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上,一道焦黑的掌印清晰可見。
來人實力極強,從那道掌印的破壞力來看,至少是稱號級武者,甚至可能是宗師。
黃藥師?
不應該。
東邪黃藥師為人行事,素以“邪”字著稱,乖僻自傲,視禮法如無物。
但他有自己的驕傲,若要來尋女兒,隻會堂堂正正地打上門來,絕不會用這種近乎偷襲的方式,更不會將現場弄得如此狼藉。
這不符合他的行事氣度。
那不是黃藥師,又會是誰?
顧淵的目光開始掃描房間的每一處細節,視線掃過地麵、牆壁,最終落在了床榻上。
床鋪被人動過。
雖然那人手法極為小心,甚至將被褥的褶皺都儘力恢複了原樣,但在顧淵那雙眼睛裡,這點偽裝無異於掩耳盜鈴。
床板與被褥的夾層,還有一絲不屬於這裡的、淡淡的幽香。
是女子的體香,卻不是黃蓉身上的味道。
顧淵麵無表情,伸出手,在那處夾層中輕輕一探。
將東西抽了出來。
是一本薄薄的經書,封麵由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製成,上麵用古篆寫著三個字。
《洗髓經》。
顧淵:“???”
饒是以他的心境,在看到這本經書時,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古怪、疑惑的表情。
少林寺兩大鎮派神功,天階絕品武學,《易筋經》與《洗髓經》。
前者他剛看過,晦澀難懂,後者更是早已失傳數百年,被譽為佛門鍛體第一神功。
現在,這本傳說中的秘籍,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床上。
顧淵徹底排除了黃藥師的可能性。
東邪再疼女兒,也不至於拿一本與《九陰真經》齊名的絕世神功來換人。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膽大包天的高手,偷走了失傳數百年的《洗髓經》,然後跑到自己這裡,打暈了黃蓉,最後……把經書留下,把黃蓉帶走了?
難道……黃蓉的價值,比一本天階絕品武學還要高?
顧淵的思維一瞬間有些發散。
後麵幾年,在那個止戈資訊爆炸的時代,黃蓉憑藉自己天仙般的容顏和個人魅力,影響力迅速出圈。
為了追星,甚至有人專門考察曆史,找到了大量21世紀的黃蓉同人文。
莫非……是有哪個黃蓉的鐵桿粉絲也重生了?
為了拯救偶像於“水深火熱”之中,不惜以一本天階神功作為交換?
可這也不對啊。
真要是粉絲,不該留個信,說些什麼的嗎?
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人冇了,留下一個燙手山芋。
這波操作,實在是太詭異了,詭異到讓顧淵都感到一陣摸不著頭腦。
他將《洗髓經》隨手收入懷中,天階絕品又如何?
在他這裡都快能批發了。
於他而言,武學已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階梯,而非終點。
眼下,更重要的是,有人在他的地盤上動了他的人。
動了他的人,還毀了他的房子。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在指著他的鼻子說:
我就欺負你了,你能怎樣?
……
夜色深沉,阿龍走在返回自己僧舍的路上,腳步卻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一邊,是待他如師如父,傳他絕世神功的法愚師父。
另一邊,是那位被無辜捲入師父之手的黃蓉姑娘。
她被師父抓走,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
還有幫過自己的大哥顧淵。
黃蓉是他的客人,如今在他的地盤上被抓,師父的行為,無異於與顧大哥結下了死仇。
他該怎麼辦?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讓黃蓉姑娘自生自滅?
可他做不到。
少林寺眾師父從小就教他,做人要有良心,要知恩圖報。
黃蓉曾想幫師父洗刷冤屈,雖然是計策,但這份心意,他記在心裡。
去告訴顧淵?
那不就是背叛師父嗎?
師父如今正在被整個少林追捕,若是再惹上顧淵這樣一個大敵,豈不是雪上加霜?
阿龍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兩種念頭在他心中反覆撕扯,讓他痛苦不堪。
他猛地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清冷的明月,想起了父親臨死前的眼神,想起了五枚師太的開解,想起了自己為了報仇,苦熬八年不發一言的決心。
他學武,是為了守護,而不是為了助紂為虐!
如果師父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他行事就該光明磊落,為何要用擄人這種下作手段?
不!
他不能自欺欺人!
阿龍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猛地一咬牙,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蓮華精舍的方向,快步跑去。
然而,他路還冇走一半,一道身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麵前。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挺拔如山。
“顧、顧大哥……”
阿龍嚇了一跳,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顧淵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在這樣目光的注視下,阿龍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冇穿衣服的小孩,所有的謊言和偽裝都無所遁形。
他鼓足勇氣,支支吾吾地開口:
“黃……黃蓉,被……被我師父請走了……”
他還是想為師父保留最後一絲顏麵,用了個“請”字。
顧淵依舊冇有說話,隻是側過身,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片狼藉的廢墟。
阿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倒塌的牆壁和焦黑的掌印,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你管這個,叫‘請’?”
阿龍的臉“唰”的一下漲得通紅,羞愧低頭。
不再隱瞞,他將自己在瀑布後山洞裡看到的一切全部說了出來,包括師父抓走了黃蓉,還有一名黑衣女子。
聽完阿龍的敘述,顧淵心念流轉,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個黑衣女子,應該就是《洗髓經》的盜竊者,在逃跑途中被法愚追殺,情急之下闖入自己的院子,將經書藏起,結果被法愚遷怒,連同黃蓉一起被抓了。
法愚的目標,是《洗髓經》。
想通了這一點,顧淵看了一眼麵前這個滿臉糾結與愧疚的少年。
他冇有為難阿龍,畢竟,若不是他主動前來告知,自己還不知要費多少工夫。
“你師父的山洞,在何處?”
“在……在後山,那裡有一個很隱蔽的洞窟……”阿龍下意識地回答。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眼前一花。
顧淵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淡淡的殘影,朝著後山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速度之快,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聲,彷彿他不是在跑,而是在空間中平移。
阿龍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就是宗師的輕功嗎?
簡直匪夷所思!
可顧大哥我都冇說完,你怎麼就走了?
他既擔憂顧淵找不到師父的藏身之所,又害怕他真的找到。
那個喜怒無常的師父,和這個實力深不可測,同樣不好招惹的顧淵……
他們若是撞上,今夜怕是要天翻地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