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難行。
沿途儘是激戰後留下的痕跡,斷裂的樹木,龜裂的巨石,以及……尚未乾涸的血跡。
何沅君看得心驚肉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她很快發現,走在前麵的那個男人,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放慢了腳步。
他走得不快,沉穩而有力,彷彿每一步都丈量過一般,總能讓她將將跟上,不至於被落下,也不會讓她因為追趕而氣喘籲籲。
何沅君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他並非表麵上看起來那般冷漠。
這個男人,看似冷酷無情,殺伐果斷,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溫柔和體貼。
她哪裡知道,顧淵之所以走得慢,純粹是因為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複內力。
與七大宗師的驚天一戰,看似摧枯拉朽,實則消耗巨大。
尤其是最後硬抗裘千仞一掌,以傷換命擊殺青鬆道人,更是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若非《九陽真經》生生不息,換做旁人,此刻早已力竭。
他一邊默默運轉心法,調理激盪的氣血,一邊用“槍心”感知著四周,防備任何可能的變故。
越是在看似安全的時候,越是不能放鬆警惕。
一人在前,默然前行,氣息在沉寂中緩緩攀升。
一人在後,亦步亦趨,芳心在沉默裡悄然萌動。
……
當兩人回到點蒼山巔時,一燈大師正盤膝而坐。
是師爺!
何沅君見到一燈,如同見到了親人,連忙快步上前行禮。
“是沅君呐,嗬嗬,你冇事便好。”
一燈大師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的目光掃過安然無恙的何沅君,隨即落在了她身後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顧淵居然會親自將何沅君送來?
他本以為,顧淵這種一心向武,視萬物為芻狗的武癡,殺了歐陽克後便會徑直離去,絕不會多管閒事。
這份耐心,可不像他的風格。
莫非……這塊萬年玄冰,也有動了凡心的時候?
顧淵冇有理會一燈大師探究的目光,他的視線落在那三個“俘虜”身上。
劍癡秦五新,被鳳淵槍貫穿肩胛,此刻麵如金紙,氣息奄奄。
蒙古國師木法沙,被廢了丹田,像一條死狗般癱在地上。
唯有密宗高僧花蓮大師,盤膝而坐,閉目不言,倒有幾分宗師氣度。
“這三人,綁了。通知他們背後的勢力,帶錢來贖。”
顧淵淡淡地開口,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燈大師一愣:“贖金?”
“嗯。”
顧淵點頭。
“詳細的清單,我晚些時候寫給你。”
交代完畢,便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縷青煙,施展淩波微步,瞬間消失在山巔。
“顧公子!”
何沅君見狀,下意識地驚撥出聲,往前追了兩步,卻隻看到一道殘影消失在雲霧之間。
嫋嫋身影,如仙似幻。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嗬嗬。”
一燈大師看著她這副模樣,撫須輕笑,眼神愈發意味深長。
看來,自己這位義孫女,是徹底陷了進去。
也好。
一燈大師的腦海中,開始飛速盤算。
若能將顧淵這尊殺神與大理段氏綁在一起,利,自然是極大的。
有他坐鎮,即使他逝去,大理國,也可保百年無憂。
但弊端也同樣明顯。
此子殺性太重,今日一戰,連斃數位宗師,已然成了江湖公敵。
與他結盟,無異於將大理段氏也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這究竟是一場豪賭,還是一條死路?
一燈大師望著雲霧繚繞的山下,一時也有些看不真切。
點蒼山下,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大理城內的江湖人士、玩家、甚至連皇室派來的探子,都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氣氛緊張而壓抑,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等待著那場曠世之戰的結果。
“都一個多時辰了,怎麼還冇動靜?”
一個本地的江湖客焦急地搓著手。
“依我看,多半是兩敗俱傷。”
“西毒歐陽鋒成名數十年,凶名赫赫,那顧淵再強,終究年輕,又是以一敵七……”
他身旁的一個玩家聞言,立刻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哥,你這就OUT了。”
“你懂什麼叫版本之子嗎?什麼叫數據碾壓嗎?”
“我用我剛買的限量版飛機杯擔保,顧神絕對是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冇錯!我剛從論壇下線,上麵都開盤了,顧神一賠一點一,歐陽鋒那邊一賠八!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另一個玩家附和道,臉上寫滿了對顧淵的盲目自信。
NPC和玩家們涇渭分明,形成兩派截然不同的觀點。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之際,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十幾個身穿白駝山莊服飾的弟子,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從山上衝了下來,一個個麵無人色,神情驚恐,彷彿見了鬼一般。
而之後又是一些被白駝山莊俘虜的人員下山。
整個山腳因此沸騰。
“臥槽!贏了?真的贏了?!”
“以一敵七,還把對麵打崩了?這是什麼神仙戰績?!”
“哈哈哈,老子壓了全部身家!彆墅靠海,會所嫩模,我來了!”
玩家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而那些NPC們,則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顧淵一人,竟真的擊敗了成名已久的西毒以及其他六位宗師的聯手?
這何止要變天,簡直要捅破天啦!
就在此時,一聲雄渾高亢的馬嘶聲,驟然響起。
人群中,一直安靜吃草的夜照,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烏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奮。
它四蹄一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無視了前方密集的人牆,縱身一躍!
“我靠!彆踩我頭!”
“哎喲!尼瑪,這馬怎麼也跟它主人一個德行!”
在一片雞飛狗跳的叫罵聲中,夜照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山道之上,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山上狂奔而去。
眾人還冇從神駒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便看到一道黑影,從山巔雲霧中飄然而落,如同天神下凡,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夜照的馬背上。
人與馬,配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