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城西,一家肮臟破敗的小酒館內。
紮卡正為欠下的賭債焦頭爛額,被幾個凶神惡煞的潑皮堵在角落裡逼債。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一個穿著普通、眼神卻異常銳利的漢子走了進來,三兩下便將那幾個潑皮打發走了,隨手扔給掌櫃一錠銀子,包下了整個酒館的後院。
“你……你是何人?”紮卡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陌生的救命恩人。
那漢子並不答話,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紮卡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來到了安靜的後院。
院內,早已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酒菜。
那漢子示意紮卡坐下,自顧自斟了一杯酒,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紮卡兄弟,近來可好?”
“你……你認識我?”紮卡更加疑惑。
“我不但認識你,還知道你如今手頭拮據,欠了不少債。”漢子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推到紮卡麵前,“這裡是黃金百兩,足夠你還清債務,還能逍遙快活一陣子。”
紮卡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顫抖著手打開布袋,黃澄澄的金子晃得他眼花繚亂。“為……為什麼給我這麼多錢?”
“自然是要請你幫個忙。”漢子盯著他,眼神如同鷹隼,“一個……能讓你重溫舊夢,還能獲得更多財富和美人兒的忙。”
“重溫舊夢?”紮卡一愣。
“你可還記得,董鄂部的明珠,如今的德妃娘娘?”漢子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紮卡渾身一震,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有畏懼,也有一絲不甘的悸動。“她……她是宮裡的娘娘了,我……我怎敢……”
“有何不敢?”漢子蠱惑道,“隻要你按我們說的做,不僅能與她再續前緣,享受這世間極致的溫柔,事成之後,還有千金相贈,並送你與一位江南絕色遠走高飛,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財富、美人、還有那深藏心底、對昔日夢中情人的覬覦……種種誘惑交織在一起,瞬間擊潰了紮卡本就薄弱的意誌。
他本就是賭徒心性,此刻在巨大的利益和色慾驅動下,將危險全然拋在了腦後。
“你們……要我怎麼做?”紮卡嚥了口唾沫,眼中燃起了貪婪的火焰。
計劃緊鑼密鼓地進行。
賢妃通過秘密渠道,將紮卡已被控製、並同意執行計劃的訊息,以及下一步的行動方案,傳遞給了楊嫣。
楊嫣收到資訊後,心中瞭然。她知道,最關鍵的一步,是如何讓紮卡“合理”地出現在德妃麵前,並且創造一個讓他們能夠“私會”的機會。
這需要內應的配合。
她再次通過秘密聯絡點,向賢妃建議:利用德妃協理六宮,需定期巡查各處的職權,以及她近來因權勢穩固而逐漸放鬆的警惕心理。
可設法讓紮卡混入定期入宮運送蔬果雜物的雜役隊伍中,並準確得知德妃的巡查路線,製造“偶遇”。
賢妃依計而行。
她通過安插在內務府的人手,輕而易舉地將紮卡安排進了次日清晨入宮的雜役隊伍,並買通了德妃身邊一個並非核心、卻有機會得知德妃行程的二等宮女,獲取了德妃次日預計要去檢視禦花園新移栽牡丹的準確時間和路線。
一切準備就緒。
次日,天剛矇矇亮,紮卡換上了一身粗布雜役衣服,低著頭,跟著隊伍從側門進入了皇宮。
他心中既緊張又興奮,按照指示,他需要在一定的時間,出現在禦花園通往牡丹圃的那條小徑上。
與此同時,德妃董鄂氏用過早膳,心情頗佳。
近日雖然有些小麻煩,但她自覺仍在掌控之中。
她想起禦花園的牡丹開得正好,便決定前去走走,既是散心,也是彰顯她協理六宮、巡視各處的權威。
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德妃嫋嫋婷婷地走向禦花園。
就在她即將踏上那條通往牡丹圃的幽靜小徑時,一個低頭打掃落葉的“雜役”,似乎因為驚慌,不小心將掃帚碰到了德妃的裙襬。
“狗奴才!冇長眼睛嗎?!”德妃身邊的貼身宮女立刻厲聲嗬斥。
那“雜役”慌忙跪地求饒,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德妃臉上的慍怒瞬間凝固,化為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張臉……這張雖然飽經風霜、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輪廓的臉……是紮卡?!
他怎麼會在這裡?!
紮卡也適時地露出了“震驚”、“激動”、又帶著無限“深情”和“痛苦”的複雜眼神,癡癡地望著德妃,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周圍的宮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見德妃神色異常,也不敢多問。
德妃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對左右道:“不過是個不懂規矩的奴才,罷了,讓他走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不敢再多看紮卡一眼,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然而,紮卡那“深情”而“痛苦”的眼神,以及那段早已被深埋的青春記憶,卻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瘋狂迴盪。
這次“意外”的相遇,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德妃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回到永壽宮後,她坐立難安,時而回想起與紮卡年少時的單純時光,時而又為他的突然出現感到恐慌和疑惑。
就在她心緒不寧之際,當天晚上,她收到了一封冇有署名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信箋,是通過她宮中一個負責采買的小太監“意外”收到的。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訴說著“多年思念之苦”、“命運弄人之痛”以及“隻求再見一麵,死而無憾”的決絕。
字裡行間那濃烈而絕望的情感,徹底攪亂了德妃的心。
她本就因近日壓力巨大而心神脆弱,此刻在這“舊情”的衝擊下,理智的堤壩開始崩塌。
她既害怕這是陷阱,又難以剋製那被勾起的、對往昔溫情和宮外自由的隱秘渴望。
更重要的是,紮卡的出現,讓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被男人純粹愛慕的感覺,這與宮中充滿算計和利益交換的關係截然不同。
在猶豫和掙紮了數日後,慾望和情感最終戰勝了理智。
她通過那個小太監,給紮卡回了信,約定在三日後的夜晚,於禦花園最偏僻的“碎玉軒”廢墟附近相見。
那裡年久失修,入夜後絕無人跡。
她不知道,她邁出的這一步,正穩穩地踏入了賢妃和楊嫣為她精心編織的、萬劫不複的陷阱之中。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收緊,隻待收網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