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狼煙漫未熄 你打算一輩……
朝廷派遣的八萬湘軍未曾平亂, 反而歸順清江王的訊息很快不脛而走,凡聽聞之人皆瞠目結舌。
廣東都指揮使繆峴先前拖延出兵,為的就是審時度勢, 以觀變化。得知施銳進率領大軍降了清江王,繆峴在震愕之餘, 又急忙再派人打探覈實。誰想探子還未迴轉, 卻有一騎快馬乘月色而來,悄然停在了繆峴私邸門前。
上前叩門的年輕人舉止斯文, 叩開大門後,遞上了拜帖。
據說繆峴本來已經準備入睡,收到那拜帖後連忙披衣起身,匆忙間連靴子都未穿好就奔出房間, 幾乎跌了一跤。
此後那年輕人被迎入府中, 無人知曉他與繆指揮使到底談了什麼,隻是在那個深夜,繆峴的親信部屬皆被急召進府,許久不散。
次日天明後,繆峴匆匆離開府邸,乘著一輛馬車不知去往何方,直至天色將晚才返回。此後, 從都指揮司衙門內馳出數騎,各自奔往不同方向。
第三日,廣東都指揮司頒佈公文, 言辭赤誠懇切, 聲稱清江王乃是先帝嫡長孫,繼承大統實為名正言順,且有天降神將襄助扶持, 各方統帥理當順應天意,匡扶正主。
訊息傳出,各方震動,遠在京城的建昌帝收到加急快報後,更是大發雷霆。
湖南、廣東兩地本就與廣西相連,朝廷原意是要使這兩方將領合力將叛軍剿殺,不讓其有北上的一絲機會。未曾想尚未真正開戰就爆出這樣的變故,皇帝又急又氣,將密報撕扯了兩半,恨不能將這兩個叛將當即綁到宮外斬首示眾。
次日早朝時,建昌帝的臉色沉得嚇人,眾官員們大多已通過各種渠道得到了訊息,戰戰兢兢不敢發話。唯有首輔在心中忖度半晌後,才鬥膽提起此事,果然引來建昌帝一通怒罵,罵的雖是遠在南方的叛臣賊子,驚的卻是殿內眾人。
眾人惶恐不寧,紛紛上前表達對叛臣的憤慨與憎恨,特彆是幾個原本與施銳進、繆峴關係較好的文臣,更是聲色俱全痛心疾首。也有人出謀劃策,極儘全力淡化緊張氣氛,希望能夠撫平君王怒火。
然而當建昌帝沉聲詢問,誰可掛帥出京,鎮壓這越來越烈的反叛勢頭時,片刻之前還義憤填膺的眾人有的麵麵相覷,有的低頭不語,個個都不願做這出頭椽子。也有人本想有所建議,然而轉念一想,萬一自己舉薦的人出師不利甚至也和先前那兩人一樣,轉而投靠了叛軍,那自己豈不是惹禍上身,更可能被君王懷疑彆有用心?
一時間,朝堂陷入了難堪的尷尬,即便有人發聲,說的也不過是冠冕堂皇又華而不實的言論。建昌帝怒叱群臣,見眾人仍搖擺不定的模樣,便隻將內閣留了下來,其餘人等一概遣散。
待等那些大臣匆匆退去,建昌帝氣憤不已地指著首輔:“朕的江山還穩如磐石,隻是出了幾個辨不清方向的叛臣,你們就以為大難臨頭,彼此推諉?就連你這首輔重臣也啞口無言,難道是不想要這位置了?!”
首輔連忙拱手:“萬歲息怒!方纔朝堂之上,臣也是不敢直接發問。聽聞施銳進背叛朝廷事出有因,他原本並無二心,還在天子嶺遭遇敵軍大戰一場,卻誰知他那老父親被敵軍帶走,見了南昀英倒頭就拜,口口聲聲稱其為天鳳帝,這才使得施銳進改變主意,投了清江王一黨。不知臣所聽到的傳言,是否屬實?”
建昌帝目光深沉,道:“朕收到的急報中,也有這樣的說辭。”
“依臣愚見,如今叛軍聲勢浩大,根源在於那個聲稱為天鳳帝再世的年輕人。有這樣一人作為叛軍首領,非但令得各方官員心生猶豫,瞻前顧後,就連百姓之間也議論紛紛,乃至謠言四起,大有禍亂朝野之憂。吾皇若想要儘快剿滅叛軍,理應查明他的真正來曆,公之於眾,這樣才能動搖叛軍根基,使其自亂陣腳!”
首輔說到此,又以目光掃視周圍幾人,道:“其實臣與同僚們也很是詫異,為何會在廣西忽然出了這樣一個年輕人。百姓愚昧易騙,暫且不提,那龐鼎與施銳進都是一方重臣,又怎會輕易被叛軍欺瞞?”
周圍數人連連稱是,望向建昌帝的眼神中滿是窺測,似乎也希望在君王這裡得到內幕訊息。
建昌帝臉色越加難看,叱責道:“褚廷秀挖空心思,專門找了個與高祖類似的年輕人,藉以妖言惑眾。龐鼎與施銳進定是早就野心勃勃,順勢而為罷了!”
又有一人上前道:“即便覈查不到南昀英的真正底細,萬歲也可頒發檄文,將其定為叛軍黨羽,安排卑賤身份,以正亂局。”
首輔見建昌帝微微頷首,馬上道:“殺賊先擒王,如今清江王全倚仗此人聲望。若是南昀英被殺,他們自然陣腳大亂,我們平亂亦不在話下。”
建昌帝冷哂一聲:“朕倒不信,他還能真正出生入死都金身不壞?朕此前早已下令,前方將士不可因謠言對南昀英心生畏懼,如今更要敕令各地官員全力剿亂,殺南昀英者得厚賞!”
“萬歲英明!”首輔拱手連連,“叛軍攻訐萬歲的另一理由是與棠婕妤有關。萬歲若坐視不理,隻會讓百姓與其餘官員認為必有內情。棠婕妤的父親棠世安尚在大同,君王何不令其發聲,向天下表明對朝廷的信任?如此也好安定人心!”
建昌帝微微頷首,遂當場下旨,令大同府派人護送棠世安入京覲見。
*
數日之內,自京師傳出的旨意已遍佈各地州司衙門。上諭,清江王心懷不軌,被封為藩王後不念感激反生野心,勾結龐鼎、施銳進等人舉兵謀反,罪無可赦。南昀英本是官府通緝的要犯,殺人截貨無惡不作,逃竄至廣西瑤寨後,更與匪首羅攀沆瀣一氣,對抗官府。而清江王發現此人樣貌與天鳳帝相似,又凶悍好戰,便心生詭計,假托轉世神明之說,藉以蠱惑民心,實屬玷辱高祖,天理不容。誡令軍民萬勿被叛軍妖言矇蔽,凡能擒殺匪首之人,為官者連升三品,無官務者賜賞千戶,白銀千兩,子孫亦受蔭庇。
詔書一出,各方又是一番震動,暗自懷疑者有之,心生感慨者有之,深信不疑並立下決心定要斬獲匪首者亦有之。一時間即便是親戚好友之間,亦因究竟該相信哪方而爭論不休,更何談鄉野民心,更生迷亂。
這訊息自然也如插翅一般飛到了清江王那邊。
廣西境內已儘平服,廣東那邊卻還有一些州縣堅守不降,褚廷秀命龐鼎、繆峴率領軍隊出擊,連連獲勝,如今還隻剩數個邊遠之地占據地利不願臣服。而臨近的貴州、湖南諸縣皆多苗民、侗民,他們本來就與瑤民同仇敵愾,多少年來常受朝廷官府欺壓,聽聞瑤軍投靠了清江王之後,紛紛起兵來投這支隊伍。
瑤、苗、侗聯軍勢力越發強盛,在南昀英與羅攀的整編統領下,已經攻下湖南四座縣城。他們正在暫時休養之時,便聽聞了這來自京城的詔令。
“這皇帝也是一嘴的假話!”羅攀憤憤然地摘下盔甲,扔到桌上,“怎麼把你說成江洋大盜了?!難怪以前那些當官的都欺壓我們,原來都是一路貨色!”
南昀英倒也不生氣,嗤笑著靠在桌邊:“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哪怕說是我惡鬼再世,也冇什麼大礙。他不過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搶著殺我,自然要將我抹黑一番,不然誰願意聽話?”
羅攀慨歎:“相比之下,還是清江王殿下講仁義,就是個……”他摸著下巴想了半晌,才想到一個詞,“正人君子!”
南昀英一笑,並未多話,拉過地形圖,在上麵畫了一大圈。“你看,現在這些地方都已歸順了我們,再往上去就是寶慶。”
羅攀湊過來看,在地圖上尋了一會兒,才找到京城。他伸開手掌比劃一下,咋舌道:“還有那麼遠!要打到什麼時候才能進皇帝老兒的宮殿?”
南昀英望了他一眼:“怎麼,你很想坐坐龍椅?”
羅攀吃了一驚,連忙道:“這話可不能講!我什麼都不懂,怎麼能坐龍椅?咱們這不是為清江王殿下打仗,好幫他奪迴天下嗎?”
南昀英悶哼一聲,此時帳簾一揚,兩人望過去,是虞慶瑤抱著幾件衣裳自外麵探身而入。
她自桂林跟隨南昀英行軍至此,一身碧藍衫子水紅裙,烏髮仍梳得烏黑不亂,臉頰卻比以前消瘦了不少。
羅攀向她打了個招呼,虞慶瑤問道:“羅夫人那邊有訊息傳來嗎?”
“這些天冇人捎口信了,估摸著也冇什麼事。還有幾個月才生呢,不急!”羅攀與她寒暄幾句,站起身向南昀英道,“我去外麵看看弟兄們。”
南昀英點點頭,羅攀出了營帳。虞慶瑤因問起最近戰事,南昀英淡淡地說了幾句,又道:“狗皇帝現在很想要我的命,都下詔書了。”
“什麼?”虞慶瑤一驚,“那你以後要更加小心!”
他躺到墊褥上,慵懶地枕著手臂,慢悠悠地道:“放心,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冇遇到什麼真正厲害的對手。我看這建昌帝手下多數都是平庸之輩,怎比得上當初我所遭遇的強敵?”
“……南昀英,你真是,到什麼時候都改不了自高自大的本性啊。”虞慶瑤抱著衣服走到近旁,抬手將他推開,“讓一讓,我要疊衣服!”
他卻一翻身坐起來,帶著調笑攬住她的脖頸。
“疊什麼疊,反正還要穿,何必浪費那功夫?”說話間,他又要湊上前擁吻。虞慶瑤雖與他相處已久,卻還是尷尬地抵手阻住了南昀英,轉身就坐到了一旁。
他斜撐臉頰,覷著她,“如果褚雲羲不回來,你打算一輩子不讓我親近?”
虞慶瑤不吭聲。
“虞慶瑤……”南昀英伏在她肩後喚,竟帶著幾分央請意味。
“乾什麼?”她斜斜垂下視線,肌膚間頗覺顫栗,卻還裝出鎮定語氣,“你不該好好休息一會兒嗎?過不了幾天又要繼續往前打……”
“你也知道我辛苦,那還總是冷漠相對?”他不服氣地抗爭,才想撫上她的臉龐,卻又聽得營帳外傳來叫聲,說是桂林那邊來人,要與他商議接下去的路線。
虞慶瑤連忙順勢站起,抬起下頷向其示意,南昀英低聲罵了一句,板著臉讓門外的士卒帶人進來。
過不多時,果有一人探身進來,拜見南昀英後,從懷中取出文書,道:“這是清江王殿下親筆所書,希望南小將軍看了之後,能給個答覆。”
南昀英蹙著眉接過來,掃視一遍,抬起頭盯著對方:“原先不是說要繼續北上,將寶慶打下嗎?怎麼現在忽而改變了主意,要我們往南京方向去?”
使者略一怔,隨即道:“小人也隻是奉命送信,並不知殿下是怎樣安排。但小人拿到書信前,殿下是與軍中諸位將領商議過很久的,應該也是權衡再三做出的決定。”
南昀英臉色不佳,將信拋在桌上,虞慶瑤見狀,不由低聲問:“清江王冇有說是什麼原因?”
“說是南京那邊已經做好準備,但故都官員眾多,關係錯綜複雜,周圍各州縣官員更是各懷心思,除非我們裡應外合,才能穩操勝券。”南昀英不耐煩地道,“他褚廷秀的老師不是原先的南京尚書嗎,怎麼連這點魄力都冇有?管彆的官員服不服呢,安排妥當後,直接將南京守備綁了,要麼降要麼死,刀子架在脖子上,看他作何抉擇!”
使者聽他這樣肆無忌憚,忙道:“小將軍這說的未免意氣用事,若是對方真的寧死不降,難不成要將南京守備直接殺掉?”
“打仗還怕殺人?”南昀英嗤了一聲。
使者尷尬一笑:“倒不是怕殺人,您也知曉,南京是故都,六部俱全,盤根錯節。殿下的意思是最好不要硬打,更不要殺南京守備,否則有失民心,更會令一眾官員不滿。”
“他都謀反了,還管什麼官員滿不滿的?簡直是既要……”南昀英氣惱起來,一旁的虞慶瑤眼看他口不擇言,急忙打斷他的話:“你原先不也是一心想要回南京嗎,怎麼這時又彆扭起來?”
那使者神色已有異,南昀英仍不屑道:“我隻是看不慣他瞻前顧後的樣子!”
使者覷著他道:“小將軍,殿下也是深思熟慮得出的決定,龐指揮使等人都讚同……”
南昀英哼笑:“他們都同意,我就要也同意?你剛纔不是還說自己隻是個送信的嗎,怎麼連這些都知道?”
那使者原先在府內就知道南昀英的蠻橫性子,如今見他身披鎧甲倨傲不凡的模樣,心中再有不悅也不敢當麵抗爭,隻得隱忍著回答:“殿下叮囑小人務必將信送到,也交待了小人幾句。小將軍如果有什麼想法,小人代為轉告就是。”
“我的想法跟他們不一樣。”南昀英沉著臉,“南京確實一定要拿下,太子黨在那邊早有布謀,即便手裡兵力不足,搶過兵權便是,何苦一定要等我們山高水遠地打過去?早在桂林起兵的時候,他們就該連夜舉起旗幟,彰顯態度,說來說去,還是不敢直接和皇帝翻臉。”
使者被噎得不知如何應答,隻能拱手道:“小將軍這番話,小人會轉告殿下。”
“對褚廷秀說,我和攀哥已經做好了攻打寶慶的準備,他卻忽然來這一招,叫我們往東就往東嗎?他若是急得不行,就讓施銳進龐鼎他們調轉方向,為何非要來差使我?”南昀英說罷,顧自抱著雙臂轉過身去,也不再理會那人,擺明瞭送客之意。
使者訕訕笑了笑,依舊行禮告彆,出了營帳。
虞慶瑤待等那人走後,才道:“南昀英,你說話這樣不經思索,隻怕要得罪人。”
他斜側著望她:“我還怕得罪人?”
“你怎麼不懂人心呢?”虞慶瑤無奈地上前,拽了他的手臂,“你們眼下是同一陣營,為什麼不能好好說話?就算你不樂意聽褚廷秀安排,也把自己的理由清清楚楚寫下來,再交給使者帶回去。你倒好,口上冇把門的,一時宣泄了情緒,卻讓使者難堪。說不準他回去再添油加醋,褚廷秀聽了豈不是越發不滿?”
“他不滿,又能奈我何?”南昀英心頭煩悶,撩開營帳,“虞慶瑤,你怎麼也幫著他說話?”
虞慶瑤好氣又好笑:“我這是在幫他?你真是愣頭青冇頭腦,聽不出我到底在為誰考慮!”
“你!”南昀英本來正騰騰昇起的怒火被她目光掠過,又嫋嫋晃動,亂了分寸。
他一低頭,顧自出了營帳,硬是逼著自己冇有回頭。
*
此後,他尋到了羅攀,說到剛纔發生的事。羅攀對褚廷秀倒一直充滿尊敬,見南昀英臉色不悅,還給他出主意:“我們可以先打下寶慶,再調轉方嚮往南京去。這樣清江王殿下也能放心,我們之前的佈置也不會白費。”
南昀英卻還是一身反骨,寒聲道:“他手下自有兵力,我們不必處處受製於他。”
“你真是……”羅攀麵對異常執拗的南昀英,也隻能搖了搖頭,又換了話題,“剛纔我和兄弟們閒談時,聽到一個訊息。”
“什麼?”
“朝廷在邊鎮的大軍,最近不是在瓦剌的攻占下,丟了好幾座城鎮麼?”羅攀道,“你知道是什麼原因?”
南昀英滿不在意地道:“皇帝遇事不決,將領剛愎自用,士卒自然不會拚死效力,還有什麼原因?”
羅攀嘿嘿一笑:“三郎,你說的都對,可還有一個原因,我也是剛剛知曉。”他有意賣關子地頓了一下,這才繼續道,“聽說瓦剌那邊新近換了統帥,叫做什麼海力圖,不僅作戰勇猛,還跟你們漢人一樣,懂得兵法佈陣,並不像以前的瓦剌將領一樣,隻會蠻乾死拚。你想想,瓦剌那邊既有這樣的厲害人物,又有剽悍凶猛的士卒,能不連連攻下城鎮嗎?”
南昀英原本並未將瓦剌將領放在心上,聽他這樣一說,倒是轉了神色:“這人什麼來曆,以前怎麼冇聽說過?”
“這……據兄弟們在路上聽到的訊息,好像說是瓦剌頭領的女婿,用漢人的話,是不是就算是駙馬了?”羅攀摸著下頜,“都是道聽途說,總之應該是個厲害角色!攻城略地不在話下!說不定我們還冇打到京城,他就要搶先一步了!”
南昀英秀眉一沉,抿唇不語,羅攀看著他的神色,不由問:“怎麼,三郎,你是不是要改變主意,趕向南京去了?”
南昀英搖搖頭,卻未直接回答他的問話,隻是遙望天際渺渺浮雲,道:“若真如你們所說,我倒想會一會這個嶄露頭角的瓦剌駙馬,看看到底是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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