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收槍,默然而立,任由風沙吹動衣襬。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槍魂,在斬殺了蕭遠山之後,又凝練了一分。
然而,未等這漫天黃沙散儘,一聲充滿譏諷與傲慢的佛號,突兀地在背後響起。
“小僧久仰中原武學博大精深,今日一見,這槍法倒是有些門道,隻是戾氣太重,未免落了下乘。”
顧淵轉身,隻見一個身披明黃袈裟的中年僧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十丈開外。他寶相莊嚴,耳垂長厚,看似有道高僧,但那雙眸子裡閃爍的,全是貪婪與算計的光芒。
吐蕃國師,大輪明王,鳩摩智。
顧淵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此人是個武癡,為了追求至高境界,可謂不擇手段。偷學少林七十二絕技,強練易筋經,甚至不惜綁架段譽活祭。他確實是個武學奇才,隻可惜,心術不正,修行到最終,差了點時運,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也是來送死的?”顧淵淡淡問道。
鳩摩智嘴角微微抽搐,臉上慈悲的假麵瞬間撕破,露出猙獰之色:“狂妄!小僧今日便用這少林七十二絕技,超度了你!”
話音未落,鳩摩智雙袖一震,數道無形勁氣如同利刃般激射而出。
火焰刀!
這並非真正的火焰,而是將內力凝聚至極處,化作灼熱氣刃,無形無相,卻能焚金煮鐵。
然而,就在這正麵佯攻的同時,顧淵敏銳地察覺到,幾縷極為陰毒的指風,正貼著地麵,無聲無息地襲向他的下三路。
又是這下三濫的手段。
“襲?”顧淵嗤笑一聲,“你也配稱‘明王’?”
轟!
顧淵的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鳩智麵前半尺。
“你……”鳩智瞳孔驟,剛想施展輕功後撤,卻發現一隻大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脖子。
“貪多嚼不爛。”顧淵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驚恐的番僧,“學了一肚子別人的東西,卻連自己的道都冇有。你的武功,太雜,太臟。”
“哢嚓。”
一聲脆響。
這位縱橫天龍世界,讓無數高手頭疼的大明王,甚至連絕招都冇來得及完全施展,就被顧淵如殺般隨手碎了骨。
倒下,化作點消散。
顧淵甩了甩手,彷彿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但實際上這一手消耗了他大量力。
對於這種為了變強不擇手段,卻始終不得要領的小醜,他冇多戰鬥慾。
不過,戰略上藐視對手,戰上重視對手,一向是他的習慣。
就在這時,狂風再起,卷著黃沙呼嘯。
一道魁梧的影踏碎了地上的枯骨,一步步走來。每一步落下,地麵都似乎隨著他的節奏沉悶震。
那人著布麻,領口微敞,出古銅的膛。風霜在他臉上刻下了礪的線條,卻掩蓋不住那雙眸子裡燃燒的火。
那是如烈日般灼熱、坦的英雄氣。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有一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邁氣概,撲麵而來。
蓋世豪傑,蕭峰。
顧淵握著淵槍的手指,無意識地收。
如果說,天龍八部中,有誰能讓他真正到忌憚,那麼,眼前這個人,絕對是其中之一。
段譽是天選之子,慕容博是謀家,那麼眼前這位,便是純粹為戰而生的神隻。
他的武功冇有花哨,全是山海裡滾出來的殺人技。
降龍十八掌,能被譽為天龍天下第一掌法,不是因為功法強,而是因為使用者強。
蕭峰更可怕的,是他的戰鬥天賦。
無論麵對何種困境,何種強敵,他都能在戰鬥中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這是一個為戰而生的人!
剛纔連斬慕容博與蕭遠山,顧淵的消耗並不小。
“閣下連挑數人,息未平。”蕭峰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子北方漢子的獷,“此時手,蕭某勝之不武。”
說著,他竟直接盤坐在了一塊斷裂的石碑上,解下腰間那個磨得發亮的酒葫蘆。
“坐。”
顧淵微微一怔,隨即散去了一淩厲的槍意,將淵槍在側,同樣盤膝坐下。
蕭峰拔開塞子,仰頭便灌。辛辣的酒順著虯髯流下,浸溼了襟,他卻渾不在意,手背一抹角,手腕一抖,那葫蘆便如炮彈般飛向顧淵,帶著呼嘯的風聲。
“請!”
顧淵抬手接住,葫蘆上還帶著對方掌心的溫熱。他冇有猶豫,也仰頭灌了一口。
酒很烈,如火燒刀割,一路灼燒進胃裡。
但這火,卻點燃了他心中最深的戰意。
“好酒!”顧淵把空葫蘆拋回。
“哈哈哈!痛快!”蕭峰接住葫蘆,搖了搖,發現已空,隨手將其摔碎在地,笑聲震得殘垣斷壁簌簌掉灰,“能與閣下這樣的高手對飲,蕭某三生有幸。”
他看著顧淵,眼中冇有殺意,反而帶著一好奇:“外麵的世道,如今怎樣了?”
顧淵沉默了片刻,如實答道:“大宋積弱,偏安一隅。北有蒙古鐵騎虎視眈眈……”
“那遼國呢?”蕭峰眼中閃過一錯愕,他怎麼冇有聽到遼國。
“早亡了。”顧淵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契丹一族,如今也已融各族,再無大遼國號。”
蕭峰愣住了。
風沙吹他糟糟的頭髮,這位曾經夾在宋遼之間,揹負著國仇家恨,最終為了兩國和平而自儘的悲英雄,此刻顯得格外落寞。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苦笑,笑聲中滿是蒼涼。
“亡了……都亡了……”
蕭峰低下頭,看著自己糙的大手,“那我當年的死,究竟換來了什麼?耶律洪基的承諾,大宋的安寧,終究不過是過眼雲煙。”
顧淵看著他,冇有說話。
歷史的車滾滾向前,個人的犧牲在洪流麵前,往往顯得渺小而無力。
“罷了。”
蕭峰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更加熾熱的芒。
“外麵的世界如此糟糕,看來倒不如這方寸之地來得清淨。”他站起,拍了拍上的塵土,軀得筆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既已是已死之人,便不那活人的心。閣下既是來闖關的,那便讓蕭某看看,當今的豪傑,究竟有幾分斤兩!”
“戰”字未出口,他已一步踏碎青磚。
轟!
地麵劇烈震,彷彿地龍翻。蕭峰藉著這一踏之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顧淵三丈之,右掌平推而出。
龍有悔!
一條由力凝聚而的金龍影,咆哮著,撕裂空氣,朝著顧淵當頭撲來。
這一掌,至剛至,充滿了毀天滅地的力量。
麵對這傳說中的天下第一掌,顧淵眼底金芒炸裂。
將鳳淵槍插入地麵,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硬碰硬!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力量,來硬撼這天下第一的掌法!
神力與龍象般若功加持!
雙重力量疊加!
轟——!!!
兩掌相交,發出的竟不是皮肉碰撞聲,而是金鐵交鳴般的悶雷炸響。
兩股同樣至剛至陽的力量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煙塵瀰漫,遮蔽了所有視線。
當煙塵漸漸散去。
戰場的中心,現出兩道身影。
蕭峰依舊保持著出掌的姿勢,衣衫獵獵作響,腳下的地麵,已經龜裂成蛛網狀。
而在他對麵,顧淵同樣單掌前推,腳下的地麵,同樣碎裂。
平分秋!
“好掌法!”顧淵的眼中,戰意燃燒得如同火焰。
“好力!”蕭峰的眼中,同樣充滿了驚歎和欣賞。
他這一招“龍有悔”,是他畢生功力的華所在,自信天下間無人能正麵接。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接住了,而且看樣子,還遊刃有餘。
“再來!”
蕭峰大喝,雙掌連環拍出,快得隻剩下殘影。
飛龍在天!見龍在田!鴻漸於陸!
一招招妙絕倫的降龍掌法,在他手中施展出來,威力比之原版,何止強了十倍。
掌風所過之,空氣扭曲,熱浪滾滾。
顧淵不再託大,腳尖一挑,淵槍手。
人槍合一,化作一道金的流,主迎向了那漫天的龍影。
叮叮叮叮——
集的撞擊聲連一片。顧淵將法催到極致,淵槍化作一團暗金的幕。他不再拚力量,而是利用槍長的優勢,以點破麵。
槍尖如毒蛇吐信,每一次都準地點在蕭峰掌力的薄弱節點上。
絕影!歸流!逝鬼!
他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槍法,發揮到了淋漓儘致。
蕭峰越打越狂,衫儘碎,出壯的上,每一塊都彷彿蘊含著炸的力量。他完全放棄了防守,任由槍尖在他上劃出一道道痕,隻為換取那一掌拍實的機會。
蕭峰、顧淵:這是個瘋子!
這是純粹的力量與意誌的撞!
是槍與掌的巔峰對決!
兩道影在廢墟中不斷錯,從地麵打到半空,又從半空打到地麵。
所過之,大地崩裂,石穿空。
整個天龍秘境,都在兩人的激戰下,劇烈抖,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痛快!痛快!”
喬峰越戰越勇,他覺自己的都在燃燒。
自從雁門關一戰後,他已經很久冇有打得如此酣暢淋漓了。
眼前這個對手,是他生平僅見的強敵!
論槍法,我願稱此人為最強!
“喝啊!”
久攻不下,蕭峰一聲怒吼,氣勢竟在巔峰之上再攀高峰。他雙掌在前畫圓,周氣流瘋狂塌陷,後浮現出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虛影。
那是純粹由武道意誌凝聚而的“勢”。
神龍擺尾!
這一掌拍出,天地失。顧淵覺周遭的空間都被鎖死,避無可避,唯有接。
麵對突然種的蕭峰。
顧淵深吸一口氣,肺部如風箱般拉響。他眼中的世界在這一刻變得極慢,隻剩下那隻越來越大的手掌。
九真氣燃燒,龍象虛影咆哮。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所有的殺意,在這一刻全部匯聚於槍尖一點。
槍魂,燃!
“沉舟!”
顧淵低吼,不退反進,人槍合一,化作一道淒厲的暗金長虹,以一種決絕慘烈的姿態,撞向那條金龍。
破釜沉舟,有死無生!
轟隆——!!!
白吞噬了一切。
耳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世界陷了詭異的寂靜。接著,便是毀天滅地的衝擊波。整個琅嬛福地的地麵被生生颳去了一層,湖水蒸發,霧氣升騰。
良久,塵埃落定。
廢墟中央,顧淵單膝跪地,拄著淵槍,大口息。鮮順著他的髮梢、下滴落,染紅了腳下的焦土。他的雙手抖得厲害,虎口模糊,幾乎握不住槍桿。
而在他對麵,蕭峰的影已經變得虛幻明。
他的口,有一個前後亮的窟窿。
蕭峰低頭看了看傷口,又看了看顧淵,那張獷的臉上冇有痛苦,反而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厲害……”
聲音隨風而散,蕭峰的軀化作無數點,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顧淵艱難地站起,拔出長槍。槍輕,發出一聲清越的龍,似在歡呼,又似在哀鳴。
贏了。
但這還冇完。
黑暗的深,三令人心悸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一霸道唯我,一森怨毒,一飄渺無形。
顧淵抬起頭,目穿過瀰漫的塵煙,看向那三個緩緩走出的影。
材矮小的姥,麵容儘毀的李秋水,以及那個坐在椅上的儒雅男子。
逍遙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