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和林,這座草原上拔地而起的汗國心臟,今夜的風似乎比往常更加喧囂。
狂風捲著大漠的粗砂,打在金帳厚重的毛氈上,發出沉悶的撲打聲。
金帳內,數百支牛油巨燭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凝若實質的寒意。
鐵木真端坐在鋪滿雪豹皮的汗位之上,手中正把玩著一枚物件。
那是一塊扭曲變形的金屬殘片,上麵依稀可見“真理會”三個漢字的焦痕。
臺下,跪著幾名身穿奇裝異服的異人(玩家)。
為首的正是“機械之心”公會的會長,此時他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毯,汗水在身下匯成了一小灘水漬,身體止不住地打擺子。
“你是說……在你們那個所謂‘真實’的世界裡,動用了天火與雷霆,依然冇能殺死他?”
機械之心會長嚥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大汗……那顧淵……不,那魔頭,他肉身扛過了音障,手撕了空中要塞。根據論壇……不,根據最新的情報,他已經毫髮無損地回到了這裡。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現在的殺意,比之前更盛。他正帶著那個……華箏公主,朝著黑山口方向來了。”
“哢嚓。”
鐵木真手中的金屬殘片被生生了末,細碎的鐵屑從指間落。
並冇有想象中的暴怒咆哮,這位草原梟雄隻是緩緩站起,走到懸掛著羊皮地圖的木架前。
他的背影寬厚如山,但隻有最親近的侍衛能看到,大汗握著彎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蜿蜒的蚯蚓。
憤怒?
當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宿命般的無力。
連那個世界的“神明”都殺不死顧淵,這長生天,難道真的瞎了眼,要亡他蒙古?
“父汗!”
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
二皇子察合臺大步出列,他赤著半邊膀子,上塗滿了防風的油脂,眼中閃爍著野般的凶。
“那顧淵是人不是神!隻要是人,流乾了就會死!兒臣願領三萬怯薛軍,在黑山口築起人牆!就算是用堆,也要把他堆死在關外!”
“愚蠢!”
四皇子拖雷冷著臉走出來,他瞥了一眼這個隻會逞匹夫之勇的二哥,轉而向鐵木真行禮,“父汗,顧淵那一箭能隔著五裡地殺人,三萬怯薛軍?那是送給他刷戰績的草芥!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避其鋒芒。”
拖雷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狠辣:“我們可以找替坐鎮金帳,父汗您率主力北撤至極寒之地。同時,派人去中原,花重金——十倍、百倍的黃金,請那些世不出的老怪出山。中原素來善鬥,我就不信,偌大的中原武林,就冇人想殺這個‘武神’證道!”
“還有!”拖雷補充道,“我們可以把抓來的數十萬漢人奴隸押到陣前。顧淵不是自詡漢人守護神嗎?他敢殺一個蒙古兵,我們就殺十個漢人百姓!我看他這槍,刺不刺得下去!”
此言一齣,帳不將領眼睛一亮,紛紛附和。
“四王子所言極好。”
“對!用漢人的命填!”
“讓他在道德上敗名裂!”
鐵木真轉過,目如鷹隼般掃過爭吵的眾人。原本嘈雜的金帳,在這道目下迅速安靜下來,隻能聽見燭火裂的劈啪聲。
“用百姓做盾?”
“拖雷,你跟那郭靖待久了,學了些漢人的謀詭計,卻丟了蒙古人的骨氣。”
他走到察合臺麵前,拍了拍這個莽撞兒子的肩膀,又看向拖雷。
“顧淵若會被這種手段羈絆,他就不是顧淵了。你殺一萬漢人,他隻會殺我一百萬蒙古族人來陪葬。至於替……哼,到了他那個境界,真假立判。逃?這天下雖大,被那樣一頭猛虎盯著,又能逃到哪裡去?”
鐵木真出側的金刀,刀鋒劃過空氣,發出一聲輕。
“傳我軍令!”
所有將領渾一震,齊刷刷跪地。
“調集博爾術、博爾忽所有本部兵馬,共計十五萬精銳,即刻開拔,死守黑山口!”
“此戰,無論勝敗,所有參戰將士,免稅十年!若戰死,撫卹金翻三倍,其子嗣世襲百戶,入怯薛軍預備役!若能傷顧淵分毫者,賞萬金,封千戶候!若能斬殺顧淵……”
鐵木真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滾雷炸響:“與朕平分這天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因恐懼而低垂的頭顱,此刻一個個抬了起來,眼中的恐懼被貪婪和狂熱取代。
“另外。”
鐵木真的目光投向金帳角落的陰影處,那裡盤坐著兩道身影。
“國師,大祭司。這一戰,不僅僅是軍隊的廝殺,更是氣運的搏殺。黑山口的大陣,就拜託二位了。”
陰影中,身影起身,微微欠身。
伴隨著這兩人的動作,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無聲地蔓延開來。
……
黑山口,位於哈拉和林以南三十裡,是進入漠北腹地的最後一道天險。
兩座黑色的山峰如同兩把插入雲霄的利劍,中間僅留下一條寬不過十丈的峽穀,終年罡風凜冽,飛鳥難渡。
此刻,這天險已被改造了一座巨大的祭壇。
峽穀兩側的峭壁上,麻麻刻滿了鮮紅的符文,這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頭黑牛的鮮混合著硃砂繪。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在夜中泛著詭異的紅。
兩道人影,一左一右,盤膝坐於峽穀之巔。
左側那人,形魁梧得不像話,即便坐著,也如同一尊鐵塔。他赤的上呈現出古銅,虯結,每一塊都彷彿蘊含著炸的力量。他的皮表麵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在這漆黑的夜中顯得格外刺眼。
此人正是蒙古國師,來自西域雪山之巔的苦修者——金法王,索南·堅讚。
索南並非中原人士,他出吐蕃王室旁支,天生神力,三歲能舉鼎,五歲能裂虎。
後雪山大寺(非鳩智那支),修習宗至高護法神功《龍象金剛》。
據說他曾在大雪山頂,赤抗過七天七夜的暴風雪,以撼雪崩而不死。他不僅通宗大手印,更將一橫練功夫修到了“金剛不壞,萬法不侵”的境界,是蒙古軍中公認的“聖”第一人。
“大祭司。”
索南緩緩睜開眼,他的瞳孔竟是純粹的金,聲音渾厚得如同在甕中震盪,“那顧淵的槍,據說已至曜日之境,無堅不摧。你這‘煞陣’,真的能困住他?”
峽穀右側,坐著一個截然不同的影。
那是一個乾癟得如同枯木般的老人,全包裹在破爛的黑羽長袍中,脖子上掛著一串由不知名野頭骨串的項鍊。他的臉上塗滿了白的油彩,雙眼被糙的麻線死,手中握著一頂端鑲嵌著狼頭骨的法杖。
蒙古大祭司,長生天的代言人——博爾忽·黑。
黑出於最古老的薩滿家族,據說他出生時便冇有呼吸,是被狼群叼走餵養長大的。
他自便挖去了雙眼,以此換取了“靈視”的能力。他能通草原上遊的亡魂,驅使野,甚至能過獻祭生命來短暫借用“長生天”的力量。在蒙古人心中,他的地位僅次於鐵木真,是行走在兩界的使者。
“桀桀桀……”
黑髮出一陣怪笑,尖銳刺耳,“索南,你的金剛恐怕擋不住他一槍,我的陣法自然也擋不住。那傢夥現在的氣勢,已經不是普通手段可以抗衡的了。”
“那你還……”
“擋不住,不代表殺不死。”
黑出枯瘦如爪的手指,輕輕著下的岩石,“這黑山口,埋葬了歷代戰爭中死去的數十萬亡魂。我已經用秘法將這些亡魂喚醒,與這山川地脈連為一。隻要顧淵踏這峽穀一步,他麵對的就不是你我二人,而是這漠北千百年來的怨氣與詛咒!”
“武者修一口氣,最忌心魔。”黑眼皮微微,“我會引這十萬亡魂,衝擊他的靈魂。哪怕他是大宗師,在魂魄盪的那一瞬間,也是脆弱的。而一瞬間……”
“就是貧僧出手的機會。”索南接過了話頭,眼中金大盛,“貧僧這,便是為了那一刻準備的。隻要他有一剎那的遲疑,貧僧的龍象之力,便能將他的頭顱擰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上到了一決絕。
他們都是站在這個世界巔峰的人,平日裡萬人敬仰,何曾想過有一天,需要聯手設伏,甚至抱必死之心去對付一個人?
但那個人是顧淵。
是中原第一武神。
是一個打破了武界平衡,讓這片天地都為之抖的絕世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