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崔瑩前來漪瀾殿拜訪楊嫣。
“淑妃娘娘,如今後宮之中,武將之女氣焰囂張,連皇後孃娘都偏袒她們,我們這些文臣之女實在是舉步維艱啊。”崔瑩訴苦道。
楊嫣溫和地安慰她:“不必擔心,後宮終究是以和為貴。你們隻要謹守本分,不會有人為難你們的。”
崔瑩卻道:“娘娘有所不知,那李婉兒仗著皇後寵愛,經常欺負我們。前日王才人的父親在朝堂上頂撞了李將軍,李婉兒就故意找茬,把王才人推倒在地,還說是她自己不小心。”
楊嫣皺眉:“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崔瑩急切道,“娘娘若不信,可以問問其他姐妹。再這樣下去,後宮就要成為武將之女的天下了!”
楊嫣沉吟片刻,道:“本宮知道了。你們暫且忍耐,本宮會想辦法化解的。”
送走崔瑩後,楊嫣陷入沉思。她明白,後宮的矛盾實際上是前朝鬥爭的縮影。若不能妥善處理,遲早會釀成大禍。
幾日後,楊嫣以養胎為由,請求暫時移居洛陽城外的離宮。劉曜雖不捨,但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還是答應了。
臨行前,楊嫣特意去椒房殿向胡喜兒辭行。
“皇後孃娘,臣妾離宮這段時間,後宮就全拜托您了。”楊嫣誠懇地說。
胡喜兒有些意外:“妹妹何必去離宮?在宮中不是一樣可以養胎嗎?”
楊嫣微笑:“宮中事務繁雜,不利於靜養。況且,臣妾不在,皇後孃娘處理六宮事務也能更自在些。”
胡喜兒神色複雜:“淑妃說笑了,本宮一直都很自在。”
楊嫣深深地看著她:“皇後孃娘,後宮安寧關係前朝穩定,還望姐姐以大局為重,善待每一位妃嬪,無論她們出身文臣還是武將之家。”
胡喜兒不自然地點頭:“妹妹放心,本宮自然曉得。”
送走楊嫣後,胡喜兒的心情十分複雜。
她既為楊嫣離宮而高興,又感到肩上的責任重大。
翠兒見狀,輕聲道:“娘娘,淑妃娘娘這一走,後宮就是您一個人的天下了。”
胡喜兒卻搖頭:“你不懂。淑妃在時,本宮雖然不快,但有什麼難題還可以推給她。如今她走了,所有的責任都要本宮一肩承擔,若是出了什麼差錯……”
她冇有說下去,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果然,楊嫣離宮不久,後宮就接連出事。先是李婉兒與崔瑩在禦花園發生衝突,雙雙落水;接著是幾位美人、才人為爭寵而互相陷害,鬨得不可開交。
楊嫣離宮不過十日,深秋的禦花園內已是暗流湧動。
這日午後,李婕妤李婉兒帶著兩位同為武將之女的劉美人、張美人在園中賞菊。秋菊正盛,金燦燦地鋪滿了半個園子,但三人的心思顯然不在花上。
“婕妤姐姐請看,那不是崔美人嗎?”
劉美人眼尖,瞥見不遠處涼亭中坐著的身影。
李婉兒冷哼一聲:“整日裡裝模作樣,抱著一本破書在那裡裝才女,真是礙眼。”
張美人附和道:“可不是嗎?聽說前日陛下誇了她一句書卷氣濃,她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三人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飄到涼亭中。崔瑩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發白,卻仍強自鎮定,不予理會。
李婉兒見她不動聲色,心中更是不快,故意提高聲音:“要我說,這女子無才便是德。整日吟風弄月,不如學些針線女紅,這纔是正經。”
崔瑩終於忍不住,放下書卷,起身行禮:“見過李婕妤。”
李婉兒斜眼打量她,也不叫起,任由她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崔美人好雅興啊,這秋風瑟瑟的,也不怕著了涼?”
“勞婕妤掛心,臣妾身子尚可。”崔瑩不卑不亢。
“是嗎?”李婉兒走近幾步,突然伸手扯了扯崔瑩的披風,“這料子倒是別緻,是江南進貢的雲錦吧?陛下可真是偏心,這樣的好東西,我們姐妹都冇見過呢。”
崔瑩的披風被扯得鬆散開來,她連忙伸手拉住:“婕妤說笑了,這不過是尋常料子。”
“尋常?”李婉兒眼神一冷,“你的意思是,本婕妤連尋常料子都認不出來了?”
“臣妾不敢。”
李婉兒繞著崔瑩走了一圈,突然伸手奪過她手中的書卷:“《女誡》?嗬,崔美人既然熟讀《女誡》,可知謙恭柔順四字何解?”
崔瑩深吸一口氣:“臣妾愚鈍,還請婕妤指教。”
“指教不敢當,”李婉兒翻著書頁,突然手一滑,整本書掉進了旁邊的池塘,“哎呀,本婕妤手滑了。崔美人不介意吧?”
看著心愛的書卷在池水中緩緩下沉,崔瑩終於忍無可忍:“婕妤何必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李婉兒挑眉,“本婕妤不過是不小心掉了本書,你就這般態度?看來《女誡》是白讀了!”
這時,一直在旁觀望的劉美人突然驚呼:“婕妤小心!”
隻見李婉兒腳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入池中,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崔瑩的衣袖。兩人拉扯間,雙雙跌入了冰冷的池水。
“救命啊!崔美人推婕妤下水了!”張美人立刻大聲呼救。
園中的太監宮女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救了上來。時值深秋,池水刺骨,兩人都已凍得嘴唇發紫,瑟瑟發抖。
訊息很快傳到了椒房殿。
胡喜兒正在檢視內務府的賬冊,聞報大驚:“什麼?兩人都落水了?怎麼回事?”
翠兒回道:“據在場的劉美人和張美人說,是崔美人故意將李婕妤推下水的。”
胡喜兒拍案而起:“好個崔瑩!本宮平日看她文文靜靜,冇想到如此狠毒!傳本宮旨意,將崔瑩禁足宮中,冇有本宮的命令,不得外出!”
“那李婕妤……”
“速傳太醫為李婕妤診治!再派人通知李將軍府上,就說本宮一定會為他們主持公道!”
崔瑩被禁足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後宮。以劉美人和張美人為首的武將之女們紛紛到椒房殿請安,明為慰問,實為施壓。
“皇後孃娘,李婕妤如今高燒不退,太醫說若是今晚退不了燒,恐怕……”劉美人說著,拿起帕子拭了拭並不存在的眼淚。
張美人接話:“崔美人如此狠毒,若不嚴懲,隻怕日後姐妹們都要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
胡喜兒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本宮知道。但崔瑩堅稱是李婕妤自己失足,還拉了她下水。當時隻有你們四人在場,究竟真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