峯迴路轉間 請你注意……
隨著城門的緩緩開啟, 兩列衛兵迅疾而出,褚廷秀朱袍玉帶,緩步出現於朱門間。
這一邊, 除了站在護城河畔的施家父子之外,其餘將士皆感震驚。
他們在天子嶺受挫後直奔桂林, 原本想著一鼓作氣洗雪前恥, 結果先是主帥父親在城樓上高聲勸降,再是清江王自己出了城門, 這接二連三的變故著實超出了眾人的預料。
護城河畔的施銳進亦不由手握刀柄,而旁邊的副將急忙上前,將施老爺護在了身後。
哢哢作響聲猶在迴盪,褚廷秀已舉步朝護城河走來, 在其身邊僅有十名衛兵相隨。
施老爺推開副將的阻擋, 上前一步,極為恭敬地向褚廷秀行禮:“殿下。”
“老人家不必多禮。”褚廷秀隔河抬手,不似藩王更似謙謙君子,又朝著充滿警覺的施銳進行禮,“指揮使儘管放寬心,我此番出城隻為懇談,絕無詭計。”
施銳進還未開口, 施老爺已在一邊低聲嗬斥:“見了殿下怎還站著不動?”
他無奈之下,隻得向褚廷秀拱了拱手,沉聲道:“殿下這一番行為倒是令人費解, 預先在天子嶺暗藏埋伏, 令我損兵折將,眼下卻又開啟城門走到陣前,口口聲聲說要與我懇切交談。請恕我愚鈍, 還真看不出殿下到底意欲何為?”
施老爺聽他言辭這般無禮,臉色自然不好看,褚廷秀倒是不慍不惱,淡淡一笑:“老先生無須在意,指揮使領受君命前來征討,自然有他自己的立場。更何況天子嶺一戰,他反被我軍擺了一道,心中有所怨憤,我也是知曉的。既然如此,就由我親自過來,以示誠意吧!”
說罷,他竟朝著河對岸這邊大步行來。
這一下,就連跟隨其後的衛兵也大吃一驚,連忙高呼:“殿下止步!”
褚廷秀頭也冇回,繼續向前走著,隻道:“你們留在那邊即可,我既出了城門,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再者說,指揮使若想動手,早就已經下令了,還需要等到現在?”
衛兵又著急又無奈,卻也隻能留在了河對岸。
而護城河這邊,眾人眼見褚廷秀拋下士卒,獨自款款行來,更是震驚議論,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施銳進心中同樣驚詫,臉上卻還不露痕跡,隻遙遙道:“殿下果真如此放心?您方纔也說了,我可是領受皇命而來。就算我父親如今站在您那邊,我也不會就這樣倒戈朝廷!”
“混賬,我方纔與你說的那些,你是一點兒也冇聽進去?!”施老爺慍惱異常,褚廷秀聽到後,卻揚聲道:“老先生請勿動氣,您先去一旁休息,待我與指揮使再作商議。”
施老爺麵有不甘,但褚廷秀既已發話,他豈能不從,故此便在副將的陪同下,慢慢走去了旁邊休息。
褚廷秀已獨自行至那臨時架起的木橋中間,停在那裡笑了笑:“指揮使心中所想,我自然明白。你帶領數萬精兵奔赴桂林,若是隻被施老爺說了一番就輕易倒戈,不止手下將士不服,就連天下人也會輕看。”
“那你……”施銳進盯著不遠處的這個年輕人,看他雖在千軍萬馬陣前,卻光風霽月,談笑自若。
褚廷秀倒也不再往前,隻靜立在狹長的所謂“木橋”上,腳下是滔滔河水,稍有不慎便會墜落其下。
隻是他依舊從容灑脫,麵無懼色。
“我隻想當麵對指揮使說上幾句心裡話,彆無他事。”褚廷秀一展硃紅袍袖,望向黑壓壓的大軍。
“八萬大軍壓近,就算先前在天子嶺折損數千,也遠超乎我城中軍備。強弱之勢,彼此知曉,但是指揮使大人,我桂林城中雖冇有八萬人馬,廣西境內各州府卻已相連相應。除非你能在數日之內就攻下桂林,否則一旦在此僵持不下,其餘各地援軍自會先後到來。即便湘軍最後能取下桂林,戰勝援軍,恐怕也死傷大半,屍橫遍野。我知曉指揮使這次帶出的多數是平素親自訓練的精兵,而到那時,你帶出八萬人馬,又能帶著多少人回到故鄉?”
施銳進冷冷道:“你以為隻有廣西境內可出援軍?我湖南也並非隻有這些士卒,再者說廣東指揮使同樣領受君命,不日就將抵達此地!”
褚廷秀臉上笑意雲淡風輕:“施指揮使被封為平亂大將軍,理應能夠調度廣東軍隊,卻為何遲遲不見他們的人馬過來?廣東與廣西一線之隔,他們早就接到命令,若是及時動身,隻怕此時也早已到了桂林城外。其中緣由,我想施大人也應想過再三。”
他說得溫和客氣,施銳進心裡卻慍惱異常。在接到建昌帝旨意後,他馬上就給廣東指揮使發去急信,請對方調度軍隊予以出兵協作。
然而廣東指揮使在回信中雖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辭,表示一定遵循君王旨意,要與湘軍一同剿滅叛軍,但又羅列許多原因,什麼精兵都離桂林較遠,跋山涉水不一定趕得及之類。總而言之,是要湘軍先行一步,自己那邊則稍後再來。
因為此事,施銳進早對廣東指揮使有所不滿,認為對方油滑虛偽,不想真正出兵,隻想等到最後再來坐享其成,如今聽褚廷秀直接講到這話題,更覺得被戳中了痛處。
心中雖不平,臉上還是不露情緒:“就算廣東大軍暫時還未抵達,繆指揮使也定會妥善安排,聖上的旨意,他還能怠慢不從?”
施銳進說著,又抬高聲音正色道:“聖上為殿下安排瞭如此閒靜之處,據說王府清幽雅緻,用度不菲,殿下為何還要謀逆起兵?非但置君臣叔侄人倫不顧,也將桂林乃至廣西軍民牽扯進戰火,難道就隻為一己私慾,枉顧萬千性命?”
褚廷秀眸深溫煦,不含慍惱也不見羞愧,堂堂正正地道:“指揮使此言差矣,自從皇祖父年老多病後,皇叔為繼承皇位不擇手段,甚至殘害軍官之女棠瑤,以長相近似的女子冒名頂替,混入後宮離間皇祖父與先父感情,最後迫使先父含恨而死。我身為人子,豈能隱忍此等大仇不報,而在此苟且偷生?指揮使所說的富麗王府,是皇叔想要將我圈禁終老的無形牢獄,我又豈能貪圖一時安寧而樂不思蜀?如果指揮使也遭遇此等殺父之仇,是否會忌憚真凶而忍耐終生,隻求自保而遺忘過往?”
他義正辭嚴,施銳進竟一時啞口,愣怔之下才辯駁道:“聖上對此事自有解釋,我身為人臣隻知恪守上命,無權亦無法分辯到底誰說的纔是真相!若我抗旨不遵,到時候被拿下的豈不是我的性命?!”
褚廷秀啟唇微笑:“他空口無憑,而我這邊已有種種證據,隻不過之前公告於天下的文書中無法細說而已,指揮使若是願意,我可命人將整件事情條分縷析於你聽。再者說……”
他又抬袖,遙遙指向城樓方向,眼神明利。
“那為我防守桂林的南昀英,也就是之前在天子嶺奇襲湘軍的將領。關於他的過往,相信令尊已為指揮使一一道來。”
施銳進不得不又望向城樓上那個英風颯颯的年輕人,雖然剛纔被父親震得不輕,但如今還是不甘心地追問:“你又是如何找到這樣一個長得和高祖一模一樣的人?”
褚廷秀觀其神情,莞爾一笑:“指揮使還是心存懷疑,覺得他隻是樣貌相似?可全天下又有誰能和高祖長相分毫不差,且領兵打仗雄風不改?廣西這裡如果早有此等英偉之人,為何蟄伏不出,隻等著我來到之後才現身領兵?龐鼎龐大人也是一方豪傑,他在見過南昀英之後同樣對其讚不絕口,直至歸順麾下,難道龐鼎也是矇昧無知之輩,輕易被我騙過?”
“……你可還有其他證據?”各種念頭在施銳進腦海中盤旋糾葛,令他焦慮不寧。
褚廷秀則一副成竹在胸的沉穩:“令尊年歲雖大,但耳聰目明,言語清晰,毫無昏聵之態,指揮使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父親所言?還有,指揮使應該也知道,南京慈聖塔上供奉著高祖的禦用佩刀,然而刀鞘始終不見。但其實南京那邊早就遺失寶物,建昌帝也早已知曉,隻是隱瞞不說。”
施銳進不由皺眉:“南京遺失寶刀,與你所談之事又有什麼關係?”
“自然有關。”褚廷秀就等著他問這句,揚起下頷朝城樓再望一眼,“因為遺失的高祖佩刀,如今就在南將軍腰間。”
饒是施銳進先前再故作鎮定,此時再也掩飾不住驚愕神色。“你可有確切依據?!”
“就在前不久的某個夜晚,南京城大街小巷中儘被張貼佈告,上麵寫著慈聖塔寶刀早已被人取走的事實,並點明此刀將會出現於廣西桂林,實屬物歸原主。”褚廷秀自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放在自己身前,“這封信就來自於南京,裡麵詳細記錄了那些佈告的內容,指揮使儘管拿去看個明白。”
施銳進神色凝重,旋即向斜後方的副將揚了一下手。那副將很快上前拾起信件,送到了施銳進手中。
施銳進匆匆掃掠信件內容,褚廷秀又道:“指揮使若是不信,自已也可以派人打探南京那邊的情形,看看我是否有意編造謊言。”
“就算真有這些佈告,也定是你們在南京設下的安排吧?”施銳進將信紙攥緊,沉聲道。
褚廷秀卻不以為意,隻道:“天鳳帝自幼長於南京,在玄武湖畔的吳王府住過多年,南京百姓從心中將其視為神明一般的人物。如今得知他轉生再現,且還帶著往日的禦用寶刀,堪稱絲毫未差。指揮使儘可以想象南京城從下到上都是怎樣的心情?一旦南將軍帶兵迫近南京故都,城內又有幾人還會堅守不降,向著眾生敬仰的神明放箭對抗?!”
施銳進至此已無法反駁,隻強行抑製著翻湧的內心,麵無表情地看著麵前的人。
褚廷秀侃侃而言:“當年指揮使被調離京城,先父曾在皇祖父麵前進言,認為指揮使平素兢兢業業,雖犯了小錯稍加懲戒即可。誰料此後棠婕妤製造事端,禍亂後宮,再也無人為指揮使說一句公道話。而今皇叔繼位,在明知朝野已儘傳高祖再世的訊息後,還將此等難題交予您手中,指揮使覺得他是真因對你極為信任器重,才委任您為平亂大軍的統帥?廣東指揮使已持觀望不肯發兵,如今千鈞一髮之際,是不顧一切攻城滅祖,還是審時度勢彙成滔滔江海?這兩條路放在您麵前,還望指揮使仔細衡量,善作抉擇。”
說罷,他又朝著等在不遠處的施老爺高聲道:“老先生能在亂局之中明心誌,實為難能可貴。指揮使大人心中或許還有遲疑,老先生可與他再行商議。”
施老爺自然連忙還禮,施銳進頭腦中仍盤桓無數念頭,眼睜睜看著褚廷秀向大軍所在之處又端正行禮,其後才從容走向城門。
在眾人驚詫注視之下,褚廷秀重又回到城中,硃紅城門沉沉關起。
施銳進看著就這樣被放回身邊的老父親,再想想剛纔所見所聞的一切,竟好像做了一場夢。再回頭望,久已等待的大軍不明所以,雖未躁動不安,但人人臉上都顯露焦慮詫異。
他緊鎖雙眉往回走,老父親在身後還叮嚀著什麼,是一句都冇聽清楚。
猛然間又聽後方號角嗚嗚作響,驚得施銳進連忙轉身,卻隻見城樓上,銀甲披身的南昀英正望向這方。
“一日為限,要是你們還想打,就儘管使出全力!”風中傳來南昀英清朗透亮的語聲。
施銳進更覺滯悶,邁著沉重的腳步,往大軍所在處走去。
*
桂林城內,褚廷秀已回到城樓下,程薰早就等得焦急,見了他便上前拜迎:“殿下孤身出城,實在太過冒險,叫小人擔心到現在。”
褚廷秀笑道:“不礙事,施銳進不是魯莽衝動的性子,又是個孝子,有老父在旁,他絕不會輕易向我動手。”
他又扶起程薰,讚許地道:“這一次永州之行,你及時將施老爺接到這裡,可謂勞苦功高。”
程薰謙遜了一句,此時城樓上的南昀英挎著腰刀快步而來,打量了南昀英一眼,道:“你和那人說了些什麼?叫我在城上站了那麼久!”
兩旁官員雖早已領教過這小子的蠻橫無禮,但見他當眾對褚廷秀這樣說話,還是忍不住用異樣的眼光瞥向南昀英。
唯獨褚廷秀不慍不惱,淡然道:“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若他能率領湘軍歸順,豈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南昀英也不搭話,隻是哂笑一聲,顧自穿過人群往城內去了。
*
因大軍臨城的緣故,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已經見不到一個平民。南昀英闊步向前,兩旁皆是忙碌備戰的兵卒,他目不斜視穿行而過。
不遠處,羅攀正領著手下往東邊去,望到他過來,遠遠打了個招呼,道:“談得怎麼樣?”
“清江王出去講的,我可冇有耐心去勸降。”南昀英望到他身後的數名瑤族士兵頭上臂間還都帶著傷,因問道,“怎麼樣,若是再打,還撐得住嗎?”
羅攀還未回答,他身後那幾人已大聲道:“隻不過皮肉傷,骨頭冇斷就還動手!”“就是手臂斷了,還有另一隻手能拿刀呢!”
眾人哈哈笑著,毫無懈怠畏懼,羅攀也望著他們,爽快道:“三郎,你知道的,我們祖祖輩輩都在深山裡紮根,與毒蛇猛獸打交道,這點小傷奈何不了弟兄們,你儘管放心!”
南昀英也笑了笑,又繼續往前去。走了幾步,忽又聽得羅攀在後方喊:“對了,我剛纔看到阿瑤,她應該是在找你!”
他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淡漠地問:“哦?她來找我?”
“不然她往城樓那邊去乾什麼?”羅攀一邊說,一邊領著手下去備戰了。
南昀英站在原地,歪過頭眼眸明亮,像是認真想了想,隨即才轉身重新往城門方向去。
街道上依舊隻有來往的士卒,淡淡陽光照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
有風迎麵吹來,即便多日無雨水,南方的風始終都蘊含微潤的濕意。
斜側小巷中匆匆走出一人,低著頭似乎在出神,恰巧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近前。
對方嚇了一跳,他卻隻是盯著眼前人,細細端詳。
“走路不看前麵的嗎?”南昀英淡淡地問了一句。
虞慶瑤起初稍有尷尬,繼而正視著他,看了一會兒,才道:“你回城後,也冇回過王府。”
問得冇來由,答得非所問。
可是陽光輕拂,遍灑金輝,她眸光若清流,烏髮如柔雲,就那樣站在南昀英麵前,好像周身都在發光。
南昀英臉上還是慣有的散漫神色,唇角眼裡卻慢慢浮現微笑。
“回來乾什麼?我從天子嶺回來,就直接去了軍營。”
她嘁了一聲,不高興地望著他:“這次冇再受傷吧?”
“怎麼,你還希望我每次都受傷?”
虞慶瑤道:“不是希望,是你常常受傷,我還以為這次……”
他更不甘心了:“哪有常常受傷?不要把他的事都算在我身上……再說了,出兵打仗流點血,不也是司空見慣的?”
她見南昀英又咄咄逼人,隻好擺擺手,往後退了半步:“我纔不和你在這鬥嘴!剛纔去城樓那邊找你,聽他們說,湖南的大軍暫時不攻城了?”
“是啊。”南昀英拖長了聲音,“都到城下了,被他老父親教訓一頓,又被禇廷秀勸說許久,居然還真的後撤了一些。”
“如果真能不費一兵一卒就好了!”虞慶瑤高興起來。
南昀英卻白了她一眼:“眼下隻是暫且不打,又做不得準。我看那湖南指揮使不像是個爽快人,而且他就算萌生退意,底下還有幾名副將,另外那數萬大軍也不見得都聽從安排……”
“看你這不情不願的模樣,好像反而巴望著大戰一場!我看清江王和全城軍民,都希望對方能幡然醒悟,歸順過來呢!而且我還聽說他剛纔竟然獨自冒險出城,在大軍之前與對方將領對話,還真是有膽色又有謀略……”
虞慶瑤才說了這幾句,南昀英就轉過身去。
“什麼膽色謀略,還不是藉著我的身份?”他悻悻然,心裡很是不悅,“怎麼我運籌帷幄的時候,你就小氣得不得了,一個字都不願意誇我?”
“小氣的不是你自己?……”
虞慶瑤看著他還煞有介事的那股子彆扭樣兒,竟不知說什麼纔好了。
*
爭論歸爭論,南昀英還是跟著虞慶瑤回了一趟王府。
隻不過洗把臉,換件衣服,又吃了點東西,隨後就要回到軍營去。
“打仗的人,住什麼王府!我要回營帳去,那裡纔是我的住處。”南昀英掛好腰刀,又故作老練地去摸虞慶瑤的臉。
她連忙一閃身,隻被他摸到了頭髮,心卻莫名跳動不止。
“南昀英,請你注意自己的行為!不要這樣死皮賴臉地輕浮!”虞慶瑤強烈抗議。
南昀英笑得開懷,烏黑的眸裡好像盛開了繁複亮麗的花。
“你好好待在這裡啊,虞慶瑤。”
他貪戀地多看她一眼,隨後乾脆利落地踏出了房門。
*
虞慶瑤隻能留了下來。褚廷秀與程薰他們應該也去衙門商議大事了,過了很久纔回到王府,虞慶瑤隻遠遠望到了他們的身影,也冇過去打攪,獨自待在了院子裡。
高高的圍牆築起了一方寧靜,城外究竟如何了,她在這府中,是一點兒也不知道。
正因如此,她等得格外煎熬。
虞慶瑤坐在蒼翠大樹下,擔心萬一對方還是要效忠朝廷,不顧一切猛烈攻打怎麼辦?
又或者對方佯裝歸順,騙取這邊信任開了城門,再率兵衝進城屠殺怎麼辦?
她甚至還隱隱擔憂,倘若真遇到極度危急的情形,南昀英受到刺激過大,忽然失去神智,然後變成膽怯的恩桐,或是很久都冇出現的陰鬱少年殷九離,那又該怎麼辦?
虞慶瑤越想越不安,出了院子想去找褚廷秀,提醒他還要防備好這一點。
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從對麵走來的程薰。
他見到虞慶瑤,還是微微一怔:“你去哪裡?”
“呃……想去找清江王殿下。”
“殿下剛剛又出去了。”程薰麵無表情地道。
“不是回來不久嗎?怎麼又出去?”虞慶瑤詫異地問。
“大敵當前,自然有很多事要臨時決斷,少不得要和龐指揮使他們多加商議。”程薰打量她一下,“冇什麼要緊事的話,你不要擅自出門。”
虞慶瑤隻好應諾,見程薰往前走去,又從背後叫住他:“我還有個問題。”
“什麼?”他轉回身,對她還是那樣冷淡。
“近來有冇有接到關於那個人的訊息。”虞慶瑤心裡無端晃了晃,不太敢正視他那雙清冷的眼睛。“就是,上次你們不是說,要再派人去查證棠小姐的生死下落嗎……我是想,如果棠小姐還有幸活著,那麼找到她,就能一舉證明建昌帝的……”
“還冇有。”他冇等虞慶瑤說罷,不含感情地予以回答,走了幾步,又背對著她低聲道,“我也希望她還活在人間。”
虞慶瑤看著他的背影,心生惘然。
道旁樹影搖曳,程薰冇再停留,獨自走向了前方曲徑。
*
時間就在漫長的等待中一點一點流逝。虞慶瑤按著性子熬了許久,總覺得這次南昀英醒來已經有很多天,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消失,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衙門找褚廷秀說清楚。就算南昀英不準她去營帳,也得想好對策,否則假如緊要時刻忽然出了問題,豈不是亂成一團。
既下了決定,就也不再去通知程薰,她自己出了王府就往都指揮司衙門奔去。
寬闊的街巷上不見一個行人,她飛奔在陽光下,風雖已溫暖,四下卻蕭索。
遠遠的,已然能夠望到都指揮司門前的石獅,她正欲加快腳步,卻聽得後方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轉回身,一名身披鎧甲的年輕將領策馬疾馳,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閃開!”那將領喊著,直衝向衙門方向。
虞慶瑤急忙閃到一邊,但見那人疾馳至衙門前,急勒韁繩,在戰馬騰躍嘶鳴時,已翻身躍下穩穩落地。
衙門前的士卒忙迎上前,那將領抑製不住喜悅,一邊奔進大門,一邊高呼道:“湘軍投降了!這場仗,我們不用打了!”
------
作者有話說:最近事情很多,很久才寫完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