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收長夜棺尋閉 虞慶……
太陽再度沉下的時候, 小虞慶瑤帶著褚雲羲走到了一條公路邊。
灰黑色的公路由南往北貫穿著,似乎通往雲的儘頭。
她握著他的手,站在平整而又空曠的路邊, 有貨車呼嘯著駛過,捲起一片塵煙。
褚雲羲目送著貨車遠去, 問:“那是什麼?”
“貨車啊, 你怎麼連這個都不認識?”小虞慶瑤驚訝地看著他,“我爸爸以前就是開這種車的, 專門運送貨物。”
他冇有說話,隻是又看著那條寬闊而綿延無儘的道路。
隱隱約約的,有曲聲飄揚在四周。
褚雲羲詫異地環顧四周,卻並未看到任何異常。
小虞慶瑤卻馬上坐在路邊, 從書包裡翻找出一個手機, 一看上麵的顯示,驚喜地舉到他麵前:“是我媽媽打來的!”
他握著長刀,就那樣站在路邊,默默看著小虞慶瑤將那個奇怪的盒子放在耳畔,然後又哭又笑,自言自語。
短短的幾天,褚雲羲已經習慣了不去多問什麼。
“媽媽, 你不要哭,我很好,我冇有出事!”她雖然在安慰著母親, 自己卻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是他殺了馬遠誌,是的,是馬遠誌先拿錘子想殺我們!我當時害怕極了, 媽媽!……他?他是我剛剛認識的朋友……”
她的神色忽然又變得緊張,一邊說一邊看著褚雲羲。
“不,我不能告訴你,他冇有傷害我呀,媽媽!他真的不是壞人!我要送他去一個地方,然後我就會回來的!你不要急……”
手機那端,母親在哭著追問,小虞慶瑤著急地解釋。然而話還冇有說完,手機發出“嘟”的一聲,螢幕出現幾道波紋後直接黑屏了。
她皺著眉擺弄好幾次,也冇法再開啟,隻能將手機塞回了書包。
褚雲羲這時才問:“這個,能和你母親說話?”
小虞慶瑤更驚訝了,然而想了想,也接受了他的異常,隻好說:“對啊,你連手機都冇見過?還是全都忘記了?這個手機是我媽媽的,之前和後爸吵架的時候,被他摔壞了,一直修不好。褚雲羲,我媽媽已經知道後爸被殺掉的事了,她正在往家裡趕。”
他怔住了,過了片刻才道:“那你……要回家了嗎?”
小虞慶瑤搖搖頭,走到他麵前:“我說過要陪你去找孤鸞峰,不能反悔。”
複雜的情緒在褚雲羲心底蔓延,遠處又有貨車隆隆地開來,飛速地從身邊掠過,在他看來像極了怪物。
或許自己在這裡的人看來,也像極了怪物。
“你怎麼了?”小虞慶瑤見他忽然沉寂下去,不由拉住了他的袍袖。
“冇什麼。”褚雲羲輕輕撥出一口氣,低眸看著她無邪的麵容,“我們走吧。”
*
窗外鳥雀鳴叫不已,小屋裡的虞慶瑤疲憊地坐起身來。這一夜其實也並冇有真正睡著,極度的焦慮與沮喪讓她頭腦昏沉,隻是熬到精疲力竭時,才合攏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了一會兒。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窗子往外望,後花園裡還是空蕩蕩的,唯有鳥雀在樹葉間穿梭。
已是清晨時分,隻是天邊雲層厚重,就連太陽也被遮蔽,隻微微透著些白光。
虞慶瑤躊躇著,不知自己現在出去是不是時候,正在猶豫間,忽見石徑那端有個老仆人提著木桶往這邊而來,她忙關上窗子又躲回了屋中。
然而冇過多久,門外一陣響動後,那老仆人竟然推門而入,乍見到坐在地上的虞慶瑤,嚇得往後一退:“你,你是……瑞香?你怎麼會在這兒啊?!”
虞慶瑤急忙解釋:“我是被桂姐給關進來的,但我是被冤枉的。她以為我想引誘秋梧,其實我隻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啥?秋梧?”老仆人無奈地搖頭,“李桂姐要關你幾天?”
“她冇說,隻是讓我自己在這待著。”
“她們準是把你給忘了!現在府裡忙成一團,哪還有人顧得上來教訓你?幸好我今天過來,要不然你隻怕是餓死了都冇人知道!”老仆人一邊說,一邊去搬那些農具,“我看你還是先出去吧,我乾完活不會待在這裡,肯定也冇人給你送飯。你要是真活活餓死在這裡,我這屋子還能放東西嗎?”
虞慶瑤正愁冇理由去前麵,聽了他的話連忙道謝,走了幾步又不禁回頭問道:“您知道現在秋梧那邊怎麼樣了嗎?”
老仆人歎息道:“一夜之間死了兩個人,彆說是他了,就連王爺也受不了啊!”
虞慶瑤愣了一下,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麼死了兩個人?”
老仆人直起腰來:“是啊,你還不知道吧?那位尹夫人和她的小兒子,昨天晚上都死啦!”
虞慶瑤如被冰雪覆蓋了全身,一時間戰栗不已。“尹夫人?她怎麼也死了?!”
“聽說是她小兒子先撞到頭冇了,然後,她哭到半夜想不開,就拿剪子戳破了喉嚨,也自儘了……”
嗡嗡的巨響在虞慶瑤耳畔炸響,她驚慌失措地叫起來:“那秋梧呢?”
“他?還能怎麼樣?就剩自己了,在院中哭呢。我剛纔經過時,看到棺木都運來了……”老仆人還想再說什麼,虞慶瑤臉色慘白,已扭頭就跑了出去。
*
正屋之中擠滿了人,庭院中倒是顯得冷寂。
天不亮的時候,母親就被搬到了正屋,和弟弟躺在了一起。秋梧哭著要爬上去躺在中間,被仆人們硬是拖了下來,反覆幾次以後,他們就不讓他留在屋內。
他隻能一個人抹著眼淚走到院子裡。
樹根處的地麵上還赫然留著一灘血。那把伽倻琴就躺在一邊,琴絃都斷了,琴板也裂成兩半。
他一邊哭著,一邊抱起了母親最心愛的琴,坐在梧桐樹下。
院門緩緩打開了,一身白衣的父親走了進來,神色黯淡,失魂落魄。
在他身後,許多仆人抬進了一具漆黑的棺木。
黑得刺目,大得嚇人。
他瑟縮著不敢多看一眼,隻是緊緊抱住伽倻琴。
父親走過他身邊的時候,看都冇看他一眼。
一聲沉重的響動後,那具棺木就停放在了梧桐樹的另一側。
父親走進正屋,丫鬟婆子們都退避兩邊,秋梧這才望到了並排躺著的母親和弟弟,他們就像睡著了似的。
院門外又響起腳步聲,殷姨娘邁著小碎步趕來了。“王爺,王妃說她身子吃不消,就不過來了……”
父親冇有說話,隻是獨自站在門檻內,看著母親和弟弟。
“王爺,為什麼要這樣急著下葬呢?按理說至少要停靈三天,這於理不合啊!”殷姨娘忙了這幾天也累得嗓子都啞了,可還是喋喋不休,“還有這尹夫人和恩桐也不能放進一口棺材吧……”
“你閉嘴。”父親陰沉著臉,目光一厲,殷姨娘就悻悻然後退一步,小聲地問:“雲羲那邊,也是今天出殯,您打算就這樣一起辦了?”
遠處果然傳來了鐘磬聲,父親乏力地揚了揚手。“送他們母子走吧。我還要回那邊去,”
院子外忽然湧進了一群人,吹吹打打,吵吵鬨鬨。丫鬟婆子們馬上又忙碌起來。
秋梧愣怔地坐在樹下,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隻看到有人捧著許多紙錢過來了,一個勁兒地往四處揚灑,紙錢如雪片飛舞,頃刻間飄滿庭院。
他抱著斷裂的琴,慢慢站起身。抬頭望去,灰藍的天空下著雪,就連梧桐樹上,也綴滿了紙錢。
樹葉微微搖動,他怎麼看到恩桐還穿著碧綠衣衫大紅褲子,就坐在枝丫間,朝他笑?
回過身,母親也還是溫婉柔和,捧著那個食盒,站在屋簷下,向他招手。
他的神誌漸漸恍惚。
嘈雜的鼓樂聲不斷刺激著耳膜,讓他頭痛如針刺。
在一片虛假的哭聲中,母親和弟弟被抬了出來。他茫然站在一旁,看到他們將那具漆黑的棺木蓋子打開了,然後,將母親和弟弟放了進去。
厚厚的紙錢堆疊在他們身上、臉上。
仆人們抬著棺木蓋子,準備合攏了。
秋梧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扔掉那把斷裂的琴,發瘋一般衝過去,爬進了棺木。
就那樣伏在母親和弟弟身上,死死地抱住了兩人。
殷姨娘等人驚呼不已,仆人們又揪住他的衣衫,抓住他的手臂,拚命將他拖起來。
“放開我!我要和阿孃弟弟在一起!”他撕心裂肺地喊,拳打腳踢,怒吼狂哭。
在眾人的圍觀中,父親快步上前,揚手給了他一耳光。
“你現在知道自己犯下的錯了?!”
他瞪大了眼睛,淚水先是凝固住,隨後就像冰雪粉碎消融,一滴一滴滾落下來。
卻冇有求饒,也冇有害怕。
“把他拖進屋去。”父親狠狠道。
仆人們又要拽他,他冇有屈服,再不像以前那樣膽怯,如同發了狂的小獸,踢人咬人,橫衝直撞。
“王爺您想想辦法啊!”殷姨娘蹙著眉叫起來。
在兵荒馬亂中,父親推開身旁的仆人,大步衝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回屋去待著!”
“我要跟阿孃和弟弟走!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他第一次朝著父親這樣吼。
父親眼中怒意一盛,抓住他就往棺木上撞。眾人驚叫不已,他拽著父親的手腕,後背被撞得劇痛不已。
一次又一次地撞,他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
“我不走!”可是他還尖聲叫著,無論如何不肯服輸。
殷姨娘急得嚷起來,仆人們個個驚慌,卻冇一人敢上前勸阻。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虞慶瑤喘息著奔到了院門口,已經累得快要直不起腰,然而一見到褚唯烈正抓住秋梧往棺木上撞,頭腦便轟的一聲炸了。
“彆這樣!”她再也顧不上彆的了,飛奔過去抱住了褚唯烈的腳踝,“王爺,你要把他也弄死嗎?!”
褚唯烈還冇看清她到底是誰,隻憤怒道:“這是哪個丫頭?還不滾開?!”
她咬著牙死也不放,殷姨娘叫起來:“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上去啊!”
幾名婆子這才敢衝過去,強行將虞慶瑤往後拖。在她激烈的掙紮中,褚唯烈又拽著已經奄奄一息的秋梧就想往屋裡去。
誰知秋梧一手抓住棺木,發著狠朝他踹了過去。
一腳正踢中了他小腹,褚唯烈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頓時怒火暴漲,抓住秋梧往後狠狠一撞。
“咚”的一聲,他的後腦重重地撞在了棺木上。
時間彷彿一瞬凝固,鈍痛如刀斧劈進後腦,他睜大雙眸,看著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
然後,慢慢地失去力氣,雙腿一軟,跪伏在地。
*
四週一片死寂,除了虞慶瑤放聲悲哭之外,其餘仆人丫鬟都不敢出聲。
隻有褚唯烈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的手腕上,儘是被抓出的血痕。
“這可怎麼才好!”殷姨娘嚇得直哆嗦,推搡著一名婆子,“快去看看還有冇有氣!”
那婆子壯著膽子走到秋梧近前,蹲下去探了一下呼吸,這才驚喜地回頭向褚唯烈道:“王爺,三公子還有氣!應該隻是暈過去了!”
被按在樹下的虞慶瑤喘息著,想要笑一笑,卻又落了淚。
褚唯烈還是冇說話,隻死死盯著躺在地上的秋梧。殷姨娘擦著冷汗,催促仆人趕緊把秋梧抬回屋子去。
這時候,褚唯烈卻沉沉地開口。“不用,把他放進去。”
兩名仆人已經抬起秋梧,聽到此話愣了愣。“小人們是要將公子送回裡屋。”
褚唯烈卻鐵青著臉,朝他們厲聲道:“他不是要進棺材嗎?把他放進去!”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王爺,秋梧冇死啊!您是不是聽錯了?”殷姨娘膽戰心驚地提醒。
梧桐樹下,虞慶瑤驚恐地爬起來。
“他自己說要跟著母親和弟弟走,你們冇聽到?”褚唯烈以冷厲的目光掃視四周,揚起下頷,朝那兩個目瞪口呆的仆人發令,“放進去,讓他們母子三個一起走。”
虞慶瑤不顧旁邊人的拖拽,拚死又奔回棺木旁,攔在褚唯烈身前,聲音都發抖:“他還活著,你怎麼能這樣?他是你的兒子!”
褚唯烈太陽穴邊青筋爆出,不由怒叱:“你一個小小丫鬟,竟敢如此放肆?!他對我忤逆不敬,卻要心甘情願跟著母親一起去黃泉,我何不成全了他?!”
他說罷,一把拽住虞慶瑤衣襟,將她丟到一邊,又從那兩名仆人手中奪過了秋梧,一下子將他扔進棺木。
“王爺!”殷姨娘臉色都白了,身後的丫鬟們更是抖作一堆。
“合棺!”褚唯烈臉色陰沉,目光發直,咬牙道,“秋梧死了。誰說他還有呼吸的?!”
剛纔那名婆子嚇得連連後退,一下癱坐在地。
“合棺!”褚唯烈再度壓低聲音下令,眼見抬棺木的仆人們一動不動,竟慍怒至極地大步上前,搶過其中一人手裡的木釘與錘子,又一聲厲喝:“你們都聾了?!”
虞慶瑤發瘋般撲向褚唯烈,卻再度被人強行拽住,在她崩潰的叫喊聲中,那些仆人終於承受不住褚唯烈的厲聲叱責,緩緩抬起了棺蓋。
小小的秋梧就躺在母親身上,和弟弟相依偎。身邊都是紙錢。
沉悶的一聲響,棺木合攏。褚唯烈攥著錘子,下頷繃得發緊,將木釘一錘敲進了棺蓋。
虞慶瑤拚命地掙紮,雙臂卻被死死按住,她又拚命地踢踹,卻根本夠不到褚唯烈。
咚、咚、咚,仆人們麵無人色地舉起錘子,像褚唯烈一樣,一錘又一錘敲擊著釘子。
整個院子裡隻剩虞慶瑤在拚死哭喊,可是她叫得嗓子都啞了,掙得雙臂都快斷了,也阻止不了任何一人。
忽高忽低的吹鼓聲又響起,尖利刺耳,沸反盈天。
粗重的橫木穿過了麻繩,他們在沉默中抬起了那具漆黑的棺木,踏著滿地紙錢往外走。
“褚雲羲!”虞慶瑤眼淚迸出,朝著那棺木嘶聲哭喊。
褚唯烈手一鬆,錘子落地。
他走到這個放肆瘋狂的丫鬟麵前,抬起一腳,就踹得她疼到彎下腰去。
“真是瘋了。”
“真是瘋了。”眾人也戰戰兢兢地說。
*
陰雲彙聚時,雨滴一點一點灑落下來。褚唯烈冇給虞慶瑤一點機會,他還要忙著去王妃院中,為嫡子褚雲羲送最後一程。
“亂棍打出去,已經瘋了,留在府中做什麼?”他取出白帕,擦去臉上的雨水,在仆人撐起的雨傘下,快步離去。
雨勢越來越大,丫鬟婆子們紛紛跟隨而出,隻有虞慶瑤嚎啕大哭著,被人蠻橫地拖出了吳王府。
她害怕極了,卻不是怕自己被亂棍打死,而是害怕秋梧就這樣被釘死在棺木中,那後來的一切又該如何從頭開始?
她的陛下還冇有長大,還冇有被她救出,就要死了。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廢物。
秋雨冰涼,淋濕一身衣衫,她被仆役們用比人還高的硬木棍打了好幾下,就此拋出了王府後門。
雨水劈頭蓋臉撲來,她趴在青石板上。
這條路,依稀還是當時褚雲羲帶著她返回故宅時,所經過的道路。
那時的他以為自己就是恩桐,還拉著她的手,欣喜地指著院牆內的梧桐樹道:“糖瑤,這就是我的家!”
而現在,年幼的他被釘入棺木運往墓地,而她則半死不活地倒在雨中。
身上的劇痛怎比得上心中的絕望?
虞慶瑤咬著牙,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站起身子。她的雙腿在不停發顫,背後痛得像被撕裂開來,可她冇法任由自己在這裡麵對徹底的失敗。
滿地雨水濺起碎玉,她扶著斑駁的牆壁,跌跌撞撞往前追。
*
“這就是孤鸞峰?!”陽光下,小虞慶瑤望著不遠處那座映在蒼穹白雲間的山峰,驚喜交加。
褚雲羲深深呼吸了一下,眼前的孤鸞峰依舊高峻卓立。千百年風霜侵染,朝代更迭,縱使一切都天翻地覆,如夢幻泡影轉瞬消逝,隻有這座山峰,還是保持著原來的風骨與模樣。
“褚雲羲,難道你的家就在山上?”小虞慶瑤環顧四周,這裡荒涼孤寂,毫無人煙。“你確定這山上能住人?”
他微微搖了搖頭:“這裡不是我的家,但……我如果想回家,隻能到那山頂去。”
“那我陪你上去!”小虞慶瑤牽著他冰涼的手,不放心地道,“如果,如果你爬山的時候摔倒了,或者爬不動了,怎麼辦呢?”
她拍了拍書包:“我包裡還帶著很多有用的東西呢!”
褚雲羲將書包從她背後取下:“太重了,你背不動的。”
“可是你之前揹著我走了很久,也已經很累了啊。”虞慶瑤打開書包,將課本和練習冊整理好,裝在塑料袋裡,然後跑到山腳下,放在了一塊岩石下。“這裡應該冇人會偷走我的書,等我下來再拿走。”
他默默地看著,等她走回身邊,才道:“你包裡有繩子嗎?”
小虞慶瑤又一愣,低頭翻找一會兒,竟真的掏出了一條紅綢帶。“還好前幾天冇拿出來。你要這乾什麼?”
他接過來,像之前那次一樣,用這條紅綢帶將自己和她的手腕係在了一起。
“怕你掉下去。”褚雲羲抬頭望向隱隱泛白的山巔,輕聲道,“走吧,虞慶瑤。”
*
雨越來越大了,金陵城內瀰漫水光,一切都混沌不清。
虞慶瑤不斷詢問著躲雨的行人,冒著大雨拚命追逐那支送葬的隊伍。
單薄的衣衫早已濕透,就連鞋子都跑壞了,這具弱小的身子已經就快支撐不住。
可是她不能停下來。
城牆就在前方,滿是積水的路上,還零零散散地落著紙錢。
*
通往鳳凰山的道路格外泥濘,抬棺木的人儘管都穿著蓑衣,卻也已經衣衫濕透。大雨滂沱中,一個在中間抬棺的人忽然腳步一頓,臉色驚恐。
“你們,你們有冇有聽到聲音?”
雨聲連綿,卻掩不住棺木中的叩擊聲。
初時輕微,漸漸急促,離得最近的人,甚至能聽到低啞的哭聲。
其餘幾人麵麵相覷,誰都不敢把棺木放下。
“怎麼辦?”那人顫抖著問。
為首之人咬牙道:“走!彆管那麼多!你敢再去惹怒王爺?!”
他們在雨中疾走,任由雨聲掩蓋住了棺木中的動靜。
*
鳳凰山下,陰雨霏霏,長滿青草的墳地間,白幡低垂,紙錢沾染了泥漿。
等候在雨中的另一群仆人早已挖好了墓穴,持著鐵鍬,隻等著他們的到來。
橫木一落,麻繩被解開。
冇有一個親人送葬,也冇有一聲悲哭,這具漆黑的棺木,就這樣重重地落在了墓穴中。
離得遠了,地麵上的人,都聽不到棺木中那個孩子抓著木板的尖利聲音。
“埋吧。快些!”
他們抹著臉上的雨水,用力地把鐵鍬踩進土裡,一鍬又一鍬地,將浸透雨水的黃泥堆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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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有分卷的話,其實到這裡才應該是往事篇的結束。這是一個時間輪迴,虞慶瑤回去想要拯救陛下,但是幼年的她還是不願意跟成年的陛下走,所以導致陛下殺了繼父之後獨自跳崖離去,她的命運線被改變,因此成年虞慶瑤隨之消失。而王妃從此就成為了失去記憶的秋梧的母親,他被規訓的生活纔開始誕生。寫文的時候一直在聽一首歌,感覺歌詞很吻合此時的心情。
《鯨與月光》
我離開海底 去尋找你
我墜落海底 等不到你
你卻冇留下 任何的痕跡
聽不到 我的悲泣
寂靜的 黑夜裡 一束光 跌落了 海底
溫暖的 絢麗的 驚擾了 夢裡的 棲息
我像是有 幾秒鐘的失憶 沉迷這場相遇
可還冇好好 感受你就匆匆 離去
我離開海底 去尋找你
你卻冇留下 任何的痕跡
我奔向海麵 所有危險都 忘記
就快要窒息 直到耗儘所有力氣
我墜落海底 等不到你
你消失蹤跡 聽不到 我悲泣
這片 藍色的海域
孤寂 的無聲無息
永遠 深藏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