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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鐵甲動帝王 06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6:13

誰是贏家

狄其野收回手, 假裝冇聽見, 看著顧烈的眼睛問:“你幫我壓著被子?”

聽他這麼一明問, 顧烈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板著臉回答:“理應如此。”

隨後又補充道:“誰讓你在我帳裡。”

狄其野想說又不是自己暈倒了還會走,強闖進帥帳來的。但注意力被顧烈說的理應如此四個字給吸引住了, 下意識不大高興,端出假笑問:“哦?理應如此?主公還給誰壓過被子?”

“顏法古。”顧烈實話實說,為了轉移狄其野的注意, 還把當年初遇顏法古的事說了一遍。

狄其野倒不是不驚訝於顏法古還有這樣悲慘的往事, 但還是忍不住追問:“當時你們三個睡的,和現下情形一模一樣?”

顧烈麵不改色道:“當然。”

聽完這話, 狄其野腦內浮現了薑揚、顏法古和顧烈三人頭挨頭著睡在稻草堆裡的畫麵,被雷得一個激靈, 還很鬱悶。

狄其野不說話,顧烈就開始教訓他, 從大冷天跳濁河一直說到生病不請軍醫,把這幾日積壓的意見通通說了個遍。

這人就是一天到晚想這麼多才睡不著,狄其野在心裡腹誹, 一點都冇有悔過的意思。

顧烈終於把想說的都說了出來, 臉色倒是好看了不少。

狄其野嫌自己一身汗,試探著對顧烈道:“我想沐浴。”

顧烈剛平靜下去的火又竄上來了。

“冷病了還沐浴。七歲小兒都比你懂事!”

果然不行,狄其野本就冇抱什麼希望,接著極為明顯地轉了轉眼睛,對顧烈道:“主公, 末將生病,待在帥帳不合適,謝主公收留,請主公準我回帳。”

他這話問得有些意思。本來顧烈就隻是心急之下冇想明白才把他抱到了帥帳裡,後來為了避免他吹風受涼,也冇讓張老把他帶回將軍帳。按道理,他主動回自己帳子,根本不用顧烈批準。

但他這麼一說,好像他回不回去是由顧烈做主似的,而且他明擺著一副計上心頭的樣子,顧烈自然會懷疑他急著回將軍帳,是因為那裡冇人管著他沐浴。

顧烈果然中計。

“張老說你能沐浴之前,你老實在這待著。”

狄其野故意道:“我一身是汗,主公你也不嫌難聞。”

他素來好潔,昨日剛沐浴過,隻是跟著顧烈上瞭望台看柳家降將們出逃,後來還是被顧烈抱回來的,哪裡有多臟。而且不知是否是血液異香的影響,他幾乎不生體味,更談不上難聞。

顧烈又不是冇有和將士們同吃同住過,根本不怕狄其野的“威脅”,他知道狄其野不能忍臟,於是無所謂道:“你可以換裡衣。近日不行軍,床褥被子也可每日更換。但沐浴不行。”

狄其野非常想問顧烈,你都做到這份上了,到底是真傻成這樣還是裝傻啊。

但是這當然是不能問的。

狄其野忽然覺得,談戀愛能不能讓人成長,他現在是不知道,但戀愛前的盲目攻防,鬥智鬥勇,他是體會到了,感覺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模擬戰場上打仗。

不知道戰場局勢,不知道對方的排兵佈陣,也不知道自己的優勢在麵對對方的時候還算不算優勢。

從來不覺得自己在戰場上會輸的狄其野,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不確定。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狄其野刻意含糊其辭地感慨:“也不知道到最後,我和你,究竟誰贏誰輸。”

顧烈以為他在說沐浴這事,好笑道:“不能是我贏了,你也贏了嗎?”

顧烈覺得,就算自己不讓狄其野沐浴,那也是為了狄其野的病情著想,到時候狄其野恢複健康,他愛怎麼沐浴怎麼沐浴,難道自己還多管閒事去將軍帳管著他?

狄其野可從來不覺得雙方交戰會出現兩個贏家這種結果,就算是和談,也有吃虧多的一方和吃虧少的一方,那當然是吃虧少的那一方贏了。

除非兩者立場一致,被打的是第三個人,那還有兩個贏家的可能。

這之外,就隻能是一贏一輸。

“哪有這種說法,”狄其野也覺得好笑,“自古交戰,隻有一個贏家。”

聽他把沐浴這事說得這麼嚴重,顧烈都不知該說他什麼,於是幽默道:“本王可是擅長水戰。”

狄其野自通道:“本將軍戰無不勝。”

“你是無法無天。”顧烈中肯地點評。

*

張老說狄其野至少需臥床五日,於是狄其野就在帥帳駐紮了下來,顧烈的帥帳不知不覺多了好些東西。

狄其野到底是無法忍受不能沐浴,結果為了親近顧烈,使計把自己坑在了帥帳裡,隻能忍著心頭焦躁一天換三回裡衣,到第三天時張老終於準他用熱水布巾擦身,把狄其野感激得主動握住了張老的雙手。

除了他的裡衣,還有比顧烈床上枕頭鬆軟許多的軟枕兩個,方便他看書理事,然後水杯、用慣的毛筆等等不一而足。

顧烈第三天下午從外麵回帥帳,猛一看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狄其野還問:“這算不算鳩占鵲巢?”

他這麼自覺,顧烈無言以對。

夜裡,密探來信到了,近衛趕緊送到了帥帳裡。

顧烈拽過狼毛大氅披著,坐在床上看,一目十行地掃完一張,竟忍不住嘖了一聲。

今日起狄其野不用喝發汗的藥,隻喝治風寒的藥,所以不必要再給狄其野壓著被子,兩人各睡各被,狄其野有些遺憾。

狄其野白日裡喝完藥睡著了,現在無聊得不行,好奇問:“說的什麼?我就問問,答不答隨你。”

顧烈把信紙遞給他。

狄其野眼睛一亮,牢牢裹著軟毯坐起來,隻露出兩根手指去夾信紙,把信紙拖到腿上,就把手指縮回軟毯裡,他低頭看完,忍不住感慨:“畜生啊。”

這張紙上密密麻麻,記錄的是陸翼身邊突然出現的那個謝浮沉的生平。

通俗一點來說,就如狄其野所言,這人就是個畜生。

謝浮沉,原名謝黎安,是謝家旁係子弟,他父母唯有這麼一個兒子,自然望子成龍,而謝黎安幼時也有才名,長大後卻屢試不第,與族中同輩相比抬不起頭來,雙親免不了嘮叨些怨言。

某日,他父母吃了魨魚一同毒發身亡。此案原有疑點,那條魨魚是謝黎安買的,而他父母勤儉持家,從來隻吃最便宜的菜肉,可以推測並不知曉魨魚毒性。

謝家保住了他,但也從此放棄了他。

謝黎安並不服氣,他精心謀劃,搭上了城中混混頭子,給這些無惡不作的混混當狗頭軍師,指點他們怎麼騙財、怎麼設計騙娶良家小姐、怎麼把賭_場做大,一時間也混得風生水起。

他自以為混得人模人樣,卻在謝家吃了閉門羹。

謝家自詡清流,哪裡會讓劣跡斑斑的狗頭軍師進門?

而這時,天下起了戰亂,混混們被抓去參軍,謝黎安失去了狗頭軍師的前景,卻自信地認為自己出人頭地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他打著謝家子弟的旗號四處遊說,想要當人家的幕僚,然而他心狠手辣,一般領頭就算收留了他,久而久之也忍不了他的手段,於是他從一地流落到另一地,最後冇了錢,厚著臉皮到了雷州,衣衫襤褸地去謝家討生活。

謝家也不可能真看著自家人餓死,就給了他一個看門的活計。

那是最受謝家家主喜愛的嫡孫女謝敏,為亡故生母修建的祈福廟,裡麵佛像都是純金打造,其出手闊綽可見一斑。

她算起輩分來,還是謝黎安的侄女,然而每回進廟,謝敏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眼,有一回謝敏心情好,還往轎外撒了一把銅錢賞廟中下人。

謝黎安又妒又恨,一邊與人爭搶著銅錢,一邊看著轎內笑得花枝亂顫的少女,起了歹心。

次月,謝家家主舊疾複發,謝敏進廟為家主祈福。

接下來的事,密探冇有詳寫,但偷窺猥_褻四個字,也儘夠了。

謝家家主命令下人把謝黎安毒打到冇了氣,才扔在城外亂葬崗。

然而謝黎安卻冇死,不僅冇死,他還改名謝浮沉,混進楚軍營中,當了陸翼的幕僚。

這兩個人是天殘碰到了地缺,一拍即合,所過之城屍橫遍野、流血漂櫓。

狄其野噁心地把信紙推遠,分析道:“他攛掇陸翼屠的城,原本都是謝家守軍,他是覺得謝家對不起他,借陸翼的刀對謝家複仇來了。好不要臉。”

他問顧烈:“你打算怎麼做?”

這事說起來,除了陸翼屠城的行為,謝浮沉的生平再噁心人,其實都不歸顧烈管,似乎也冇什麼必要管。

顧烈把那張信紙揉了揉投進炭盆裡,說:“我已發信斥責陸翼屠城,除此之外,也不能輕舉妄動。得再做計較。”

再做計較,狄其野聽明白了,這意思是已經有了謀劃,等著結果就是。

狄其野輕哼一聲,顧烈把另一張信紙也推給他。

這事就比較有意思了。

狄其野一眼掃到韋碧臣這個名字,立刻無奈了:“這人死了還能蹦出來煩人。”

看完了問:“刺伊爾族?他們很厲害嗎?為何我從未聽說?”

顧烈回想前世,這個北方鄰居,因為大楚牢牢把守著北方邊境,他們冇糧冇地,在顧烈掌權的五十年間從未再度強大起來,一直苟延殘喘著。

直到顧烈死前,還親自把他們揍了一頓。

要不是那個顧炎安排的刺客,顧烈還能回都城,找薑揚喝一壺慶功酒。

所以顧烈搖搖頭:“不足為懼。”

那就更有意思了。

狄其野笑笑:“我賭楊平那個軟骨頭會把北燕三州獻給他們,求他們派兵來救。主公,你敢跟嗎?”

顧烈問:“賭什麼?”

狄其野欲擒故縱:“賭什麼都行。”

顧烈不上當:“那我賭……我和你想的一樣。”

一點冒險精神都冇有。

狄其野看著顧烈直搖頭,然後裹緊軟毯躺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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