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妞彆扭地把魏雲的手扒拉下來:「我沒說胡話!」
她看看天色,最後一絲光亮也沒有了。
樹木遮天的山林裡,更加伸手不見五指。
「這就行了,我們找個地方歇息吧。」
說完,一陣寒風吹來,許三妞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魏雲見狀,趕緊把外裳脫下來,要給許三妞披上:「是我糊塗了,沒想起來你穿得這麼少。」 追書認準,.超方便
魏雲好歹還穿了身齊整的衣裳,許三妞身上還是各種破布堆疊的破衣爛衫呢。
許三妞把魏雲的衣服推回去:「我的衣服髒,還臭,別把你的衣裳熏臭了。」
自從去過山莊,洗過澡,穿過乾淨衣裳之後,許三妞也能分辨出髒和淨了。
她心裡還有點高興——離開了許家莊,現在她身邊隻有小狗和魏姐姐,她不用再穿髒衣服了,明天去掙錢,就能穿乾淨衣服了。
可她還沒說出口,魏雲已經將衣服給她披上,緊緊抱著她。
魏雲身上還帶著乳臭的味道,有點好聞。
她輕輕摸了摸許三妞的臉:「我是大人,你是孩子,沒有哪個母親能看著孩子受凍的。」
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
許三妞的心一下子就被擊中了。
這幾天,她擁有了比從前百倍還多的感受和體驗。
她終於明白傻娘那些奇奇怪怪的舉動,是什麼了。
魏姐姐給她披上的衣服,就是傻娘曾經往她身上裹的泥巴和乾草。
傻娘沒有錢買布,也不會做衣裳,但傻娘自己多年飄零,知道天冷的時候往她身上裹泥巴和乾草能防風禦寒。
許三妞吸吸鼻子,四下看了看,帶著魏雲,找到一處背風的土坡。
她沒過過幾天像人的日子,對山林野外比魏雲熟悉。
「就這裡吧。」
「好。」
兩人一屁股坐下來,連小狗都累得夠嗆。
魏雲走了一路,現在終於能坐下來歇會兒了,她自己用枯草纏的「鞋」早已磨破。
腳底板上全是血泡,還紮了東西。
魏雲想挑出來,但山林漆黑,她努力睜大眼都看不見。
「唉,要是有個燈就好了。」
結果就是,一旁的許三妞渾身一震,扭過頭來:「你怎麼知道我要點燈?」
她還說點了燈,給魏姐姐一個驚喜呢。
「啊?」魏雲比她更驚訝,「什麼燈?」
許三妞的驚喜被撞破,有點失落,但正好,她把手裡的奇怪罐子遞給魏雲。
「你拿著,我來點燈。」
一個冰涼光滑的罐子被塞入了魏雲手中,她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摸著冰涼,像是鐵,可是入手又不像鐵一般堅硬,輕飄飄的,跟紙似的。
「這是什麼?」
「是燈。」
許三妞說:「魏姐姐,你拎著上麵的繩子,小心燙手。」
魏雲茫然照做。
在山莊的時候,簡星夏已經教過許三妞怎麼用易拉罐做燈了,連口子都給她開好了,還穿了繩子,讓她自己找個樹杈子挑著,能當燈籠用。
許三妞把浸染了「香香地溝油」的草繩塞了一截進易拉罐的破口裡。
然後,小心翼翼地擦燃了一根火柴。
豆子一樣的小火苗,「歘」的一下出現在魏雲和許三妞眼前。
隻是下一秒,一陣風吹來,火苗順勢熄滅。
魏雲驚詫得嘴都合不攏。
那是什麼?剛纔是她眼花了嗎?眼前都冒火星子了!
小狗也跟著「嗷嗚」一聲,趴到許三妞膝蓋上。
許三妞怕燒著小狗,把小狗推下去,用膝蓋夾住,又縮起胸腹,靠著魏雲,遮擋住風,再次擦燃火柴。
這一次,火柴沒有熄滅,順利點燃了易拉罐裡的草繩。
草繩滋滋作響,散發出糊味。
但,真的燒起來了。
魏雲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拎著的……小鐵罐?
全然不知道這是什麼。
「鐵……做的燈籠嗎?」魏雲從未見過。
許三妞低頭在地麵上找樹枝:「算是吧。」
莊主姐姐說這不是鐵,是什麼精煉了又融了什麼什麼東西的合鐵。
她也聽不懂,反正就按照莊主姐姐的話說謝謝大自然、謝謝天然金屬礦產什麼的……
豆子一樣的火苗照亮不了太大的範圍,但足夠習慣了油燈的魏雲和許三妞看清彼此了。
許三妞捨不得再用火柴,仔細把火柴收起來,放到貼身的破衣兜裡。
然後將地上的枯草和樹枝歸攏歸攏,又用石頭圍了個圍擋,跟周圍的雜草隔開。
而後,再用枯樹葉把「鐵燈籠」裡的火引到石頭堆裡。
她們有火堆了。
魏雲小心翼翼地把易拉罐放在地上,就著火堆的光,四處撿柴。
幸好時值深秋,山裡的枯枝落葉多,沒被拾柴的人全撿走。
兩人搜羅一番,居然也撿出了一小堆,足夠今晚燒的了。
火堆旺起來,熱氣烘得人臉上乾乾的,身上總算也暖和起來了。
許三妞把衣服還給魏雲,兩人開始「做飯」。
她倆現在有一包半的食物,荷葉包不小,足有成人臉那麼大,半個巴掌那麼厚。
兩人決定先吃掉中午剩下的半包。
魏雲小心地拆開荷葉包,生怕弄破了:「要是有個罐子或者食盒裝就好了。」
再不濟,破碗、竹筒也行。
這麼貴重的,還有肉、蛋和油的飯食,就這麼用乾荷葉包著,太嚇人了。
許三妞嘻嘻笑道:「莊主姐姐說不行,我工錢太少,竹筒也要花幾毛錢,食盒就更貴了……還是荷葉好,荷葉不花錢。」
魏雲聽不懂許三妞在說什麼。
她心裡小聲嘀咕——以前隻單覺得三妞是個苦孩子,現在想想,可能還是半個傻孩子。
不過,魏雲尋思著,三妞隻是說話古古怪怪神神叨叨的,但做事還是很有章程的。
生火都知道用石頭圍著,踢開枯枝樹葉。
算了,魏雲心道,三妞跟著她的傻娘,沒辦法好好學說話,古怪就古怪吧,她挑著聽就行。
隻是,魏雲也弄不明白,就許家莊這麼一個窮鄉僻壤的惡人莊,許三妞是從哪兒弄來的這些食物?
還有這些個精巧的鐵罐子?
能把鐵捶得像紙一樣薄,光這份手藝,隻怕比鐵都貴了,能買幾十個紙燈籠。
然而,無論魏雲怎麼問,許三妞的回答都一樣——
「就是仙女姐姐給的啊!」
「不知道貴不貴,反正仙女姐姐給我,我就收著了。」
「大概吧,仙女姐姐這麼說的。」
魏雲:「……」
算了,不問了。
就當這世上真有仙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