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聲落下,院中火光漸弱。沈令儀站在殘屋前,掌心仍攥著那張染血的殘信,指縫間滲出的血已發涼。她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換鳳”二字被血浸得稍顯模糊,卻更刺眼。
蕭景琰走到她身邊,聲音低沉:“能看清多少?”
她冇抬頭,隻將信遞過去。他接過,從袖中取出油紙袋,小心地把殘片裝了進去。林滄海也走來,手裡還拿著那半塊玉符,臉色冇有緩和。
“南詔的人不會輕易進京。”林滄海說,“若真有使者,必是走舊驛道,避開巡防。”
沈令儀閉上眼,呼吸放慢。月魂之力尚未完全恢複,頭還在痛,但她知道現在不能停。她深吸一口氣,凝神回溯俘虜審訊時的畫麵。那人躺在地上,嘴唇發紫,斷續說出幾個字:“七月十五……換鳳……舊驛接應……南詔使……”
每一個字都重新在她耳邊響起,比剛纔更清晰。她睜開眼,看向蕭景琰:“他說的是‘換鳳’,不是‘廢後’,也不是‘弑君’。這是計劃,不是威脅。”
蕭景琰點頭。他早年看過邊關密報,記得一條廢棄的走私路線,從西南經水路轉入內陸,終點正是城南舊驛。那裡曾是前朝傳遞軍情的中轉站,後來荒廢,但地勢隱蔽,四麵環林,適合暗中交接。
“每月十五,驛站會有火光。”林滄海補充,“守軍不敢近,說是鬨鬼。我派人查過一次,發現牆角有燒儘的炭屑,還有未化開的藥渣。”
沈令儀立刻想到什麼。她又閉眼,這一次回溯自己三年前隨父入宮時路過舊驛的情景。那時天剛亮,驛站外牆爬滿藤蔓,門框左側有一道刻痕,像是刀劃的記號。她記得馬車伕低聲說了一句:“這地方,夜裡不能走。”
畫麵一閃,她還看到一個背影——穿灰袍的人站在後院井邊,手裡提著一隻黑布包裹的匣子,正往井裡放。
她猛地睜眼,額角滲出冷汗。
“他們用井。”她說,“東西藏在井底,等接應的人來取。七月十五是月圓夜,方便辨認方位。”
蕭景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問:“還能撐住?”
她點點頭,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壓下一陣鈍痛。
三人圍到石桌前,林滄海從懷中取出一張舊地圖攤開。紙麵泛黃,邊角磨損,但驛道路線畫得清楚。蕭景琰用硃筆圈出城南舊驛的位置,又標出周邊兩處可埋伏的山口。
“今晚就動身。”他說,“你先回宮休整,我帶人去查。”
沈令儀搖頭:“我必須去。月魂隻能在月圓夜發動,明天就是機會。錯過這一次,再等一月,他們早就脫身了。”
林滄海看向她,眼神複雜。他知道她每次用月魂都會傷身,可也明白她不會退。
“我帶十名精銳先行探路。”林滄海說,“確保沿途無埋伏。”
蕭景琰收起地圖,塞進口袋。他轉身走向院外,腳步沉穩。沈令儀跟上,腳步略有些虛浮,但冇有停下。
林滄海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俘虜,下令兩名親衛押送回京。他自己握緊腰間刀柄,快步追上兩人。
夜風穿過斷牆,吹熄了最後一盞燈籠。石桌上,那支硃筆還留在原地,筆尖朝下,紅點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