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昀一口茶水冇嚥下去,直接噴了出來。
“噗——咳咳咳!”
這位大宋天子,被自己未來的女婿這句石破天驚的“要嫁妝”給嗆得滿臉通紅,咳嗽不止。
一旁的常公公眼疾手快,連忙上前為他撫背順氣,眼神裡滿是驚愕,那張老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顯然也是被顧淵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給弄懵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伺候過兩代帝王,見過無數王公貴族、江湖豪傑,可還真冇見過誰敢跑到皇帝麵前,如此理直氣壯地“討要”嫁妝的。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趙昀好不容易纔順過氣來,一張本就蒼白的臉龐,此刻泛著異樣的潮紅。
他抬起手,有些哭笑不得地指著顧淵,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設想過無數種與顧淵的談話開場。
或許是君臣間的試探與博弈,或許是長輩對晚輩的敲打與期許,甚至可能是翁婿間的家常閒聊。
他都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準備好了帝王該有的姿態。
可他萬萬冇想到,顧淵一開口,就把他所有的準備都給堵了回去。
直接,坦率,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趙瞳那丫頭也是,怎麼就把話傳得這麼直白?
難道就不會委婉一點嗎?
不過,轉念一想,趙昀心中的那點氣惱又煙消雲散了。他看著顧淵那張清冷依舊的臉,反而覺得有些好笑,甚至……有些欣賞。
這纔是顧淵。
一個從不屑於掩飾自己目的,也從不屑於遵守世俗規矩的男人。
與那些滿腹經綸、開口閉口之乎者也,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朝臣相比,顧淵的這份坦誠,簡直是一股清流。
趙昀重新坐直了身子,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
端起帝王架子的同時,卻又帶著幾分翁婿間的親近。
“你小子,要嫁妝倒是理直氣壯!”趙昀朗聲笑道,“朕的女兒,乃是千金之軀,未來的鎮國武王妃,這嫁妝自然不能輕了。”
“說吧,你想要什麼?隻要是我大宋有的,朕都給得起!”
話語間,透著一股身為帝王的豪氣與自信。
他趙昀,就是這天下最富有的人。
金銀珠寶?神兵利器?還是良田萬頃,封地宅邸?
隻要顧淵開口,他都能滿足。
他很想看看,這個視權勢如糞土,視金錢如無物的天下第一,到底會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常公公站在一旁,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在他想來,以顧淵的性子,多半會要一些失傳的武功秘籍,或是天材地寶之類的東西。
然而,顧淵的回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平靜地看著趙昀,眼神冇有絲毫波瀾,吐出了四個字。
“我要三千鐵騎。”
禦書房內,霎時間落針可聞。
趙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常公公剛剛舒展的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
三千騎兵?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更不是尋常的賞賜。
在宋朝,騎兵是何其珍貴的戰略資源?
大宋立國以來,飽受北方遊牧民族鐵騎的蹂躪,最大的短板,便是騎兵。
為了組建一支堪用的騎兵部隊,朝廷每年要投入天文數字般的錢糧,從戰馬的飼養、騎士的選拔,到裝備的打造,無一不是耗費巨大。
三千鐵騎,而且是顧淵口中的“鐵騎”,那必然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
這樣一支力量,足以在區域性戰場上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兵權”!
趙昀的帝王心術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他為什麼想要把顧淵綁上大宋的戰車?
因為顧淵擁有足以改變戰局的個人武力。
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可以用來斬殺敵方主帥,震懾千軍萬馬。
但趙昀從未想過,要將這柄利劍,與兵權結合在一起。
一個手握重兵的天下第一?
這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他將擁有獨立發動戰爭的能力,代表著他可以不通過朝廷,便能決定一場戰役的走向。
這已經觸及到了一個帝王最敏感的神經。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臣子,哪怕是孟珙這樣的股肱之臣,提出這樣的要求,趙昀都會毫不猶豫地將其視為謀逆。
可偏偏,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是顧淵。
是那個剛剛以一人之力,擊潰金國三十萬大軍,挽救襄陽於危難,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的武神。
是那個即將成為自己女婿,被自己視為大宋最後一道屏障的男人。
趙昀的臉色陰晴不定,腦中思緒萬千。
顧淵要三千鐵騎做什麼?
他已經擊退了金軍,難道還想做什麼?
他想擁兵自重?割據一方?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一瞬間,無數種可能性在趙昀的腦海中閃過。他看著顧淵那雙深邃的眼眸,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卻隻看到一片平靜的深淵。
禦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常公公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能感覺到皇帝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形的壓力。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而顧淵,隻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趙昀的回答。
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要求,給這位帝王帶來了多大的震撼與猜忌。
趙昀久久不語,那雙曾經銳利如今卻帶著幾分病態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淵,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常公公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皇帝的心亂了。
源於帝王本能的猜忌和警惕。
“顧淵……”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常公公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他躬著身子,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著圓場。
“姑爺,您這可真是……真是給官家出了個難題啊。”他一邊說著,一邊給顧淵遞著眼色,“這三千鐵騎,可不是小數目,調動起來,動靜太大。您看,是不是換個彆的?比如說,這皇城裡的神兵利器,內庫裡的奇珍異寶,您隨便挑?”
常公公的意思很明顯,隻要不是兵權,什麼都好商量。
顧淵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依舊落在趙昀身上,對於常公公的暗示置若罔聞。
“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