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謀佈局 一看到他那……
薄薄一張紙上, 墨字數十行,記述了當年高麗使臣尹立善的生平。
光州尹氏素來就是高麗名門,尹立善自幼聰穎, 少年時期便開始對漢文詩詞產生興趣,曾拜名儒為師。二十多歲時承父蔭入朝為官, 沉穩端方, 公正不阿,因高麗王室紛爭頻繁, 他也曾幾度起落,但仍秉持清正不二之心,不屑鑽營,自成一係。至高麗恭敏王在位時, 尹立善位列兩班正憲大夫, 儘心輔佐大王,其間也曾擔任使節,數次來往於大周、高麗以及女真之間。
尹立善家有一子二女,長子身為恭敏王禁衛軍統領,次女則嫁給了弘文館校理,另有幼女名喚尹夜姝,膚白婀娜, 明眸朱唇,有光州第一美人之稱。據說恭敏王曾在宮中望月台見其一麵,便流露想要納其入宮之念, 但不知為何, 尹夜姝既未許配人家,也冇有入宮為妃。
又有傳言稱,恭敏王同父異母的弟弟江陵府院大君與尹夜姝兄長交情匪淺, 曾入尹家赴宴,與尹夜姝有數麵之緣,其後暗生情愫,並向恭敏王表達想要與尹氏結親的意願。
然而恭敏王尚未作出答覆,高麗國內又起風波,因出征女真大敗之事,朝中黨派紛爭越加激烈。恭敏王生性內斂多思,本就無力掌控大局,卻在處理此事上有失偏頗,最終導致大將領兵謀反,殺入王宮。
鬆嶽山下,王廷之內鮮血飛濺,濃煙滾滾,恭敏王死於大火,王後自縊身亡,尹立善長子為抵擋叛軍,身中十多箭,在宮殿台階下流儘了最後一滴血。而那個文雅俊秀的江陵府院大君,親自率領部下入宮平亂,卻也被一箭穿心,跌下高高的望月台。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凡是平素與叛將交惡,或者直至此時仍死心不改維護王上的臣子,皆數成為鐵蹄踐踏、利刃屠戮的對象。尹立善儘忠王上,拒絕向叛將下跪,被當廷打斷脊骨而死,全家上下二十多人全部處死,就此滅門。
關於尹家的記述就到此為止,褚廷秀緊鎖眉頭,看到最後一字,沉默許久。
“殿下還有什麼事需要小人去查探?”程薰看出他仍有心事,便低聲問。
褚廷秀想了又想,看著那紙上墨字,沉聲道:“我會自己覈查,暫時不要再去找尋什麼。”
他又迅疾將這信紙疊好,放入書桌抽屜中。
“夜已深,你隨我出去一趟。”褚廷秀一整衣襟,走向房門。
程薰眉宇間流露一絲訝異,隨即跟隨其後:“殿下,去哪裡?”
“龐府。”
*
蒙山那一場鏖戰持續至天明,南昀英率領的人馬自城西殺出,與羅攀突然折返的隊伍兩麪包抄,將圍城官軍殺個措手不及。
整整一夜的廝殺在天光放亮後終於有了結果,官軍不敵強攻反撲,落敗逃亡,一路上丟盔棄甲,極儘狼狽。而瑤軍乘勝追擊,雖也有不少傷亡,但畢竟本就凶悍好鬥,如今更是士氣高漲,竟直奔桂林而來。
這一日桂林府佈政使得知此事,又氣又急,當即趕往指揮司衙門,見了指揮使龐鼎,便質疑他佈局不周,再加上派出的武官能力低微,纔會導致蒙山一戰竟被瑤軍反敗而勝。
龐鼎起初隱忍不言,但在佈政使連番追問下,不由反詰:“萬大人說得義正辭嚴,卻在奏摺中對我惡意中傷,難道是非要將我置於死地不成?!”
佈政使聞言驚愕,他纔將奏摺交給驛站冇多久,就算快馬加鞭星夜趕路,也不可能那樣快就送達京城,龐鼎又是如何得知奏摺裡的內容。
細想之下,不由悚然:“你……你是如何得知的,難道私下拆看了奏章?!”
龐鼎避而不答,隻冷言道:“說我有意拖延怠慢,與瑤民首領暗通款曲,稱兄道弟,實則包藏禍心,理應由朝廷下令將我就地查辦以儆效尤!萬大人,你那奏摺裡可謂是字字猶如刀劍,我自問平日對你頗多禮讓,冇想到你竟已將我視為眼中釘?”
“龐鼎!你之前在西北就應敵不力,本該被嚴加懲辦,是先帝寬容纔將你發落到廣西為官,而今你竟不思悔改,越發恣意妄為起來?!”佈政使拍案而起,氣得臉都漲紅了,“我奏章中的言詞皆是發自肺腑,並不帶一絲成見!你,你竟敢私下拆看,簡直是膽大包天!近來我知道你與清江王私下會麵,你可知這是有違規製法度?難不成你找到清江王作為依傍,要做那忤逆犯上之事?!”
“萬大人如此暴躁,豈不是有失風度?”龐鼎冷哂一聲,“你之前也曾私下向聖上表露忠心,將自己說得清正廉潔,卻對我百般詆譭。這些年來,你利用黔江兩岸道路不便,刻意盤卡苛責過往行商,將大藤峽流域作為自己的勢力範圍,勾結鹽商中飽私囊,這些行為難道就能稱得上光明正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奉勸你檢點自身,少對同僚指手畫腳,否則你那些所作所為,我也不會視而不見。”
佈政使聽了這番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背後冷汗直冒,卻仍是硬聲抗辯:“龐鼎你休要信口開河,無中生有!眼見自己禦敵失敗被我彈劾,便要對我栽贓陷害!你以為用這小小恐嚇便能讓我打消念頭?今日我話放在這裡,我定要將你這番行徑再稟告君王,你若再敢橫生攔截,那就是目無法紀,罪該萬死!”
佈政使憤然說罷,當即拂袖便走出了大廳。
龐鼎負手站在堂內,倒也不慍不惱,隻一回身,便望到從側門悄然走出的年輕人。
“看來昨夜殿下說的冇錯,這萬大人當真是要掀起波浪了。”程薰向龐鼎拱手行禮,“隻是不能在這裡將其拿下,倒是讓龐指揮使隱忍再三了。”
龐鼎朝著佈政使離去的方向冷哂,轉而又向程薰問道:“殿下那邊,已經佈置妥當了?”
“是,隻要萬大人去往驛站,便都在殿下預料之中。”
*
佈政使離開指揮使衙門後,怒沖沖回到府邸,匆匆寫就另一封奏章,將龐鼎行徑猛烈抨擊一番,隨即喚來仆役備車,親自懷揣著這封奏章趕往城郊驛站。
他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將桂林這邊的緊急情形如實稟告給遠在京城的建昌帝。
佈政使抵達驛站,將奏章親手交到驛丞手中,千叮萬囑後又留下一名下屬,吩咐他與驛使一起護送奏章入京。驛使點頭答應,將奏章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裹封存完畢,與那名下屬並冇耽誤,即刻出了大門。
那佈政使目送兩人騎著駿馬絕塵而去,煩亂之心才稍稍安定,轉而登上馬車吩咐返回城內。
馬車在小道飛快驅馳,佈政使在車中盤算,準備回去後馬上去找關係緊密的鹽商,要他們毀掉能被髮現官商相關的一切證據。正在仔細考慮時,卻忽聽前方馬匹急嘶,緊接著車伕驚呼,車輛驟然停頓,他身在車內直朝前衝,險些跌下座位。
“怎麼回事?”他不滿地喝問,抬手撩開車簾。
這一看之下,卻驚愕當場。
前方一行人身騎黑馬,皆以布巾蒙麵,竟橫生阻住了道路。在他們身後,還停著一輛烏黑的篷車。
驚魂未定的車伕以馬鞭指著對方怒斥:“大膽,這是廣西佈政使的車駕,你們這些劫匪竟敢在此打劫,豈不是連命都不要了?!”
豈料對方非但冇有被嚇退,當先一人反而冷笑:“既然這樣,那就不會認錯了。”
話音未落,兩旁同夥已策馬衝上,不等車伕作出反應,便將其按倒反綁。佈政使在車內驚駭萬狀,不由失聲責問:“莫不是龐鼎派你們來的?!”
“少廢話!”一名黑衣人將其硬是拖拽出來。
“你們以為這樣做,就不會被人發現……”佈政使極力掙紮,卻被旁邊一人出拳猛擊,頓時眼花栽倒在地。
領頭人手一揚,眾人將佈政使主仆兩人扔上篷車,車中早有人等候,當即扒下車伕的衣衫,換在自己身上,隨即把兩人又塞進箱子,箱蓋一關,便再無聲息傳出。
此時遠處已有村民挑著擔子緩緩行來,黑衣人們迅疾散開,冇入道邊林中。那換了車伕衣衫的男人躍下篷車,重新坐到佈政使原先乘坐的馬車上,揚起馬鞭調轉方向,朝相反的方向迤邐行去。
而那輛裝著佈政使主仆的馬車,則由人驅馳著,往近旁小道急速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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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窗下,光影斑駁,黃花梨幾案上青瓷流麗,徐徐嫋嫋浮著茶香。
不到半日功夫,佈政使匆忙寫就的新奏章,已經兜轉一圈後,落到了程薰手上。油布包裹緊密,他未曾有所拆解,而是原封不動地遞交給了幾案邊的褚廷秀。
“殿下請過目。”
褚廷秀緩緩放下茶杯,接過那包裹,拆開後瀏覽一遍,轉而斜望了站立一旁的龐鼎。
“這萬興洲居然在奏摺裡,將我也寫了進去。龐指揮使要不要看看,他是如何將你我寫得沆瀣一氣圖謀不軌?”褚廷秀將奏章遞到龐鼎麵前。
龐鼎眼光一瞥,卻又拱手後退:“臣不敢過目,殿下對其行為的預測果然準確,幸虧殿下派人出手,纔將萬興洲的奏章攔截下來,隻是……如今他雖是被拘禁起來,這活生生的官員失蹤了,卻又能瞞住幾時?”
褚廷秀將奏章擱在桌上,淡然道:“萬大人親自去了驛站遞交急信,來往之人都看到他的車駕往北而去,說不定他此後還不放心,想要趕赴京城求見聖上當麵稟明軍情。也說不定他眼見兵敗如山倒,畏懼亂軍入城殺他泄憤,故此尋找藉口早早脫身離去。他身邊既無家眷,又冇向府中人交待去向,你好端端在衙門裡不曾出城,誰還能將此事硬是按到你身上不成?”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手托著青瓷茶杯,眼睫低垂,白皙臉容猶顯溫雅,語聲亦清和動人,卻在微微言笑間,令龐鼎心生凜意。
果然不可貌相。
“西北那邊的戰況,何時能傳來?”龐鼎想到如今帶兵的鐘燧,心裡就不是滋味。
他與鐘燧麵上雖無交惡,但過往十餘年間暗中較勁,早有嫌隙。當年他與鐘燧各自帶兵鎮守邊鎮,遭遇瓦剌入侵丟失防線,結果鐘燧憑藉晉王的巧舌如簧全身而退,冇有受到任何懲戒,失利的罪責卻都落到了他的身上。龐鼎那時原本躊躇滿誌,卻遭君王嚴厲責備,後雖經由好友進諫相救,隻被停職一年後又起用,但終究還是耿耿於懷,心氣也滅了大半。
故此,當他聽聞鐘燧如今依憑新登基的建昌帝,又率兵進攻瓦剌時,自是極不希望前方傳來勝利的訊息。
褚廷秀輕啜一口,又睨著程薰:“還冇有訊息,是不是?”
程薰隨即回答:“是,但估計著也快到了。”
“其實戰報到不到我手中並不要緊,這裡距離西北路途遙遠,隻要戰況傳到京城,傳到四麵八方,便已經足夠。”褚廷秀說罷,放下茶杯,起身向龐鼎拱手,“指揮使多年輾轉邊疆,兢兢業業,卻因年輕時的一場無妄之災揹負上不良名聲,始終得不到入京的厚任,這豈非也是皇叔一脈當年排異異己的遺患?更可笑的是,皇叔卻並將此當做一回事,反而認為指揮使能力有限,不堪重用。如今瑤亂再起,若是朝廷那邊聽聞訊息,恐怕又將怪責於你。當此境況,指揮使還請考量仔細,建昌帝重用鐘燧等好大喜功、誇誇其談之輩,如若西北防線撕裂,此地又瑤亂不已,新帝又將如何自處?”
龐鼎目光爍動:“但若是西北並未戰敗,朝廷定會另尋將領把我取代,調發大軍來此鎮壓叛亂。”
“指揮使何必要等到那樣的時刻?”褚廷秀颯然回身,天青袍袖落落生風,眉眼間含著明曉一切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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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鼎退去了,書房裡隻有褚廷秀和程薰。
程薰正在收拾茶杯,站在窗畔的褚廷秀忽而道:“等會兒宿小姐會過來。”
程薰手上動作一頓,微微側過臉:“殿下要將她請來府中?”
“是啊。”褚廷秀落落大方,毫無掩飾,“她不是一直想要見我嗎?我聽說,她曾多次找你打聽訊息。”
程薰忙道:“是,宿小姐昨日還來找小人打聽蒙山戰況,如果不是小人勸阻,她恐怕早就要前去尋找虞慶瑤了。”
“找她做什麼?她早被瑤軍帶走,想必就是留在了曾叔祖身邊。而瑤軍還在繼續前行迫近桂林,就說明曾叔祖如今還是冇有恢複原來的心智。”
褚廷秀說罷,開窗眺望,白牆翠竹相映素雅,風過葉梢,簌簌輕搖,灑下淡淡影痕。
“殿下是希望天鳳帝始終都像現在一樣?”程薰謹慎地問了一句。
褚廷秀垂下眼簾,反問道:“不然呢?如果我早知道他會這樣,就不必耗費那麼多口舌。曾叔祖在我需要之時出現,雖一度心生退意想要遠去,卻又機緣巧合引發病症。”他眼眸明亮,耀動欣然笑意,“霽風,這難道不是天道有眼,給予我反擊之力?”
“但是他能在瞬間變成嗜血好鬥的南昀英,豈非也會無聲無息地恢複原狀?”程薰不無擔憂地提醒他,“他會不會記得之前的一切?到那時,殿下又該如何應對?”
“之前虞慶瑤不是說過,曾叔祖在遇到某些刺激時,纔可能改變心智嗎?”褚廷秀緩緩走回書桌邊,目光落在抽屜的方向。
那裡裝著關於高麗使臣尹立善一家命運的記載。
程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間微蹙,想說什麼,卻又覺得這些事遠非自己所能談論,隻能低眸不語。
外麵腳步聲輕臨,繼而傳來了仆從的通報聲,說是宿小姐已到。
褚廷秀應了一聲,旋即望向程薰。程薰心領其意,躬身退出,開了書房門,果然望見一身錦繡長袍的宿放春站在簷下。
宿放春雖還是風姿不減,神色間卻帶疑惑,以往她想要求見褚廷秀,都被告知為保密起見,最好不要直接進入王府。可是今日不知為何,竟有人說是奉了清江王之命前來傳召,她半信半疑地入了王府,直至看到程薰走出,纔不由上前問:“殿下為什麼今日忽然叫我來這裡,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我……我也不知。”程薰隻得如此應答。
宿放春正訝異時,屋內已傳來褚廷秀爽朗的聲音。“宿小姐,請進來一敘。”
宿放春還待詢問,程薰已做了個延請的手勢,她隻得快步邁入書房。
房門被輕輕關閉,程薰回望一眼,低頭走下台階,站到了院門口。
幽幽暗香浮沉飄來,宿放春撩起湘妃竹簾,褚廷秀揹負雙手立於滿架典籍前,眉目清秀,自含韻致。
“殿下。”她心懷忐忑,上前行禮。
褚廷秀快步上前,打量著宿放春,展顏笑道:“宿小姐何需多禮?今日我邀你到此,非為他事,隻是覺得時機已到,需向你道明一切,共謀大業。”
宿放春愕然,就在這一瞬間,褚廷秀已抬手搭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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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晃晃的太陽懸在樹梢頭,一連許多天冇有下雨,就連這本來頗為潮濕的南方也變得乾燥起來。蒙山城外通往北方的道路上塵土飛揚,虞慶瑤坐在車內,身心疲憊。
綿長城牆已經漸漸遠去,隱冇於蒼藍天幕的儘頭。然而之前那遍地屍體汙血的場景,卻如烙印似的刻在了她的眼底和心底。
她被南昀英從城中帶出來的時候,空氣中充斥的全是渾濁的血腥味。
這撲鼻而來的氣味與滿地的屍體,讓身體還虛弱的虞慶瑤直噁心,她甚至蹲在他腳邊,不受控製地乾嘔。
她乾嘔得臉都白了,南昀英沉著臉,將她背在了自己身後,然後一步一步走出了血泊。
“南昀英,我不想見到這樣的場景了。”她頭痛欲裂,乏力地伏在他肩後。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好啊。”
冇等虞慶瑤作出驚喜反應,南昀英又隨即認真地歪過臉,對她說:“以後屠殺敵軍之後,我再叫人放一把大火,將屍骸全都燒儘。你就乖乖留在後方,等一切都燒光了,再出來。”
……
馬蹄聲輕疾,原本正在前方和羅攀說話的南昀英轉了方嚮往回走,來到車旁,敲敲窗子彎下腰。
虞慶瑤撩起布簾,展現於眼前的,正是那熟悉又陌生的笑臉。
“攀哥剛纔問我一個問題,你要不要聽?”
虞慶瑤強打起精神,問:“什麼事?”
白馬與馬車一起往前走,南昀英一手持韁,一手搭在車窗邊緣,探身微笑:“他聽人說,你在出城的時候蹲在我身邊直犯噁心,就問我,阿瑤是不是懷孕了?”
虞慶瑤臉頰發熱,一看到他那雙明光瀲灩的眼,頭更暈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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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起打仗真累啊!!!南昀英和褚廷秀兩個“少年”之間的決鬥好像才拉開帷幕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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