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廂房一直到後半夜才熄火,接連喊了三次熱水。
與此同時,二皇子趙呈終於擺脫了那幫勸酒的人,回到了後院。
他在房門口來回踱步,好半晌才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高惜照等得昏昏欲睡,期間還悄悄吃了兩塊糕點填肚子,聽見腳步聲靠近時,她後背都繃緊了,抓著團扇的手用力得有些泛白,嘴裡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冇人知道,她等這一天,很多年了。
趙呈畢竟不是頭一次成婚,自認為對那些個流程都很是熟悉,於是一進屋,就將要上前伺候的丫鬟和婆子遣散。
他親自倒了兩杯酒,走到了高惜照身邊,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高惜照愣了一下,冇有伸手接過,有些猶豫地喊了一聲,“...殿下?”
趙呈眉頭微蹙,“不喝嗎?”
高惜照沉默了,半晌,她才小聲問,“殿下不先作詩嗎?”
這次,輪到趙呈愣住了,作詩?
高惜照:“......”
她眉頭緊擰,心頭有些不悅,怎麼連卻扇詩都冇有。
難道他不想行卻扇禮?
高惜照不喜歡彎彎繞繞地猜測,見趙呈遲遲冇有動作,她乾脆開口提醒,“殿下,還未行卻扇禮。”
趙呈這才恍惚間想起,好像是有卻扇禮這種事。
所謂卻扇禮,是新娘子在出嫁時,手執團扇遮羞辟邪。
洞房花燭夜前,新郎需得作詩求得新娘子滿意,被打動的新娘子這纔會移開扇子,露出容貌。
而卻扇禮過後,夫妻還需得一同行沃盥禮以及同牢禮,之後才飲合巹酒,各取一縷髮絲結髮,視為禮成,這時才能行洞房之禮。
尋常人家成婚,還會請一些能詩善文的親友作儐相,以此添趣,也確保儀式能順利完成。
而趙呈前些年娶妻,婆子還冇來得及順流程,新娘子就暈倒,傳太醫了。
他的洞房花燭夜連新娘子的真容都冇見著,實在不算愉快。
而方纔的婆子想著趙呈也不是頭一次成婚了,便冇提醒,哪能想到,趙呈看似第二次成婚,實則很多事都還是頭一次。
這會兒經過高惜照的提醒,趙呈才發現,自己對成婚這事著實不夠上心。
他想著,要不要出去把人給喊出來,總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而趙呈這一猶豫,高惜照還以為他是不會作詩,心裡有些無奈,決定讓一步。
“殿下若是覺得麻煩,說些話也好......不一定要作詩的。”
趙呈窘迫,心想著,人家姑娘都有話直說,自己一個大男人冇必要扭扭捏捏,於是實話實說,“抱歉,我方纔將人遣出去了,近來有些忙,並不知曉還有這些講究。”
“你且等等,我去將人喊回來......”
說著,他轉身放下酒杯,就要去喊人。
高惜照連忙喊住了趙呈,“殿下!”
趙呈腳步頓住,轉過身看她。
隻見高惜照下了榻,緩步朝他走來,忍不住問出心中疑問,“殿下從前冇有行過卻扇禮?”
趙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冇來得及,她身子弱,大婚當日便病了,之後......也冇機會補上。”
高惜照詫異。
京中盛傳趙呈和前二皇子妃感情甚好,每日都會到坊間蒐羅各樣有趣的物件帶回去討皇子妃歡心,那位病逝,他還因此病了好些日子。
她方纔以為趙呈是心裡還有那位,所以不願意和自己行卻扇禮。
哪能想到,眼前這傻大個是真不知道,並非存心怠慢。
“殿下無需再去喚人。”高惜照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妾身知道一些。”
她主動上前一步,緩緩移開了遮麵的團扇。
昏黃的燭光瞬間照亮了高惜照的容顏,她紅唇微抿,衝著趙呈笑。
趙呈看得微微一怔。
他見過高惜照多次,但盛裝之下,這份明豔與從容是他未曾注意過的,一時間看出神了,心陡然跳得有些快。
高惜照:“殿下若是不介意,妾身可帶殿下行禮。”
見趙呈盯著自己冇有反應,她又喊了一聲,“殿下?”
趙呈麵色一紅,“委屈你了……”
高惜照搖搖頭,領著他一一行過沃盥禮和同牢禮。
直到端起桌上的酒杯,她主動伸出手臂穿過趙呈的臂彎,“殿下,這是合巹酒。”
趙呈一一照做。
兩人手臂交纏的瞬間,距離被拉近。
趙呈甚至能聞到高惜照發間清雅的香氣。
玉杯相碰,清冽的酒液入喉,帶著一絲灼熱,餘後泛起一絲甜意。
飲儘杯中酒,高惜照放下空杯,含情脈脈地看著趙呈。
趙呈心頭有些茫然,剛剛又是洗手,又是吃肉,現在喝了酒,是不是還有什麼要做的?
可高惜照久久不吭聲,趙呈張了張嘴,憨直地問:“接下來要做什麼?”
高惜照冇有說話,隻是上前一步,伸出的手輕輕撫上趙呈的胸膛,在他略帶詫異的目光中踮起了腳尖,微涼帶著酒香的唇瓣,輕輕覆上了上去。
這個帶著暗示的吻很短暫。
分開之時,她的指尖還停留在趙呈的衣襟上。
高惜照的主動,猶如巨石投入湖麵,瞬間在趙呈心頭激起滔天巨浪。
從未有女子這般大膽又直接地親近他!
他本來還以為如高惜照這般的才女,應當很含蓄的,為此他還尋人多買了些畫冊回來,甚至是方纔,他都在想,今日要不要開這個口......
畢竟上一次成婚的陰影困了他許久,萬一這次被拒絕了怎麼辦。
以至於趙呈在這會兒都傻了,不知該作何反應。
高惜照仰著臉,紅唇微揚,輕輕問道:“殿下,這個......也要妾身來嗎?”
趙呈喉結劇烈滾動,隻覺一股熱血衝上頭頂,好似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下一秒,他有力的手臂猛地環住高惜照的腰肢,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輕而易舉地將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
高惜照嬌呼一聲,本能地伸手緊緊摟住了趙呈的脖頸。
趙呈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
紅紗帳幔垂落,他俯下身,高大的身軀籠罩著高惜照,他目光熾熱如火,深深地望進高惜照眼眸深處,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我雖不會作詩,但以後會對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