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多日不曾飲食,力氣比不過常嬤嬤,被按在床上不能動彈。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
隻能任由眼淚流下,沒入發間。
常嬤嬤連聲安慰:「小主莫慌,我已經去育嬰所看過了,已經托相熟的人照看了。」
「小主,如今小主子在育嬰所,反倒是好事,至少,是掛上名字的,沒有被人秘密帶走……」
帶走的,那才真是活不了的。
梅妃聽後,終於不再掙紮。
她冷靜下來,便知道自己的舉動不過是徒勞,她出不去,為難的隻是常嬤嬤。
梅妃雙目無神地盯著拔步床的床頂,喃喃出聲。
「常嬤嬤……你不該來的。」
梅妃聲音嘶啞,痛苦不已:「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你如今已經在尚服局站穩了腳跟,又何必來趟我這趟渾水。」
常嬤嬤伏在床邊,替女人擦去眼淚。
「奴婢從小主進宮,就伺候在小主身邊,若不是小主,當年的事……奴婢早就死了。」
梅妃搖頭:「我當年隻是不忍你無辜受牽連,才站出來說了兩句話罷了,這麼些年,你伺候我,忠心耿耿,早已還清了……」
常嬤嬤亦是搖頭:「還不清的,小主的恩情,奴婢還不清的。」
別說當年梅妃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女子,為她所做的也不隻是梅妃嘴裡說的那樣簡單罷了。
便是後來那些年,她伺候梅妃,梅妃同樣待她不薄。
甚至於,梅妃一步步升上去,作為梅妃的身邊人,常嬤嬤也被人清查,差一點又要將當年的事揪出來時,也是梅妃明貶暗救。
將她逐出自己宮中,貶去浣衣局,卻又托人打點,讓常嬤嬤從浣衣局進了尚服局。
若不是這些照拂,常嬤嬤如今也要同梅妃宮中的其他宮人一樣,因為「死胎怪胎」之秘,一同被秘密賜死了。
「太傻了,太傻了……」梅妃盯著床頂,不知道是在說常嬤嬤,還是在說自己。
常嬤嬤勸說梅妃:「小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小主好好的,將來纔有跟小主子團聚的時候。」
梅妃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睜大雙眼問常嬤嬤:「真的嗎?嬤嬤,我真的能出去,和孩子團聚嗎?」
常嬤嬤用力點頭:「一定能的。」
梅妃卻是慘笑一聲:「嬤嬤你騙我,我如今已是進了冷宮的不祥之人,哪裡還能出去?」
但凡在宮中,沾上「不祥」兩個字,便再也無出頭之日了。
隻要「不祥」,無論是不是她們犯的錯,無論同不同她們想乾,這罪名,到最後都會落在她們頭上。
常嬤嬤的口吻卻是突然嚴厲起來,還帶著一絲冷嘲:「什麼不祥之人!都是胡說!」
常嬤嬤對梅妃說道:「小主,奴婢在這宮裡幾十年,什麼沒見過?所謂邪祟,不過是栽贓陷害罷了,便是祥瑞,也多是裝神弄鬼!」
這是常嬤嬤說話收斂了一些——若不是今天她真被枯井異香引去那個怪異的山莊,她甚至會說全是裝神弄鬼。
在這之前,她見多了深宮裡的黑暗,從來不信世上有神佛。
但今天,她有一絲動搖了。
常嬤嬤嚴厲的教引嬤嬤氣勢上來了,梅妃也被嚇住了。
這一刻,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剛入宮的時候。
她下意識像從前那樣,聽從常嬤嬤的教訓。
「嬤嬤,我真的能出去?能沉冤得雪?」
見梅妃能聽進去話了,常嬤嬤也鬆了口氣,她斬釘截鐵地道:「能!小主,這宮裡就是一個熬字,起起落落的事多了,誰能熬到最後,誰便是贏家。」
隔牆有耳,常嬤嬤湊到梅妃耳邊,低聲道:
「便是當今的太後孃娘,也曾深陷厭勝風波,一度被傳要廢後,如今不也熬出頭了?」
梅妃晦暗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滅了下去。
「可是,太後孃娘有家族助力,我卻是隻身一人。」
梅妃怯生生地道,常嬤嬤有一瞬,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剛入宮,什麼家世背景都沒有,卻敢站出來替她說話的小小秀女。
常嬤嬤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笑意。
「小主,隻是一人是弱勢,但,也是咱們的優勢。」
沒有家族依仗,同樣,也就不會被家族拖累、束縛。
「咱們,隻要活下去,活得夠久,等待機會,總有一天能夠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梅妃的神色微動,終於有了一絲活人氣。
「嬤嬤,你說得對,我得想辦法活下去,我的孩子還在外頭等著我呢,他還那麼小,他還等著我救他呢!」
育嬰所便是收容所,去了那裡的孩子,沒有幾個能好好長大的。
即便長不大,也沒人會在乎,畢竟,不是天殘地缺,或是罪禍及身無法出頭,又有誰會讓孩子淪落到育嬰所中。
沒了母親的孩子尚且會有其他宮妃記在名下,收養在宮中。
但梅妃的孩子乃是「邪祟」,沒有人會收養、照看。
……
梅妃不再掙紮,常嬤嬤扶她坐起來。
「嬤嬤,你說得對,我不能這麼沉淪下去,我得好好的,我要出去,要查清真相,看究竟是誰害了我們母子!」
她懷胎十月,脈象穩健,從無異樣,她不信她的孩子是邪祟。
更不信太後、皇上、皇後接連遭遇的怪象跟她有關。
常嬤嬤欣慰地點頭:「這便對了,小主,奴婢在宮中幾十年,從未見過什麼神啊鬼的……」
常嬤嬤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確實,在去山莊之前,她從沒見過什麼真正的邪祟和祥瑞,見過的,隻有假借這些名義來達成自己目的的人。
給梅妃接生的產婆便是。
梅妃生下的是皇子,便是身子不康健,那也是主子,從前遇到這種事,是沒人敢聲張的,都是秘密請太醫來診治,確保訊息不傳出去。
然而,那天產婆捧著孩子,卻武斷尖叫,說這是邪祟,是不祥之兆。
產婆的聲音傳出產房,外頭的宮人都聽到了。
不消片刻,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莫說梅妃誕下的未必就是什麼怪胎,隻是顏色古怪了些,便是真的怪胎,產婆有幾個腦袋,敢給皇子下「不祥」之名。
隻可惜,事後皇上大怒,當場下令將產婆殺頭,如今梅妃和常嬤嬤也沒了線索。
梅妃如今身在冷宮,要做什麼,也隻能求助冷宮外的人。
隻是——
梅妃有些低沉:「嬤嬤,我頂著這不祥之人的名聲,便是求助於人,隻怕別人也不敢來幫我。」
常嬤嬤卻是冷哼一聲:「小主,既然那些蠢材相信鬼神之說,任由裝神弄鬼的宵小將小主陷害成不祥之人,那咱們也可以反其道行之——」
梅妃看過來。
常嬤嬤想起今日在山莊所見的種種,斬釘截鐵地說:「隻要小主願意,小主就是這宮中最祥瑞萬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