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藥箱,江衍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壓下臉上的滾燙,但那抹羞赧與饜足混合的春情,短時內卻難以完全消散。
門外,豆蔻提著新換的冷茶壺,正要再給蘇延敘續杯。
此時,蘇延敘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冷茶了,哪裡還喝得下。
他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叩,眼神緊緊鎖著那扇緊閉的廂房門,彷彿要穿透門板看清裡麵的情形。
晚風帶著山寺的涼意,吹得他指尖都發涼。
“吱呀—”一聲,門終於開了。
江衍低垂著頭,提著藥箱快步走了出來,腳步甚至有些不穩。
瞥見院中等候的蘇延敘,他匆匆對著蘇延敘草草行了一禮,聲音帶著暗啞:“蘇大人。”
他離開得很快,可泛紅的耳根,那副幾乎算得上是春心盪漾的表情,儘數落入了蘇延敘銳利的眼中。
目送江衍走遠,那步子輕快的,就差蹦起來了。
這般喜形於色,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在趙令頤的屋裡做了些什麼。
蘇延敘心裡不是滋味。
這時,豆蔻立刻端著水盆進了廂房。
隻見趙令頤正坐在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衣袖,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見豆蔻端了水盆進來,一副要伺候自己擦拭身子的樣子,趙令頤頓覺好笑,“你端水盆進來做什麼?”
環顧四周,豆蔻目光落在眼前的主子身上,見她衣衫整齊,甚至髮髻還是自己白日裡給她挽的那個。
她頓時為自己的揣測感到尷尬。
還以為殿下跟江醫官在屋裡待那麼久不出來,是在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悄悄事,看來是自己這個當奴婢的想多了。
白白灌了蘇少卿那麼多冷茶。
豆蔻腦子轉得快,“奴婢想著殿下應該累了,便打了些熱水來,伺候殿下就寢。”
她話說得漂亮,趙令頤卻心知肚明,心想:這丫頭如今也是越想越大膽了。
蘇延敘進屋時,趙令頤正用著豆蔻打來的那盆熱水洗手。
半晌,豆蔻遞上乾淨的帕子,餘光瞥見蘇延敘站在竹簾外,小聲提醒,“殿下,蘇大人在外頭等許久了。”
若換成以前,她指定是不會吭聲的。
但想到方纔灌了人家那麼多冷茶,豆蔻這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嘴上幫著說兩句。
趙令頤:“嗯,你先下去吧,把門帶上。”
“是。”
豆蔻心想,即便殿下不吩咐,她也會把門帶上的。
趙令頤擦乾手,定了定神,剛轉身想走出去,迎麵卻跟走進來的蘇延敘撞了個滿懷。
蘇延敘及時將她抱住。
趙令頤目光詫異,“你怎麼進來了?”
蘇延敘深邃的目光落在趙令頤臉上,出乎意料,冇有看到什麼動情的痕跡。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外頭冷,微臣想進來暖和暖和。”
趙令頤眉梢一挑,“你還怕冷?”
【我還以為男人都是不怕冷的呢,一個個像火爐子似得,會發熱。】
蘇延敘眼神幽深地凝視著她,她這是摸過多少個男人,才覺得是個男人都是火爐子會發熱?
他忽然想起,方纔那小醫官離去時滿麵春光、腳步虛浮的樣子......心裡有些酸。
“是啊,微臣最是怕冷了,殿下能否給微臣暖暖手?”
蘇延敘低沉的話語裡裹挾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酸味,他深邃的眼眸緊鎖著趙令頤,“山上的風很冷,若是再吹久一些,怕是會感染風寒。”
聽著蘇延敘的話,趙令頤懷疑他在陰陽怪氣。
【他這是在怪我留著江衍,讓他就等著吹風了?】
蘇延敘雙眸微彎,雖然不是,但也接近這個意思。
趙令頤伸出手,將他藏在衣袖下得手掌托了起來,輕輕裹著指尖,感覺到那股涼意,她才發現,蘇延敘冇有騙人。
【原來他是真的冷啊。】
【我還以為他是在拈酸吃醋呢。】
蘇延敘垂眸看著被她握住的手,唇角也跟著彎起,“殿下今日診脈怎麼這般久?”
趙令頤不假思索,“後頸痠疼,他給我按了一會兒。”
嘴上這麼說,她腦子裡卻閃過方纔江衍麵頰緋紅,瀕臨崩潰,剋製著喘息的模樣。
蘇延敘薄唇抿緊,“原來如此,倒是微臣誤會了,還以為殿下是要給將來的公主府添新人。”
趙令頤心咯噔一跳,手也跟著抖了抖,【他發現了?】
【我就知道,江延那小子什麼情緒都表現出來,哪能瞞得住人啊!】
【早知道就讓他再多待一會冷靜冷靜再走。】
聽著趙令頤不打自招的心聲,蘇延敘頓覺得方纔在院子裡吹的山風將他的心都吹冷了。
好狠心,她在屋裡頭親親我我,留著自己在外頭吹山風,那小宮女也是個狠心的,還給自己喝冷茶。
這主仆倆人,都是冇心肝的。
蘇延敘什麼都冇說,可眼神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趙令頤尷尬笑笑,“你怎麼跟個孩子計較呢?”
蘇延敘:“那可不是孩子。”
那個頭和自己不相上下,雖說年紀小了些,可該長齊了的東西全長齊了。
趙令頤輕咳一聲,選擇轉移話題,“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在外頭等,白白讓你吹了一夜冷風。”
“阿敘,你彆生我氣。”
說著,她一邊晃了晃蘇延敘的手,衝著他拋媚眼。
蘇延敘卻冇有轉移話題的意思,他輕笑一聲,“無妨,微臣能理解的,畢竟這世間男女之事,向來都是隻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他很肯定,那小醫官絕對是在自己之後。
這會兒,趙令頤很肯定了,蘇延敘就是在吃飛醋。
這簡單,得哄一鬨。
如今,她在男女之事上可謂是手到擒來,抬起的纖纖玉指帶著微熱的溫度,慢條斯理地撫上了蘇延敘緊抿的唇瓣,又緩緩滑過他繃緊的下頜線,最終停在他微微滾動的喉結上,指尖若有似無地輕輕刮蹭了一下。
“蘇大人,什麼新人啊,我身邊就看見你一個呀。”
她聲音甜膩得像浸了蜜糖,聽得蘇延敘骨子都酥了,恨不得將她即刻抱上榻,好好‘教訓’一番。
可礙於還在吃醋這件事上,蘇延敘不能表現出來這種想法,仍然板著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