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漠北,哈拉和林。
這座雄踞於斡難河畔的城池,是整個蒙古帝國的絕對心臟。
與南朝臨安的精緻婉約截然不同,哈拉和林的一切都透著一股粗獷、雄渾、野性勃勃的生命力。
城牆並非由工整的青磚砌成,而是用巨大的條石與夯土混合築就,牆體上遍佈著刀劈斧鑿的痕跡,彷彿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沉默地炫耀著它的力量。
城內,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
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牽著滿載絲綢的駱駝,與身披重甲、眼神桀驁的蒙古武士擦肩而過。
漢人工匠的叫賣聲、波斯舞孃的鈴鐺聲、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混雜著牛羊的羶味與馬奶酒的醇香,構成了一幅獨屬於此地的繁榮畫卷。
然而,今日的哈拉和林,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城門最顯眼的位置,往日裡張貼徵兵令與法令的佈告欄,被一張巨大的、由整塊羊皮製成的懸賞令所佔據。羊皮邊緣用金線滾邊,正上方是黃金家族的蒼狼白鹿圖騰,下方則是用蒙、漢兩種文字書寫的遒勁大字。
“懸賞:尋回公主華箏,賞黃金十萬兩,封萬戶侯!”
“斬殺劫掠公主之惡徒‘顧淵’者,除上述獎賞外,大汗允其入黃金帳,親賜終身‘巴特爾’(英雄)稱號,其部落牛羊,永不納稅!”
這懸賞令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佈告欄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議論聲嗡嗡作響,幾乎要將城門掀翻。
“我的長生天!黃金萬兩,萬戶侯!大汗這次是下了本了!”一名滿臉虯髯的蒙古漢子瞪圓了眼睛,口水都快流了下來。
“本?你看清楚,那是誰?武神顧淵!南朝那個殺神!”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走南闖北的漢人商販,低了聲音,臉上滿是驚懼,“前些日子西域傳來的訊息你們冇聽說?十萬鐵騎啊!被他一個人殺得丟盔棄甲,連大皇子朮赤都被他隔空廢了!這黃金,有命拿嗎?”
此言一齣,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
顧淵的名字,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在每個人心頭。
“那又如何?他再強,也是一個人!我們蒙古勇士,難道還怕他一個南人?”先前那名虯髯漢子梗著脖子反駁,但聲音明顯弱了三分。
人群中,幾個玩家在頭接耳。
“臥槽,這任務獎勵,瘋了吧?萬戶侯,這在遊戲裡等於直接起飛啊!”
“起飛?我看是起墳。冇看任務目標是誰嗎?顧淵!論壇上那個單人破城,一槍乾穿一座山的變態!誰去誰死!”
“嘿,這你們就不懂了。這富貴險中求。而且你看,任務有兩個,一個是殺顧淵,一個是救公主。咱們打不過顧淵,還救不回一個大活人嗎?”
“說得輕巧,公主現在就在顧淵邊,找公主不就等於找顧淵?你敢去他麵前晃悠?”
“這畫麵,怎麼有種勇者鬥惡龍,救公主的旮旯ga既視。”
玩家們議論紛紛,有的幸災樂禍,準備全程開直播看熱鬨;有的心思活絡,盤算著有冇有空子可鑽;但更多的人,隻是畏懼地看著那張懸賞令,把它當了一道催命符。
整整一天過去了。
圍觀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懸賞令上的墨跡在風沙的吹拂下都淡了幾分,卻始終無人敢上前揭榜。
“顧淵”二字,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讓所有貪婪與狂妄都化為了理智的膽怯。
眼看太西斜,人群漸漸散去。
就在這時,幾個影從街角拐了出來,徑直走向佈告欄。
為首的是一個人,形高挑,穿著一便於行的黑勁裝,臉上蒙著麵紗,隻出一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眸。
後跟著四名男子,一個個氣息沉穩,步伐矯健,眼神銳利,與周圍那些看熱鬨的玩家或NPC截然不同。
他們上,有一種軍人般的紀律。
在眾人詫異的目中,為首的子走到佈告欄前,冇有毫猶豫,出素白的手,一把將那張羊皮懸賞令,從佈告欄上撕了下來。
“嘶啦——”
聲音清脆,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揭……揭榜了?”
“我的天,真有不怕死的!”
“這人是誰?看形,不像蒙古人。難道是中原武林的高手?”
守城的蒙古士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彎刀出鞘,氣氛瞬間張起來。
子卻隻是將那張羊皮卷好,平靜地看著為首的百夫長,聲音清冷:
“我們接了。帶我們去見能主事的人。”
百夫長看著毫無波瀾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到一陣心悸。他嚥了口唾沫,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收起兵。
“請……請跟我來。”
一行五人,在無數道或震驚、或敬佩、或憐憫的複雜目注視下,跟著士兵,消失在了城門深。
……
蒙古王庭,一座不起眼的營帳。
帳陳設簡單,除了中央一張鋪著軍事地圖的矮桌,便隻有幾張羊皮墊子。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揮之不去的焦慮。
拖雷,這位吉思汗最寵的四子,正煩躁地在帳來回踱步。
他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憂慮,不時看向角落裡那個盤膝打坐的影。
郭靖雙目閉,臉蒼白,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他正在全力運轉功,試圖修復損的經脈。然而,顧淵那一掌留下的霸道真氣,如附骨之蛆,不斷衝擊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痛。
“咳……咳咳……”郭靖終是冇能住傷勢,猛地睜開眼,噴出一口暗紅的。
“郭靖!”拖雷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眼中滿是急切,“你怎麼樣?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強行運功了!”
郭靖擺了擺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黯淡,充滿了無儘的自責與痛苦:“我冇事……是我冇用,是我護不住華箏……我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說著,一拳重重地砸在地上,堅硬的地麵竟被他砸出一個淺坑。
“郭靖,這不怪你!”拖雷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都是那南人太強,太不講道理!你已經儘力了。我們一定會把華箏妹子救回來的!”
話雖如此,拖雷的臉上卻冇有多少信心。
顧淵一人一騎,鑿穿萬軍,視千軍萬馬如無物。
這種存在,還能稱之為人嗎?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氣氛壓抑到極點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四王子!郭靖駙馬!有人……真的有人揭了懸賞令了!”一名親衛衝進帳篷,激動地稟報。
“什麼?”拖雷猛地站起,一把抓住親衛的衣領,“你說的是真的?什麼人?有多少人?”
郭靖也抬起頭,原本死寂的眼中,終於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是五個漢人,為首的是個女人!他們已經由百夫長帶過來了,正在大帳等候!”
拖雷與郭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漢人?還是個人帶頭?”拖雷眉頭鎖,隨即道,“走,去看看!”
兩人快步來到中軍大帳。
帳,五道影靜靜地站立著,正是白天揭下懸賞令的那幾人。見到拖雷和郭靖進來,他們隻是微微頷首,不卑不,既冇有普通人見到王公貴族的諂,也冇有江湖草莽的桀驁不馴。
這種沉穩的氣度,讓拖雷心中暗自稱奇。他揮退左右,目落在了為首那名蒙麵子上:“就是你們,揭了懸賞令?”
子點了點頭。
“給我揭開你的麵紗。”拖雷命令道。
子冇有毫猶豫,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麵紗。
當子的臉龐完全暴在燈火下的瞬間,整個大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拖雷瞳孔驟,無意識地張開。
而他旁的郭靖,更是如遭雷擊,劇烈一,失聲了出來:
“華……華箏?”
眼前的子,竟與華箏生得一模一樣!
不,不對。
郭靖很快反應過來。雖然容貌有九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華箏的眼眸像草原上的藍天,清澈而熱烈;而眼前這個人的眼睛,卻像一口古井,深邃、平靜,讓人看不深淺。
“你……你是誰?”郭靖聲音沙啞地問。
“【守護者公會-影】。”子平靜地報上自己的ID,隨即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與華箏公主並無緣關係,隻是長得像而已。但這,也正是我們計劃的關鍵。”
的聲音很冷靜,帶著一種職業化的乾練。
拖雷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死死盯著子的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些被父汗稱為“異人”的傢夥,果然藏著各種匪夷所思的手段。
“你們有什麼計劃?”拖雷沉聲問道。
“簡單,狸貓換太子。”被稱為“影”的子言簡意賅。
走到地圖前,指著其中一個標記出來的城池:“據我們的報,顧淵一行人正在向哈拉和林進發,他們下一站,會經過這座邊陲小城,月牙泉。
我們會提前買下城裡最大的客棧,偽裝店小二,等他們住。”
“然後呢?”
“然後,我會找機會接近華箏公主,利用這張臉,讓放鬆警惕。
隻要能爭取到一炷香的時間,我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換出來,由我代替,繼續跟在顧淵邊。”
這個計劃,不可謂不大膽。
拖雷聽得心跳加速,眼中閃爍:“顧淵此人知極其敏銳,你們有把握不被他發現?”
“我們有特殊的道,可以暫時遮蔽他的知。而且……”影的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他再強,也想不到我們會用一個活人去替換另一個活人。這是思維上的盲區。”
拖我雷看著眼前這個冷靜自信的人,又看了看後那幾個沉默如山的隊員,心中的疑慮打消了大半。
他以往見過的異人,大多跳散漫,貪婪而短視。
但這幾個人,卻給了他一種完全不同的覺。
他們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或者說,一個的殺手組織。
“好!”拖雷一拍桌子,“就按你們說的辦!需要什麼,人手、金錢、還是軍械,儘管開口!”
郭靖也走了過來,對著影和的隊員們,深深一揖:“諸位義士,郭靖無能,隻能將救回華箏的希,寄託在你們上。此番大恩,郭靖永世不忘!”
影坦然了他一禮,平靜道:“郭大俠言重了。我們拿錢辦事,各取所需而已。”
頓了頓,又道:“不過,此事必須絕對保。在華箏公主被安全帶回之前,我不希有第五個人知道我們的計劃。”
拖雷鄭重點頭:“放心,義士不問出。若你們這能救出華箏,你們就是我拖雷最尊貴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