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對,公主好!公主好!朕喜歡公主!”宇文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楊嫣的手,眼中充滿了近乎虔誠的祈求,“嫣兒!朕求你!一定要生個公主!朕不要皇子!朕隻要你們母女平安!隻要你能活著,隻要我們一家能在一起……朕寧願這輩子都冇有皇子!”
他甚至開始語無倫次地向著虛空祈禱:“列祖列宗在上!蒼天在上!信男宇文玨情願折損壽數,隻求淑妃此次誕下一位公主!保佑她們母女平安!保佑嫣兒無恙!”
看著昔日九五之尊,如今為了她和未出世孩子的安危,如此卑微地祈求上蒼,楊嫣心中五味雜陳。
她輕輕撫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眼中神色複雜。
她理解皇帝的恐懼,但內心深處,一股屬於母親的本能和一絲不甘,也在悄然湧動。
無論皇子公主,都是她的骨肉啊……而且,若真是皇子,未必就一定是死局……隻是那其中的凶險,遠超想象。
幽宮雖與世隔絕,但畢竟仍在皇宮之內。
皇後賈鳳對這裡的監控,從未真正放鬆過。
楊嫣懷孕的訊息,儘管她和皇帝極力隱瞞,但孕期反應和飲食的細微變化,終究冇能瞞過那些被安插進來、或是被賈鳳收買的眼線。
訊息很快便傳到了坤寧宮。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賈鳳在聽聞這個訊息後,並未如宇文玨恐懼的那般立刻勃然大怒或采取激烈手段。
她隻是微微挑了挑眉,放下手中把玩的玉如意,陰森的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哦?淑妃有喜了?”她輕聲自語,彷彿在品味著這個訊息背後的意味,“這倒真是……意外之喜。本宮不能生,就讓淑妃替本宮生一個皇子吧。”
侍立一旁的彩霞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是否要……”她做了一個隱晦的割喉手勢。
賈鳳擺了擺手,笑容愈發深邃:“不必。傳本宮懿旨,即日起,改善幽宮用度。飲食按妃位標準供給,務必精細、滋補。再去太醫院,派個穩妥的太醫,定期去為淑妃請脈安胎。一應所需藥物,皆由坤寧宮支取。”
彩霞有些愕然,但也不敢多問,連忙迴應:“是,奴婢這就去辦。”
賈鳳看著彩霞退下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變得冰冷而複雜。她走到窗邊,望著皇宮層層疊疊的殿宇,心中已然盤算清楚。
楊嫣懷孕,對她而言,並非完全是壞事,甚至可能是一個契機!正如楊嫣所料,賈鳳的算盤打得極其精明。
若楊嫣生下皇子,那便是天助她賈氏!她完全可以效仿對待宇文通之法,甚至操作起來更為“名正言順”。在朝臣眼中,畢竟楊嫣是罪妃,直接將皇子據為己有,對外宣稱是自己所出!屆時,她不僅有了一位“嫡子”,更能藉此徹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為她榮升太後鋪平最堅實的道路!
而楊嫣這個生母,自然要在“生產”中“不幸難產”而死,永絕後患。
這筆買賣,對她而言,穩賺不賠!
若楊嫣生下一位公主,那也無妨。
一個公主,無關大局,對她構不成任何威脅。
她此刻表現出“寬宏大量”、“善待”懷孕罪妃的姿態,既能彰顯她皇後的大度,又能麻痹可能存在的暗中勢力,何樂而不為?
而且,留著楊嫣和公主,或許將來還能作為牽製皇帝或其他人的棋子呢。
所以,無論楊嫣生下什麼,她賈鳳都是受益的一方!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確保楊嫣能“順利”生產,確保那個孩子能平安降生。
因此,改善待遇、派太醫安胎,並非仁慈,而是為了保證她未來的“戰利品”質量上乘!
很快,幽宮那扇沉重的門被打開,久違的、相對精細的食物和乾淨的被褥送了進來。
緊接著,一位麵無表情、但醫術看來尚可的太醫也奉命前來,為楊嫣診脈,開了安胎的方子。
這一切變化,讓宇文玨更加惶恐不安,他緊緊抓著楊嫣的手,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恐懼:“她……她這是什麼意思?黃鼠狼給雞拜年!嫣兒,她一定冇安好心!”
楊嫣看著送來的物品和離去的太醫背影,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瞭然於胸的冷笑。
她輕輕拍了拍皇帝的手,低聲道:“陛下不必驚慌。她此舉,正印證了臣妾之前的猜測。她這是在……養蠱,也是在等待收割。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已將自己置於不敗之地。好算計,真是好算計啊!”
她撫摸著腹部,感受著裡麵那個小生命的悸動,眼神卻愈發堅定與冰冷。
賈鳳,你以為一切儘在掌握嗎?你錯了。這個孩子的到來,或許會打破你所有的佈局。
這潭水,因為你我的博弈,註定要變得更加渾濁,也更加……危險。
就在楊嫣於幽宮中艱難養胎的這數月間,朝廷內外的天地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賈鳳與賈賁父女,憑藉挾持皇帝的名義,以及吞併汝南王、趙王地盤後獲得的龐大資源,勢力如同滾雪球般急劇膨脹。
朝廷釋出的政令,已幾乎與賈氏家法無異。
賦稅層層加碼,以充軍備及滿足賈氏窮奢極欲的生活;官考形同虛設,重要官職皆由賈氏門生故舊把持;昔日忠於皇室的零星勢力,或被清洗,或被迫緘默。
賈鳳更是效仿前朝,設立“鳳閣”,直接繞過原有的三省六部,處理軍政要務,其權柄之盛,堪稱北齊立國以來之最。
各路藩王在汝南王、趙王覆滅的前車之鑒下,雖對賈鳳恨之入骨,卻再無一人敢輕易起兵反抗。
河間王宇文穎雖然暗中聯絡諸王,積草屯糧,但在賈鳳絕對的實力碾壓和嚴密監控下,亦不敢貿然行動,隻能繼續隱忍,等待那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時機。
北齊境內,看似一統,實則萬馬齊喑,民怨在沉默中不斷累積。
然而,外部環境卻悄然惡化。北方的柔然、西麵的西魏、以及西北的突厥,見北齊內亂不休,女主專權,朝綱混亂,紛紛蠢蠢欲動。
他們不斷在邊境挑起小規模衝突,試探北齊的虛實,其勢力的觸角,如同貪婪的藤蔓,逐漸滲透到北齊的邊緣州郡,虎視眈眈。
一幅“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局圖卷,正在北齊的版圖上緩緩展開。
幽宮之內,時光在期待、恐懼與煎熬中緩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