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蹲在潮濕的石板前,指尖順著螞蟻爬過的路線向前探去。她用力按下一角鬆動的地磚,下方傳來輕微的滑動聲。一塊長條石板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一股黴腐氣息撲麵而來。
蕭景琰俯身檢視,伸手試了試寬度。他回頭打了個手勢,四名親衛立即靠攏,壓低身子準備進入。沈令儀當先下去,腳步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迴響。通道極窄,隻能容一人前行,牆壁滲水,衣服貼在背上發冷。
爬行不過十步,前方拐角處透出微弱紅光。沈令儀抬手示意停步,耳朵貼上石壁。有風流聲,像是機關運轉的動靜。她的太陽穴開始脹痛,月圓之夜臨近,體內的感應愈發清晰。她閉眼凝神,月魂之力悄然開啟。
記憶倒轉,她看見三年前的雨夜,幾名黑衣工匠抬著銅管走入此地。他們將一根彎曲的金屬管接入牆內,另一端連接地麵香爐。有人低聲說:“毒煙隨氣而動,遇熱則發。”畫麵中,一名工匠用錘子敲擊牆麵某處銅栓,整個機關停轉。
她睜眼,指向右側石縫:“那裡有個開關,能斷煙路。”
蕭景琰抽出短刃,伸手摸索。他找到一處凸起,用力一扳,牆內哢噠輕響,紅光熄滅。眾人繼續前進,又避開三處絆索,終於抵達通道儘頭。上方是一塊活動木板,推開後露出主廳底部的暗格。
沈令儀掀開木板,翻身躍入。主廳空曠,兩側立櫃緊閉,正前方擺著一張黑木長案。案上有一隻翻倒的火盆,灰燼尚溫,幾張紙頁正在緩慢燃燒。一個黑衣人背對他們跪在地上,手中捏著火折。
“住手!”她衝上前,一腳踢開火盆,將未燃儘的紙抓在手裡。紙上畫著驛道線路,標註著“七日達京”“貨由西渠入”。她翻過另一頁,看到幾枚印信痕跡,其中一枚輪廓與謝傢俬印一致。
蕭景琰已動手擒下那人。他未反抗,隻低頭不語。外麵傳來喊殺聲,親衛從正門攻入,殘敵被迅速製服。
“搜所有櫃子。”蕭景琰下令。
兩名親衛撬開牆邊立櫃,在夾層中取出數個竹筒。打開後,裡麵是密封的信箋。沈令儀接過一封,展開細看。字跡工整清秀,與她在東宮見過的一份安胎方筆法相同——那是謝昭容親手所書的藥單。
她手指一頓,抬頭看向蕭景琰。
“這些信,”她說,“不是一個人寫的。”
蕭景琰走近,接過信紙比對。他目光落在末尾署名處,眉頭皺緊。同一封信裡,落款筆跡竟有細微差異,像是兩人輪流抄寫。
沈令儀將信紙翻轉,對著燭火。紙背隱約浮現水印,形如展翅飛鳥。她記得這個標記。三年前父兄陣亡那晚,戰報送入宮時,封皮上就有同樣的印記。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她眼角發青。她想再看清楚些,手卻突然抖了一下。
紙頁滑落半寸,邊緣割破指腹。血滴下來,正好落在飛鳥圖案的右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