的。
“噗!”
血光乍現。
長刀斬在金猴的胸口,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
“吼——!”
金猴痛苦哀嚎,軀踉蹌後退,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
阿童木劇烈喘息著,臉上帶著猙獰的狂笑,“畜生終究是畜生!哪怕學了武功,也冇腦子!”
他提著滴血的長刀,一步步逼近倒地不起的金猴。
“星河會長,搞定了!準備收屍!”
星河大喜過望,剛纔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好!阿童木,這次算你首功!回頭給你加錢!”
周圍的玩家們一片唏噓。
終究還是玩家贏了。
那天階魔功實在太詭異,連稱號級的BOSS都擋不住。
阿童木走到金猴麵前,高高舉起長刀,對準了金猴的脖頸。
“下輩子,投胎做個人吧。”
就在這時。
天,突然黑了。
不是烏雲遮日。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風聲、鳥叫聲、玩家的呼吸聲,全部被從天而降的窒息感強行壓回了嗓子眼。
阿童木手中的刀僵在半空,他驚恐地想要抬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彷彿被灌了鉛,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這是什麼?
這是……生物本能的戰栗。
如螻蟻仰望巨龍。
“轟——!!!”
一道黑光,毫無征兆地從雲端墜落。
就像是一顆來自外太空的動能武器,精準轟擊在阿童木所在的位置。
大地劇烈震顫。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方圓幾十米內的碎石、樹木、乃至靠得近的幾個星河公會玩家,全部掀飛了出去。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視線。
星河被氣浪掀了個跟頭,狼狽爬起,滿臉驚恐地看著那煙塵中心。
“什麼東西?隕石嗎?”
煙塵緩緩散去。
冇有隕石。
隻有一個巨大的深坑。
深坑底部,那不可一世的魔刀阿童木,此刻已徹底消失。
隻剩下一灘模糊的血肉,混合著那把斷成幾截的鋸齒長刀,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而在那灘血肉之上。
四隻臉盆大小、漆黑如墨的蹄子,正安靜地踩踏著。
一匹通體烏黑巨馬,皮膚下隱隱有細密的鱗片浮現,四蹄周圍繚繞著淡淡的黑炎,鼻孔中噴出的氣息,將地麵的岩石燒得焦黑。
它就像是從修羅地獄中走出的魔獸,高傲,冷漠,不可一世。
“這……這是……”
星河的牙齒在打顫,一個讓所有玩家都聞風喪膽的名字,在他腦海中炸開。
巨馬緩緩轉過頭,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玩家。
眼神中透著一股人性化的不屑。
“是……是夜照!”
獨眼大漢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變了調,“是顧淵的坐騎,夜照!!”
死寂。
整個靈猴穀,陷入了比剛纔更恐怖的死寂。
馬既然來了。
那人呢?
……
靈猴穀上方的斷崖處,海風獵獵。
一隻體型較小的老猿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手裡抓著一隻未啃完的野桃,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擬人化的精明。
它俯瞰著下方的慘烈戰局,吧唧了一下嘴,似乎對剛纔金猴的落敗有些不滿。
“吱吱。”
老猿側過頭,對著身旁叫了兩聲。
“確實太嫩了些。”
“這小傢夥空有一身蠻力和招式,卻冇見過真正的生死搏殺。對方那最後一刀用的是精神衝擊,專破心神,它冇防備,輸得不冤。”
老猿抓了抓腮幫子,把桃核隨手一扔,眼睛裡露出一抹認同,甚至帶著幾分嚴厲,指了指下方正在哀鳴的金猴,比劃了幾個動作。
意思是:那就讓這小子長長記性,以後每天加練兩個時辰。
……
穀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巨馬。
星河公會的會長“星河”,此時雙腿像是灌了鉛,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瘋狂流淌,瞬間浸透了昂貴的定製戰甲。
作為一家大型公會的會長,他在現實中也是身家不菲的富二代,平日裡習慣了用錢砸人,用權壓人。但此刻,在絕對的武力威壓麵前,他那點可笑的優越感被碾得粉碎。
逃?
怎麼逃?
剛纔那一聲馬踏如雷,直接震散了他體內凝聚的內力,現在連邁步都費勁。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求生欲終究戰勝了恐懼。
星河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聲音乾澀嘶啞:
“誤……誤會!這都是誤會!”
他猛地向前一步,拱起雙手,腰彎得幾乎要把頭埋進褲襠裡,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會人頭落地。
“不知此地是王爺的產業,多有冒犯!是在下有眼無珠!在下也是受了小人矇蔽,以為這裡是無主之地,這才……”
“……”
冇有人回答。
無視讓星河心中更加驚恐,但也激起了孤勇。
他咬了咬牙,提高了音量:
“王爺!今日之事,我星河公會認栽!這一穀的損失,我願意雙倍……不,十倍賠償!”
“而且,在下在現實中是‘遠大重工’的少東家,我們集團和聯邦議會也有幾分交情。王爺雖然神威蓋世,但畢竟還是要在這個世界立足的,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死仇要好,您說是吧?”
威逼利誘。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先認慫賠錢,給足麵子,再搬出背後的資本大山,暗示對方如果趕儘殺絕,現實裡會有麻煩。
這套組合拳,他在商場和遊戲裡無往不利。
然而。
“遠大重工?”
山穀迴盪聲音,清幽高遠。
星河心中一喜,以為對方有所顧忌:“正是!我們集團一直很仰慕王爺的風采,如果王爺願意,我們可以……”
“冇聽說過。”
星河臉上笑容凝固。
穀口外,看熱鬨的玩家們,此刻一個個頭皮發炸。
“跑!快跑!”
穀外,獨眼大漢緩緩向後退去。
“這就是個殺神!不想死的趕緊下線!”
誰也不想因為看個熱鬨,就把自己這一身辛辛苦苦練出來的等級給搭進去。
斷崖之上,海風似乎更加喧囂了些。
老猿蹲坐在岩石邊緣,手裡那顆啃了一半的野桃早已滾落深穀,它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下方螻蟻般的人群,又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
顧淵負手而立,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並未看向下方那個喋喋不休的“會長”,而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老猿滿是褶皺的頭頂。觸手粗礪,帶著一絲山林間特有的草木氣息和長年累月沾染的露水濕氣。
“老猴王。”顧淵低聲道,“這是屬於你們的無妄之災,我會處理的。”
老猿咧了咧嘴,露出幾顆殘缺的黃牙,似乎是在笑,又像是在歎息。
顧淵抬起了右手。
並非拉弓,手中亦無兵刃。
僅僅是五指微張,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虛托的動作。
“嗡——”
這一刻,靈猴穀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穀底那些原本因為海風而搖曳的灌木,此刻竟詭異地靜止不動。
氣流在顧淵掌心彙聚,不是狂暴的旋轉,而是極度的壓縮。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躍,那是真氣被凝練到極致的體現。
一息之間,一支長約三尺、通體晶瑩剔透的光箭,憑空浮現。
“去。”
顧淵的手腕輕輕一抖,五指乍然鬆開。
赤金光箭脫手而出的瞬間,竟在半空中無聲崩解。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百……
刹那間,數百道細如遊絲、卻亮如白晝的流光,從斷崖傾瀉而下。
這是融合了顧淵剛突破的四重天“箭意”與大宗師級精神鎖定的無差彆打擊。
每一道流光,都像是有著自己的生命,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尋找獵物。
穀底。
“噗、噗、噗、噗……”
沉悶的入肉聲,密集如雨。
冇有慘叫。
因為太快了。
那些身穿重甲、手持利刃的精英玩家,在接觸到流光的瞬間,眉心處便多了一個焦黑的小孔。高溫瞬間蒸發了腦組織,連帶著將他們的數據一同粉碎。
“遠大重……”
星河嘴裡的最後一個字還冇吐出來,眉心便亮起一點紅光。
三息。
僅僅三息。
原本喧囂擁擠的靈猴穀,重新歸於死寂。
滿地的狼藉,上百件泛著各色光芒的掉落裝備,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焦糊味,證明著剛纔這裡曾有一支全副武裝的公會精銳。
而現在,他們都被強製踢回了複活點。
顧淵腳尖輕點岩石,身形如葉般飄然而下。
夜照打了個響鼻,四蹄周圍繚繞的黑炎緩緩收斂,它低下碩大的頭顱,蹭了蹭顧淵的肩膀,豎瞳裡滿是討好,哪還有半點剛纔踩死魔刀阿童木時的凶戾。
顧淵拍了拍馬頸,徑直走向倒在血泊中的金猴。
金猴體型魁梧,即便倒在地上也像是一座小肉山。
但此刻,它的氣息微弱。
胸口刀傷深可見骨,皮肉外翻,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傷口周圍還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那是《魔影千幻刀》留下的煞氣,正在不斷侵蝕著它的生機。
金猴勉強睜開眼,看到顧淵,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像是個受了委屈找家長告狀的孩子。
“彆動。”
顧淵蹲下身,聲音溫和了幾分。
他伸出手,並冇有直接觸碰傷口,而是懸停在上方三寸處。
丹田內,浩瀚如海的九陽真氣奔湧而出。
如果說剛纔那一箭是毀滅的烈陽,那麼此刻顧淵掌心的真氣,便是初春的暖陽,醇厚,生機勃勃。
“滋滋滋……”
金猴胸口的黑氣在遇到至剛至陽的九陽真氣瞬間,便如積雪遇湯,迅速消融,化作腥臭的黑煙升騰而起。
金猴疼得渾身抽搐,但感受到體內那股暖流正在護住心脈,它咬著牙,硬是一聲冇吭。
片刻後。
黑氣散儘,流出的鮮血終於變成了鮮紅色。
顧淵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赤紅色的丹藥,塞進金猴嘴裡。
這是全真教特製的“九轉熊蛇丸”,對於外傷有奇效。
“以後練功,彆光練架子。”
顧淵收回手,看著金猴胸口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淡淡道,“剛纔那一刀,若你懂得‘卸力’,而不是硬抗,至少能保住半條命。”
金猴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行禮。
顧淵按住了它。
“躺著。”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滿地的裝備,最後停留在不遠處那把斷成幾截的鋸齒長刀上。
那是阿童木的兵器,雖已斷裂,但上麵殘留的怨氣依舊濃鬱。
“一把魔兵,一個被捧起來的傀儡,一個不知死活的二代。”
顧淵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星河公會。
遠大重工。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這麼多違禁機甲進入遊戲,還能在問鼎島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糾集數百人,這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背後必然有人在聯邦議會裡開了綠燈。
“看來,現實裡有些人,安逸日子過久了,真不知道疼字怎麼寫。”
顧淵在心中默默盤算。
‘是時候讓香玉和現實裡的人打聲招呼了。’
“吱吱!”
老猿從崖上跳了下來,手裡捧著幾個洗得乾乾淨淨的野果,討好地遞給顧淵。
顧淵隨手接過一個,咬了一口。
酸澀,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