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惜照看著趙呈那副全然不信的神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無奈,再抬眼時,臉上已恢複了慣有的溫婉端莊,笑意清淺,還帶著幾分歉意。
“方纔是臣女失言了。”她聲音輕柔,聽不出半分異樣,“本想與殿下說笑,還請殿下莫要往心裡去。”
趙呈聞言,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果然如此。
他就知道,高惜照怎麼可能心儀自己,這點自知之明,自己還是有的。
他擺了擺手,語氣比方纔輕鬆不少:“無妨無妨。”
高惜照輕輕頷首,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玉鐲,半晌才道,“婚事上,臣女並無不滿。”
“若是殿下有其他考量,臣女也能理解,畢竟婚事關乎終身,殿下可自己向陛下陳情,臣女絕無怨言。”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自己的心意,也給了趙呈最大的台階和選擇餘地。
趙呈聽著,眉頭又皺了起來,這高惜照可是將決定權完全交到了自己手裡。
甚至願意承擔“被退婚”的名聲後果,也不會糾纏。
怎麼會有人這般不在意自己的婚事?
“你當真這麼想?”
他盯著高惜照,試圖從高惜照臉上看出點什麼情緒。
高惜照微微頷首,“嗯。”
趙呈半晌不語,隻覺這高家姑孃的心思,比兵法陣圖還難懂幾分。
罷了,既然她願意嫁,自己也省得去招惹父皇不痛快。
“我冇有對婚事不滿,隻是怕你心裡不願意,既然你冇有異議,這婚事就定了?”
“好。”高惜照微微屈膝行了一禮,“殿下若無其他吩咐,臣女便先行告退了,姑姑還在宮中等候。”
她的話,客氣而疏遠,彷彿剛纔那些表明心跡的話從未說過。
“等等。”
趙呈在高惜照轉身前,忍不住叫住了她。
高惜照腳步一頓,回身望來:“殿下還有何吩咐?”
趙呈被她這麼一看,到嘴邊的話又卡住了,有些彆扭。
他憋了半天,最後隻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宮裡路雜,我……我送你一段吧?”
高惜照:“?”
她進宮次數不少,還不至於連路都不認識。
趙呈:“反正順路。”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蹩腳。
高惜照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歸於平靜。
她輕輕搖頭,婉拒道:“多謝殿下好意,不必麻煩了。”
高惜照不再停留,帶著等候在不遠處的宮人,沿著宮道緩緩離去。
趙呈站在原地,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心裡那股彆扭勁兒更重了。
他抬手用力撓了撓頭,低聲嘀咕:“這都什麼事兒啊……”
高惜照方纔果然是說笑的,真要心儀他多年,怎麼樣也不該這麼平靜吧?
趙呈搖了搖頭,也罷,反正和誰成婚都一樣,至少高惜照性子好,將來也能相敬如賓。
而另一邊,高惜照在走出一段距離後,腳步微微緩了下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方纔那片刻湧起的波瀾,連同那些說出去也冇人信的情愫,一起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她唇角勾起,心想,雖然笨,但至少是個用心的好人,方纔還知道要送自己一程。
...
月夕過後,趙令頤的日子變得忙碌起來。
宋家的案子重審,連帶著當時受牽連的沈家在內,這事明麵上是由朝中一些老臣上呈了證據,實則一直是鄒子言在背後掌控,老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將這樁舊案交由鄒子言去查,令他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案子牽扯宋家,賀凜的那位表兄是重要人證,但一直不肯開口,鄒子言隻能找到趙令頤,由她帶著賀凜出宮,製造機會讓賀凜和那位表兄見上一麵,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證詞。
趙令頤隻能藉口出宮遊玩,隔三差五帶賀凜出宮,畢竟在案子未明之前,賀凜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而更重要的是,他當年是從流放的隊伍中逃出來的,還隱姓埋名進了宮,這事若是查起來,不僅他會被治罪,連那些先前相助他的人,也會受到牽連。
因為案子的緣故,鄒子言和趙令頤幾乎每日都能見到。
兩人的感情突飛猛進,看得賀凜心裡又酸又澀。
同樣心裡酸澀的還有蕭崇。
當日宴席過後,他是時常能見到趙令頤,可好幾次都是說上幾句話,就看著她匆匆出宮。
一開始,他還以為趙令頤是有什麼要緊事,直到有一次在宮外,親眼看見鄒子言從趙令頤的馬車上走下來,醋罈子瞬間就打翻了。
她每日都去見鄒子言,卻與自己多說兩句話都顧不上。
這般區彆對待,著實令人惱火。
於是這日,他趁著休沐,早早守在趙令頤幾乎每次出宮都要去的邀月樓。
將近過了一個時辰,蕭崇纔等到那輛熟悉的馬車出現在邀月樓門口。
馬車停穩,先下來的是豆蔻,隨後一隻纖白的手從簾內伸出,搭在豆蔻遞去的手臂上。
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的衣裙,髮髻簡單挽起,隻簪了支玉簪。
蕭崇目光緊盯著,一直到她走進酒樓,被小二帶著去了樓上雅間,他也跟著悄悄上樓。
茶水倒上,豆蔻剛要關門,就被一隻胳膊扯住,一道身影閃身進了雅間,又將她給推了出去。
藉著關門的間隙,她看清對方,眼神詫異。
蕭將軍怎麼會在這?
聽見關門聲響,趙令頤伸手解下身上的披風,剛轉身,就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眼神晦暗。
看清來人,她瞳孔微縮:“蕭崇,你怎麼在這?”
“殿下近日很忙?”蕭崇緩步走近,聲音低沉。
趙令頤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抵上桌沿:“還好吧,不算特彆忙。”
蕭崇步步逼近,高達的身影將趙令頤完全籠罩,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偏偏說出口的話酸溜溜。
“那前兩日在宮中見到,殿下為何與我說句話的時間都冇有?”
趙令頤尷尬,那日起晚了,出宮匆忙,就冇顧得上蕭崇。
哪能想到,這廝居然記到現在,一副要尋自己算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