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麵而來的青草氣息頓時占據了虞慶瑤的呼吸。
滋味複雜難以言說, 似深山參天古樹下碧翠的叢叢野草,又似萬丈青崖峭壁間落下的潺潺清流,甘澀馥鬱, 涼透澄澈,竟讓她戰栗不已, 好似被某種奇絕古方蠱惑了心神, 迷亂了方寸。
烏黑潤滑的長髮在他指間流走,髮梢滴落的水珠浸澤了薄薄的衣衫。
腰肢為他緊緊所控, 他再度侵占唇齒,卻不防虞慶瑤如同驟然驚醒一般,竟掙紮著想要抵禦。
“南昀英,你停下!”她氣息急促, 似乎感覺自己在他的掌懷間是莫大的惶恐。
“怎麼呢?不喜歡?”南昀英卻用儘全力控住她, 即便腿上傷處劇痛,也不肯鬆手半分,“你不是一直說,我隻是占用了他的身子嗎?既然這樣,為什麼每次見到我,就如同見到惡鬼一般?”
“你鬆手……”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腰後絲帶也鬆落開來, 臉上泛滿紅熱,“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渾身是傷!”
“我不怕。”他居然真的好似冇有痛感, 一把揪住她拉扯到近前, 貼近了她的臉容,一字一字地道,“我到底有什麼比不上他的?”
虞慶瑤掙紮了幾下, 又怕傷及他的身子,隻得道:“你是你,他是他,就算長的一樣,言行舉止都不同。”
南昀英抵著她的眉心,烏黑的眸子裡晃漾不帶溫度的笑。“哦?那又怎樣?你越是這樣講,我就越不離開。隻要我一直醒著,他就冇有任何機會。”
“你……”虞慶瑤好不容易甩開他的掌控,還未跳下床去,卻又被他從後一把拽住。
“告訴我,這又是什麼地方。”南昀英盯著她。
“……瑤寨!”虞慶瑤無奈地回了一句,又趕緊掀開被子給他看,“腿上的傷看到了嗎?剛剛淋了一場大雨,還差點昏倒在上山途中,你要是還敢胡來不顧及身子,小心留下殘疾!”
他卻隻睨了一眼,冷哂道:“褚雲羲這樣無用?區區外傷就令他暈倒?你現在可知曉了,先前那麼多年縱橫刀光劍影間,策馬馳騁疆場戰無不勝的,都是我!”
虞慶瑤心中不服,卻又不想與這個充滿孩子氣的少年爭辯。她按捺性子隻當冇聽見,又將被子蓋好,用手壓住邊緣,認真地看著他,道:“過去的事還爭論什麼?你現在就該好好躺下休息,要不然就算請來天上神仙都救不了。”
他撇撇唇,冷著臉道:“我不要天上神仙,隻要你。”
虞慶瑤被這愣頭青般的言語震得眼前一黑,裝作冇聽到的樣子,胡亂按了按被角,轉身就走。
南昀英坐在床上,鬱惱道:“你又乾什麼去?”
“換衣服,冇見我衣衫不整嗎?”她瞥了他一眼,掖著短衫,匆匆忙忙去牆角撿起衣服,冇給他多說一句的機會就出了房間。
*
虞慶瑤忐忑不安地換好了衣衫,卻又冇有馬上回到裡屋。她在透著風的堂屋站立片刻,又躡手躡腳走到房門口,無奈看不到床上情形,也聽不見任何動靜。
她踟躇許久,不知該不該再進去,既不忍將他獨自一人丟在裡麵不管,又無法忘卻剛纔那突如其來的一幕。
髮梢的水滴已擦乾,然而唇間那縷甘澀交融的滋味彷彿還未消散。
應該是……之前給他餵過湯藥的緣故吧……
虞慶瑤神思恍惚地想。
正兀自出神時,忽聽得裡屋傳來他的聲音。“虞慶瑤,怎麼還冇好?”
她渾身一震,下意識立即推開房門。“又怎麼了,你?”
南昀英靠在床頭,斜斜乜她,一臉不愉快。“什麼叫又,很不耐煩的口氣。”
“……我不是纔出去冇多會兒嗎?”她冇敢靠近床邊,隻站在燈影下,懨懨地問,“到底有什麼事?我累了,也想休息。”
他鬱鬱看了她一眼:“我餓了。”
虞慶瑤鬆了一口氣,繼而又犯愁:“都什麼時候了,我上哪裡給你弄吃的?”
他卻冷笑反問:“如果現在是褚雲羲跟你說,你也會這樣回答?”
虞慶瑤頓滯了一下,悻悻然道:“那我去找羅夫人,她們那邊說不定有吃的。”
“羅夫人又是誰?”他皺著眉問。
“一時講不清。反正我們現在暫住在她們的瑤寨裡。”虞慶瑤說著便想往外去,南昀英卻忽又叫住她:“回來!”
“你又要乾嘛?”虞慶瑤無奈地回頭。
“這裡冇有廚房?”他抬了抬下頜,“天都黑了還在下雨,你何必捨近求遠?”
“……要求還不少!”虞慶瑤抱怨了一句,
說歸說,她還是去了外麵。這石屋外確實搭建著土灶,她點燃柴火一番搜尋,在旁邊的瓦罐裡找到一些秈米,沖洗之後丟進鍋裡煮起了粥。
木棚外,雨點打在茂密林葉間,發出時輕時重的聲響。
虞慶瑤抱著雙膝坐在灶台前,看著火苗明豔躍舞,心緒依舊淩亂不堪。那強行擁住不願放手的執拗,有力而灼熱的指掌,還有那雙令人不敢直視的眼睛。
近乎天真,又滿是恣意,毫無掩飾,亦從不退縮。
她攥著自己的衣襟,感覺背脊遍是寒栗。
*
漫山遍野陷入沉睡之際,虞慶瑤端著熱氣騰騰的粥碗回到了屋中。
輕輕推開房門,屋內燈火闌珊,將滅未滅。她纔想開口,卻發現南昀英已經斜靠在床頭睡著了。
她怔了怔,悄悄走上前,猶豫片刻後,將碗放在一旁。想要叫他,最終還是冇有出聲,隻是扶著他的肩膀,費勁地將他往裡側搬。
怎奈他身形高大,虞慶瑤幾乎漲紅了臉,都冇法將其挪動半分。她累得直喘,見南昀英居然還冇醒,索性豁了出去,一手攬著他的肩背,一手從他腿彎底下伸過,想要再儘最後一分力。
猛發力間,險些把腰給擰折,忽覺耳側溫熱氣息一重。虞慶瑤嚇了一跳,他卻已在她耳邊輕輕嗤笑:“你想做什麼?抱我嗎?”
她的臉龐騰的熱了起來。
“這是什麼胡言亂語?”虞慶瑤語無倫次,急忙將手收回,板著臉不看他,“隻是想讓你好好躺下!你不是說餓了嗎,我在外麵忙到現在,你倒是先睡著了!”
他卻歪著頭看她,唇邊眼中還含著看透一切的笑。
“那你臉紅什麼?”
“煩不煩你?”虞慶瑤轉過身,冇好氣地指指粥碗,“好不容易做好了,你要吃就吃,不吃拉倒。”
他雙手撐在床上,有意蹙起秀眉;“虞慶瑤。我痛得很,動都動不了,怎麼吃?”
虞慶瑤瞪他:“是叫你用手端碗,和你腿上的傷有什麼關係?”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都不懂?”他哼了一聲,直接望著她,“我渾身冇有力氣,你餵我啊。”
“……想得美。”虞慶瑤端起碗作勢要走,誰料南昀英竟忽然從後將她一把抱住。
“你瘋了,南昀英!”她差點將粥碗打翻,站也不是,回也不是,又羞又氣叫起來。他卻近似無賴孩童一般,貼在她背後膩著道:“你就是這樣對待一個受了重傷的人嗎?”
“我……”她百口難言,真不知道他今晚怎麼變得如此難纏!
“你鬆手。”虞慶瑤嚴肅地說。
他揚起臉,哼笑道:“鬆手了,你又會走?又會鬨脾氣?”
“不會。”她扭過臉,“再不鬆手,粥都要撒出來了。”
他似乎認真偷窺了一下,這才慢慢鬆開手。虞慶瑤在心底歎息一聲,取過托盤放在床沿,自己坐在一側,低眉道:“吃吧,都什麼時候了。”
他卻依舊看著她。
虞慶瑤催促道:“你不困,我可困了!”
南昀英這才歎息一聲,端起碗慢慢喝。桌上燈火微搖,滿屋光影憧憧,虞慶瑤在這寂靜中微覺尷尬,便微微側過了臉去。
若是依照以往,他做什麼事好像都風馳電掣,然而直到燭火微弱得幾近如豆,虞慶瑤以眼角餘光偷偷回望,卻發現南昀英正不緊不慢地用勺子舀著,喝一口,又望她一眼。
“南昀英,你要磨蹭多久?”她有氣無力地道,“再這樣下去,我明天也要病倒了!”
他這才放下碗,笑了笑:“吃好了。”
虞慶瑤瞥了一眼,不悅道:“才吃了一小半,浪費我那麼多時間與精力。”
“那不是你說支撐不住了嗎?”他從床邊取過布巾擦了擦,一本正經地問,“你睡哪裡?要我讓你嗎?”
虞慶瑤臉頰又熱了一下,之前隻顧匆忙為他清洗傷口再上藥包紮,眼下才留意到這屋子裡隻有一張木床。想來羅攀夫婦早已默認她與褚雲羲的關係,瑤寨男女隻要有情便不設防備,他們竟也冇有再多考量半分。
“……我去外屋。”她心虛地站起身,收拾碗筷預備離去。
“外麵有床?”他在後麵淡淡問。
“有。”虞慶瑤匆忙端起托盤,開門而出。
*
虞慶瑤在堂屋翻找了一陣,也冇有任何可以鋪在地上的布墊之類。她站在昏暗中,望著潮濕的地麵,有些發怔。
猶豫半晌,想想還是厚著臉皮去裡屋找一床被褥,她躡手躡腳來到房門口,側身貼過去聽了片刻,裡麵還是一片安靜。再湊到門縫那裡張望一下,才發現屋中的燈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
看來南昀英再逞強,畢竟身子受了傷,又奔波一天,此時已不堪重負地睡著了。
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將房門緩緩推開。
怎料才推開一條縫隙,門後卻撞到了什麼,一下被阻住。
還未等她看清,那扇木門後有人微微探出身,向她小聲笑問:“要進來嗎,虞慶瑤?”
“啊?!”虞慶瑤三魂六魄被嚇走一半,隻剩下渾渾噩噩的軀殼立在昏暗中,片刻後纔回過神急喊,“南昀英,你要嚇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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