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後,劉熙獨坐養心殿,看著牆上掛著的全家福——那是十年前畫的,畫上還有小小的劉媚,笑得像個瓷娃娃。
“王德全,”他輕聲問,“使臣到突厥了吧?”
“回皇上,三日前就到了。算算時間,公主應該已經接到旨意了。”
劉熙閉眼:“十年了……那孩子,該長成什麼樣子了?”
誰都以為胡喜兒死了。
十年前那場大火,燒燬了皇陵偏殿,找到一具焦屍,穿著胡喜兒的衣服,戴著胡喜兒的首飾。所有人都說:廢太妃畏罪自焚了。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那是個替身。
真正的胡喜兒,此刻正在江南一處隱秘莊園裡,品著今年的新茶。
“娘娘,”老嬤嬤如今已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京城傳來訊息,三位皇子成年禮辦完了,朝中又開始議論立儲之事。”
胡喜兒輕笑:“讓他們爭。爭得越凶,儉兒的機會越大。”
“可是王爺還在宗人府……”
“快了。”胡喜兒眼中閃過精光,“十年刑期將滿,按律該釋放了。況且……本宮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她走到書桌前,展開一幅畫像——畫上是十三歲的劉媚,額間月牙印記清晰可見。
“月狼公主……”
胡喜兒喃喃,“異能覺醒,能與狼溝通,能治癒傷病……這樣的寶貝,怎麼能留在突厥?”
“娘娘想……”
“接她回來。”
胡喜兒微笑,“她是儉兒的侄女,也該回家了。而且……她的異能,或許能治好儉兒這些年落下的病根。”
老嬤嬤擔憂:“可是公主在突厥十年,還會認咱們嗎?”
“會。”胡喜兒肯定道,“因為本宮手裡,有她最想要的東西——她母妃的平安。”
她取出一封信:“把這個送到突厥,交給阿史那公主。她知道該怎麼做。”
劉媚看著大趙使臣帶來的聖旨,手在顫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公主劉媚,遠赴突厥十載,朕心甚念。今特遣使迎歸,省親探母,以慰天倫……”
後麵的話她冇聽清,隻聽見“省親探母”四個字。
母妃……她還能見到母妃嗎?
“公主,”使臣恭敬道,“皇上說了,您若願歸,可住三月。若想長留,也隨您心意。
“隻是……宸妃娘娘這些年思念成疾,身體每況愈下,怕是……等不了太久了。”
劉媚猛地抬頭:“母妃怎麼了?”
“娘娘憂思過度,去年大病一場,至今未愈。太醫說……心病還需心藥醫。”
劉媚的眼淚掉下來。
她想起離京那日,母妃哭暈在太後懷裡;
想起這些年每封家書裡,母妃字裡行間的思念;
想起自己無數次夢見母妃,醒來卻隻有草原的月光……
“我要回去。”她堅定地說,“我要見母妃。”
阿史那鷹急了:
“媚兒!可汗不會同意的!你是突厥的公主,怎麼能說走就走?”
“我是大趙的公主。”
劉媚看著他,“鷹哥哥,這十年,謝謝你們照顧我。但我該回家了。”
阿史那鷹握緊拳頭:“如果……我不讓你走呢?”
銀月忽然站起來,擋在劉媚身前,低低咆哮。
劉媚撫摸銀月的頭:“銀月不會傷害你,但……你也攔不住我。”
她轉身回帳收拾行李。阿史那鷹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眼中閃過掙紮。
他不能讓媚兒走。
不僅因為可汗的命令,更因為……他喜歡她,從她還是個小丫頭時就喜歡了。
可是,他能攔得住嗎?
劉媚回京那日,全城轟動。
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都想看看傳說中的“月狼公主”長什麼樣子。
當馬車駛入城門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先跳下來的是一頭巨大的白狼,威風凜凜,眼神銳利。
然後,一隻纖纖玉手掀開車簾,少女彎腰走出。
她穿著突厥服飾,紅裙如火,黑髮如瀑。
額間一枚月牙印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銀光。
最讓人震撼的是她的眼睛——漆黑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這就是月狼公主……”
“天啊,真像仙女下凡……”
“聽說她能跟狼說話,能治病救人……”
議論聲中,劉媚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宮牆。
十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皇宮門口,楊嫣領著後妃們等候。
阿史那站在最前麵,十年思念,讓她蒼老了許多。
看到女兒下車的瞬間,她腿一軟,差點摔倒。
“母妃!”劉媚衝過去,撲進母親懷裡。
母女倆抱頭痛哭。十年分離,千言萬語,都化作了淚水。
楊嫣也紅了眼眶:“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等她們情緒稍平,劉媚才一一拜見:
太後奶奶,宇文貴妃,元貴妃,拓跋淑妃……還有三位皇兄。
劉昆、劉侖、劉鬆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
當年那個三歲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了傾國傾城的少女。
“媚兒,”劉昆柔聲道,“歡迎回家。”
劉媚看著臉色蒼白的大皇兄,想起十年前他中毒昏迷的樣子,心中一痛:
“大皇兄,你的身體……”
“老毛病了,無礙。”劉昆微笑。
劉媚卻握住他的手,閉上眼睛。一道微光從她手心滲出,流入劉昆體內。
眾人驚訝地看到,劉昆蒼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這是……”太醫驚呼。
劉媚收手,有些疲憊:“我隻能暫時緩解,要根治還需時日。”
阿史那又驚又喜:“媚兒,你的異能……”
“長大了,能力強了些。”
劉媚輕描淡寫,但額間月牙印記的光芒黯淡了些許。
楊嫣看在眼裡,心中一緊:這能力,恐怕要付出代價。
同一日,宗人府大門緩緩打開。
劉儉走出來時,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十年不見天日,他瘦得脫了形,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王爺,”獄卒遞上一個包袱,“這是您的舊物。”
劉儉接過,摸了摸裡麵的東西——那本醫案還在。
“我母親……”他啞聲問。
獄卒低頭:“太妃娘娘……十年前就去了。”
劉儉閉眼,良久,睜開時已無淚:“知道了。”
他走出宗人府,一輛馬車已在等候。車伕低聲道:
“王爺,有人讓小的接您去個地方。”
劉儉頓了頓,還是上了車。
馬車穿過京城,最後停在一處偏僻宅院前。
劉儉下車,推門而入,院子裡,一個老婦人正在澆花。
聽到腳步聲,老婦人回頭,笑了:“儉兒,回來了。”
劉儉如遭雷擊:“母……母親?”
胡喜兒放下水壺,張開雙臂:“十年不見,我兒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