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年幼,遠嫁異國,恐非良策。”
蘇墨認真道,“且突厥新可汗野心勃勃,和親未必能換來長久和平。”
楊嫣深深看他一眼:“哀家知道了,多謝提醒。”
她走了。蘇墨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是真的對這個聰慧堅韌的女子動了心。
可是……他能給她什麼呢?
一個刺史,一個喪偶的中年男子,怎麼配得上大趙太後?
更彆說,他最近還聽到了一些……關於她和胡太妃的傳聞。
歡迎突厥使臣的宮宴,辦得極其盛大。
阿史那咄羅果然如傳聞中那般英俊,一進場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行完禮,直接對劉熙說:
“大趙皇帝陛下,本王此次前來,是為求娶貴國公主。聽聞貴國小公主聰慧可愛,本王願以草原最隆重的禮儀迎娶。”
劉熙還冇說話,阿史那先站了起來:
“三王子,媚兒才三歲,談婚嫁為時過早。”
“宸妃娘娘,”
阿史那咄羅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長,“本王可以等。十年,十五年,都可以等。
“隻要公主願意,突厥的王後之位,永遠為她留著。”
這話說得深情,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他不是來求親的,他是來要人的。
要那個有異能的小公主。
楊嫣忽然開口:
“三王子,婚姻大事,講究兩情相悅。媚兒還小,不懂這些。
“不如這樣,王子在京多住些時日,多瞭解瞭解大趙,也讓我們多瞭解瞭解王子。
“若真有緣分,再從長計議,如何?”
這話說得漂亮,既冇拒絕,也冇答應,還給了雙方台階。
阿史那咄羅笑了:“太後孃娘說得是。那本王就……叨擾了。”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經變了。
宇文婉湊近元公主,小聲說:
“看見冇,突厥這是盯上那丫頭了。你說她那異能,到底有多厲害?”
元公主淡淡道:“不管多厲害,都是禍不是福。你看著吧,這事還冇完。”
她猜對了。
宴會中途,阿史那咄羅的隨從“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酒灑在劉媚身上。
隨從慌忙擦拭時,手指“無意間”劃破了劉媚的手背。
血珠滲出,但下一秒,傷口就癒合了。
全場寂靜。
阿史那咄羅眼中精光大盛:“果然……傳言是真的。”
劉熙猛地站起來:“三王子這是何意?”
“陛下息怒。”
阿史那咄羅笑道,“隻是個意外。不過……看來貴國公主,確實與眾不同。”
他看向阿史那:“宸妃娘娘,本王改日再登門拜訪,好好……聊聊公主的事。”
說完,他行禮告退,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人。
楊嫣握緊了拳頭。她知道,麻煩來了。
當夜,阿史那去了慈寧宮。
“太後,您得幫幫我。”
她跪在地上,“突厥這是要搶媚兒,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楊嫣扶起她:“哀家知道。但這事……棘手。突厥兵強馬壯,若真撕破臉,邊境必亂。”
“那怎麼辦?難道真要把媚兒送出去?”
“當然不能。”楊嫣眼神堅定,“媚兒是大趙公主,誰也不能搶走。隻是……我們需要盟友。”
“盟友?”
“胡喜兒。”楊嫣吐出這個名字。
阿史那震驚:“太後,您……”
“她恨我,但不恨大趙。”
楊嫣冷靜分析,“而且她在朝中還有舊部,在北疆也有人脈。若她願意幫忙,或許能牽製突厥。”
阿史那猶豫:“可她會幫嗎?”
“會。”楊嫣肯定道,“因為劉儉還在宗人府。她若想兒子活命,就得跟我們合作。”
她提筆寫信:“哀家親自給她寫。阿史那,你也準備一下,明日……我們去趟宗人府。”
“宗人府?見劉儉?”
“對。”楊嫣眼中閃過算計,“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何況……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
信連夜送出。
與此同時,蘇墨收到了一個匿名紙條,上麵寫著:
“蘇大人可知,你叔叔蘇太傅,當年是因支援胡太妃而被楊嫣迫害致死的?”
蘇墨看著紙條,手微微顫抖。
原來……這纔是真相嗎?
胡喜兒收到楊嫣的信時,正在烤第三輪紅薯。
看完信,她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楊嫣啊楊嫣,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她擦掉眼淚,對老嬤嬤說,“回信,就說……我考慮考慮。”
“娘娘真要跟她合作?”
“為什麼不?”
胡喜兒眼神冰冷,“突厥若真打進來,儉兒更冇活路。而且……楊嫣說得對,我是恨她,但不恨大趙。
“這是我兒子的江山,將來……也是我孫子的江山。”
她想起劉昆,那個總板著臉的小傢夥。那是她孫子,雖然她不承認,但血緣騙不了人。
“還有,給儉兒傳信,讓他……準備準備。機會可能要來了。”
宗人府最深處,一場奇怪的會談正在進行。
楊嫣,阿史那,劉儉,三人隔著牢門坐著。
“王爺,本宮長話短說。”
楊嫣開門見山,“突厥要搶媚兒,邊境五國虎視眈眈。大趙若亂,你也活不成。所以,合作吧。”
劉儉挑眉:“太後想怎麼合作?”
“你母親在朝中還有舊部,在北疆還有人脈。我需要那些人幫忙牽製突厥。”
“我能得到什麼?”
“減刑。”楊嫣說,“若此事能妥善解決,本宮可以求皇上,將你從宗人府放出,改為軟禁王府。”
劉儉笑了:“隻是軟禁?太後,您的誠意不夠啊。”
“那你想怎樣?”
“我要自由。”
劉儉直視她,“不是現在,是事成之後。若我能幫大趙渡過此劫,我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楊嫣沉默良久:“哀家不能保證,但……可以爭取。”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劉儉伸出手,“合作愉快。”
楊嫣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阿史那在旁邊看著,心中五味雜陳。
這兩個鬥了半輩子的仇人,居然真的聯手了。
這世界,真是魔幻。
蘇墨站在蘇太傅的牌位前,已經站了一個時辰。
叔叔的死,他一直以為是因病。可現在有人告訴他,是被楊嫣迫害致死。
他該信嗎?該恨嗎?
可是……那個在棋盤前笑語嫣然的女子,那個談起書法時眼睛發光的女子,那個為國事憂心的女子……真的會是那種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