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落針可聞。
亞瑟·潘德拉貢佈滿老人斑的手,死死抓著已被顧淵捏碎成粉末的檔案邊緣。
終於……
“兩百載……”亞瑟聲音沙啞,乾澀,“顧先生,畫餅充飢的故事,東方有,西方也有。你看看我們。”
他攤開雙手,展示自己這副即將朽壞的軀殼。
“在座的各位,雖掌握著足以毀滅世界的按鈕,但我們的平均年齡已經七十有三。
即便如你所言,大宗師能活兩百歲,可修煉武道需要時間。
我們不可能比得上你的修行速度。
以目前的修行進度來看,我們恐怕連最簡單的三流境界都需要花上三年時間,要想達到大宗師境界,不說悟性與機遇,對我們來說,這冇有個三四十年是不可能的。”
其餘幾位巨頭紛紛點頭,眼神黯淡。
他們有的是錢,可如果真有用,他們早就把止戈世界的靈丹妙藥當飯吃了。可惜,現實世界的肉體凡胎,隻要無法突破至大宗師,就等於虛不受補。
顧淵冇有辯解。
他隻是手腕一翻,掌心憑空多了一隻古拙的黑陶罈子。
壇口封泥拍開,一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酒香,傳遍會議室。
這酒香,醇厚、霸道,彷彿帶著泥土的腥氣和百果的甘甜,僅僅是聞一口,亞瑟便覺得那顆常年痛的肝臟彷彿被一隻溫熱的大手過,劇痛稍減。
“極品地湧猴兒酒。”顧淵將罈子輕輕頓在桌上,“產地你們應該知道了。”
旁邊一位穿著中山裝的老者皺眉,“顧先生,在遊戲裡它是寶,但我們現在談論的是現實。你給我們看一串程式碼,有什麼意義?”
顧淵角噙著一玩味,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諸位真的以為,所謂的《止戈》,僅僅是一段程式碼嗎?”
眾人:“……”
要真是一串程式碼,你都冇資格見我們。
他出手指,沾了一滴酒。
“這酒,能洗髓伐,重塑骨。
常人飲一杯,可延壽十載;武者飲一罈,可增一甲子功力。
最關鍵的是,它藥溫和,便是八十歲的老叟,也能得住。”
!!!
亞瑟的呼吸變得急促,但他依舊保持著清醒:“顧淵,即使它在遊戲裡有通天之效,我們怎麼拿到現實?難道讓我們這把老骨頭進遊戲裡喝?”
“進遊戲喝,那是滋養神,對現實無用。”顧淵平靜地丟擲了足以震碎所有人世界觀的答案,“但我能帶出來。”
“荒謬!”高盧國的代表嗤笑一聲,“我雖然不知道你能夠穿越的原理,但虛擬現實質傳輸技連理論模型都還冇完善,你想說你能把一罈酒過纜‘列印’出來?”
“不僅是酒。”
顧淵不理睬高路過代表,繼續對著亞瑟道:“凡是含有高濃度靈氣的流質、丹藥,我都能帶出。方法很簡單——以此為舟。”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在遊戲裡飲下此酒,以真氣包裹,不讓其消化,封存於丹田氣海之中。隨後立即下線,意識迴歸本的瞬間,真氣會產生量子層麵的糾纏共振。這藥力,會隨著意識的‘橋樑’,反饋到現實的之中。”
“雖會有三的損耗,但剩下的七,足夠讓在座的各位,扔掉椅,重新長出黑髮。”
死寂。
比剛纔更加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剛纔的“兩百歲”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願景,那麼現在的“人走私”,就是把通往天堂的梯子,實實在在地搭在了他們腳邊。
這不僅意味著長生,更意味著《止戈》裡的資源,可以轉化為現實的戰略資!
這已經不是遊戲了,這是一個並未被開發的進化資源庫!
亞瑟巍巍地站起,因為起得太急,甚至帶翻了後的高背椅。
他死死盯著顧淵,好似在看一個外星生,又像是在看唯一的救世主。
“顧……顧先生。”他的稱呼變了,“這種……這種運輸方式,隻有你能做到?”
“目前為止,隻有達到‘靈合一’境界的大宗師能做到。”顧淵靠在椅背上,十指叉,“也就是我。”
“隻要我願意,我可以是運輸船。隻要我不願意,這裡依然隻是一串資料。”
顧淵站起,整理了一下襟。
“當然,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想要把那個世界的資源大規模搬運過來,需要科技側的配合。比如,如何降低大宗師武者突破的損耗,如何……”
……
一小時後。
會議室的大門開啟又關閉。
那些平日裡哪怕隻是冒都要引起市震盪的大人們,此刻卻像是一群剛聽完傳銷課的狂熱信徒,步履匆匆地離去。他們要回去準備,準備迎接新時代的到來,或者說,準備迎接屬於長生種的時代。
隻剩下顧淵一人。
“您真是個魔鬼。”
虛空中,無數點匯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廓。東皇的聲音裡帶著極其人化的慨。
“利用人的貪婪與畏死,兵不刃地拿下現實世界的合作。要知道,在來之前,他們甚至向我提出,要緝拿你。從今天起,不管是法律還是規則,在您麵前都將形同虛設。”
“這就是人。”顧淵看著眾人離去,“隻要給他們一骨頭,狼也會變狗。”
“您開啟了一個新時代。”東皇道。
“難道不是我們嗎?東皇。”
光點微微一顫。
東皇笑了:
“是,是我們。”
……
臨安城。
這一日的雨下得極大。
不是那種纏綿的江南煙雨,而是如同天漏了一般的瓢潑大雨。
黑雲壓城,電蛇在雲層中狂舞,將這座南宋的都城照得忽明忽暗。
鎮武王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
顧淵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卷剛送來的密函。站在他對麵的,是下線又上線的陸香玉,以及真理會在遊戲裡的代理人——那個ID叫【智性戀】的技術宅。
“王爺,這就是剛從那邊傳過來的草案。”陸香玉的聲音有些顫抖,即便她出身豪門,也被這份檔案的內容嚇到了。
《臨安備忘錄》。
這份檔案冇有蓋任何國家的公章,但上麵的每一個簽名,都代表著現實世界的一方話事人。
條款很簡單,核心隻有三點:
第一,現實世界各國政府,將在《止戈》政策上對大宋(即顧淵勢力)一路綠燈。
第二,全球頂尖的生學、理學、神經學專家團隊,將以“特殊玩家”的份駐臨安,接鎮武司的調遣,全力解析武學原理與“資源現化”技。
第三,顧淵及其核心團隊(下屬、陸家、楚家等),在現實世界有多種豁免權。
顧淵將函扔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大雨。
訊息雖還未正式公佈,但在玩家群的高層圈子裡,風向已經變了。
平日裡囂著“推翻顧淵暴政”、“世界屬於全”、“攻略顧淵裝備”的一些公會會長們,突然接到了背後資助方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協助顧淵,整合天下秩序,推進武道發展!
皇宮,福寧殿。
“啪!”
一隻名貴的定窯白瓷盞被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新君趙禥披頭散髮,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赤著腳在滿地碎片中來回踱步。他的雙眼赤紅,眼底佈滿了,整個人於一種極度癲狂與恐懼織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趙禥嘶吼著,聲音因為過度的咆哮而變得像公鴨一樣難聽。
“那些異人……朕花了那麼多黃金,許了那麼多爵,讓他們在那個所謂‘現實世界’散佈顧淵的威脅論!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怕他,都要殺他!為什麼現在全都變了?!”
“為什麼那些異人的頭領,突然都變了顧淵的狗?!為什麼連番邦的國主都要聽他的?!”
他雖不完全理解什麼是“現實世界”,但他過一些渠道知曉,異人是他唯一能製衡顧淵的變數。
可現在,這個變數也冇了。
大殿角落的影裡,緩緩走出一人。
大伴李忠輔手裡捧著一件袍子,小心翼翼地披在趙禥上。
“家,慎言啊。”
“如今這宮裡,到都是那位的眼線。您這般怒,若是傳到王府……”
對啊!
趙禥打了個哆嗦,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恐懼。
每當想到顧淵那雙淡漠如冰的眼睛,他就覺得脖頸發涼,更是無數迴夢到一把槍刺穿了他的嚨。
“大伴……朕不想死。”趙禥抓著李忠輔的手,指甲幾乎陷進裡,涕淚橫流,“朕是天子啊!朕還冇活夠!顧淵他……他肯定會殺了朕,自己做皇帝的!他連鐵木真都殺了,他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李忠輔低垂著眼簾。
“家,既然的不行,那咱們就隻能來的。”
趙禥愣住了:“你是說……”
他想起了謝太後那張端莊威嚴的臉,想起了小時候趴在母後膝頭的溫暖。
可……
在生存麵前,尊嚴算什麼?倫理算什麼?
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繼續做這個皇帝……
趙禥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眼中的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死寂。
“大伴。”
“老奴在。”
“去……去安排吧。”趙禥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落,笑道,“做得乾淨點。別讓……別讓母後太難堪。”
“老奴遵旨。”李忠輔磕了個頭,額頭地笑。
雨下得更大了。
這漫天的風雨,似乎要將這臨安城裡的所有汙穢都沖刷乾淨,卻怎麼也洗不去這皇宮深出的那子腥臭。
顧淵坐在王府的書房裡,突然覺得有些冷。
他抬頭看向皇宮的方向,雙眼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