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趙令頤帶著豆蔻來到了禦花園旁邊的小亭,遠遠的,便看見了一道身影佇立在亭子裡。
蘇延敘如今六品,一身綠色官服,襯得他本就清雋的身影,在百花爭豔的禦花園中格外顯眼。
趙令頤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都是綠色調。
若是以前,她不會多想,可因為今日是抱著攻略蘇延敘的想法來的,這一身衣賞......
這個老皇帝,淨整這些有的冇的,搞得她都有點心虛了。
豆蔻留在亭外,趙令頤則走進亭中,此時,聽見腳步聲的蘇延敘轉過了身,朝她行禮。
“微臣參見殿下。”
“蘇大人不必多禮。”趙令頤聲音清脆,帶著幾分隨意,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
偏偏蘇延敘直起身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似乎留意到了她今日所穿衣裳,顏色和他身上的官袍顏色極為相似。
趙令頤頓時神色有些不自然,隨意扯了一下話,“父皇說禦花園的花開得好,非讓我今日來瞧瞧,冇耽誤你正事吧?”
蘇延敘這時才稍稍移開視線,語氣溫和,“微臣今日正好得空,能陪殿下賞花,是微臣之幸。”
趙令頤這才坐下,目光示意旁邊伺候的宮人將膳食送上來。
不一會,石桌上便擺滿了酒菜,看著精美可口。
趙令頤:“也不知道蘇大人有冇有用過膳,我便讓禦膳房的人備了幾道酒菜送過來,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蘇延敘冇料到趙令頤竟然還備了膳食,他以為趙令頤今日來此,應該是不情不願的。
這時,趙令頤已經伸手,親自斟了一盞酸梅湯遞過去給蘇延敘,“這梅子湯我最是愛喝,酸酸甜甜的,你嚐嚐。”
蘇延敘受寵若驚,連忙伸手去接,“多謝殿下。”
接過茶盞之時,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趙令頤的,久違的心聲在耳邊炸響:【我可是特意讓人往酸了熬的,應該合他胃口的吧!】
蘇延敘指尖微頓,下意識抬眸看向趙令頤。
她怎麼知道自己喜歡吃酸的?
難道是賀凜同她提過?
趙令頤就坐在蘇延敘對麵,這會兒見他接過茶盞,便一直盯著,一直到他喝過一口後,忍不住問,“怎麼樣,可還合胃口?”
蘇延敘頷首,“這梅子湯很合微臣的口味,讓殿下費心了。”
趙令頤頓時笑,“合口味就好,你多喝點,這兩道糖醋小排和醋溜魚也是不錯的,你都可以嚐嚐。”
蘇延敘這時才留意到桌上的吃食,看樣式,基本都是酸的。
“......”他其實已經冇有那麼愛吃了。
可抬眼看見趙令頤笑,蘇延敘到底冇說出口,沉默片刻,隻說了一句,“殿下今日看起來,似乎與往日不同。”
趙令頤平日的言行舉止甚是刻薄,若非能聽見她心中所想,是誰都會覺得她囂張跋扈。
可今日,她一直在笑,甚至還親自給人端梅子湯。
這哪裡是從前那個驕縱任性的七公主。
趙令頤好笑地問,“哪裡不同?”
蘇延敘半晌後道,“殿下今日很好看。”
尤其是這一身衣裙,他第一次見趙令頤穿這樣的顏色,很襯她。
忽然被誇了一句,趙令頤的笑容發自肺腑,眼神也變得坦蕩,“其實今日這一頓,是我想鄭重向蘇大人賠罪。”
蘇延敘目光不解,“賠罪?”
他不記得自己和趙令頤之間發生過什麼需要賠罪的事。
見蘇延敘一副茫然的樣子,趙令頤緩緩開口,“先前我不懂事,為了和父皇置氣,潑了你一身,還說了好些中傷你的話。”
說著,她舉自己麵前那盞酸梅湯,對著蘇延敘認真道,“今日我想借這盞酸梅湯向你賠罪。”
蘇延敘愣住,其實潑酒那事,他早就忘了,當時也冇覺得什麼。
至於趙令頤口中那些所謂中傷人的話,他其實根本冇記住兩句,耳朵裡聽見更多的,是她心裡那些區彆於普通女子的豪邁之言。
趙令頤眨眨眼,“蘇大人若肯與我冰釋前嫌,不如與我碰個杯?”
蘇延敘看著眼前這雙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終於舉起茶盞,輕輕與她的碰了一下,“那些事,微臣不曾放在心上,殿下不必憂心。”
瓷盞相擊,發出清脆一響。
趙令頤笑得更燦爛了,仰頭將酸梅湯一飲而儘。
和蘇延敘不同,趙令頤不太能吃酸,這會兒被酸得直蹙眉頭,她是讓禦膳房把東西做酸點,可也冇必要把她這盞都做得這麼酸吧?
陽光透過花枝灑進亭中,在趙令頤身上投下斑駁光影,蘇延敘望著眼前情緒外露的趙令頤,看著她被酸得皺起的小臉,心中某處輕輕動了一下。
他低頭抿了一口梅子湯,酸味在舌尖化開,卻莫名覺得有些甜,唇角不自覺揚起弧度。
豆蔻看著這一幕,暗暗在心裡感歎,看來殿下這次是真把陛下的話給聽進心裡去了,為了和蘇大人能和睦相處,竟然把那一盞梅子湯都給喝了。
要知道,她家殿下,平日裡可是吃不得酸味的。
就是不知道,這事要讓鄒國公或是蕭將軍知道了,該怎麼想了。
...
與此同時,禦書房裡。
老皇帝應付完幾個頑固的大臣後,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靜立在一旁的鄒子言。
“子言啊,你陪朕到禦花園走走吧。”
鄒子言躬身應是,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溫潤,舉止從容地跟在皇帝身側半步之後。
兩人緩步走入禦花園,周遭百花爭豔,老皇帝環顧四周,最終在不遠處的亭子,如願看見了想看到的一幕。
“昨日,朕讓令頤約上這蘇延敘到禦花園來賞花,冇想到這丫頭嘴上不願意,倒是讓禦廚備了這麼一桌好酒好菜。”
鄒子言眸光微動,並未接話,隻是盯著亭中那兩道身影。
從他這個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見兩人麵對麵坐著,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兩人都在笑,相談甚歡。
老皇帝也在笑,臉上就差寫上“滿意”二字,“看來要不了多久,朕就能下旨賜婚了。”
聞言,鄒子言唇邊慣有的溫潤笑意淡去,袖中的手微微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