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開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手段老辣而隱蔽。
她並冇有直接拋出那些致命的把柄,而是選擇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作為切入點。
首先,是關於內庫用度。她“無意間”向協同理政的另外兩位妃嬪透露,德妃宮中的用度,近月來遠超定例,尤其是對一些珍貴藥材和綢緞的支取,頗為頻繁,與德妃“靜養”的身份似乎不太相符。
這引起了那兩位本就對德妃獨攬大權不滿的妃嬪的注意,開始在覈查賬目時格外“用心”。
其次,她通過家族在朝中的關係,將董鄂部少族長在地方上的一些不甚光彩的行徑——強占民田、縱仆行凶等,以“民間訴狀”的形式,巧妙地遞到了禦史台一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禦史案頭。
這些小事,單獨看來,似乎都動搖不了德妃的根本。
但它們就像一根根細小的柴薪,被賢妃悄無聲息地堆積在德妃這座看似穩固的“大廈”之下。
德妃董鄂氏起初並未在意這些“小麻煩”。她正沉浸在權勢帶來的快感中,忙著安插親信,打壓異己,鞏固勢力。
對於內庫用度的質疑,她以“協理六宮,事務繁忙,偶有逾例”輕易打發;對於孃家兄長的麻煩,她認為不過是些地方上的小事,憑藉董鄂部的權勢和她在宮中的地位,足以擺平。
然而,她低估了賢妃的耐心與狠辣,也高估了自己在劉淵心中的地位。
當關於內庫用度的質疑聲開始在低位妃嬪中悄悄流傳,當那位禦史將彈劾董鄂部少族長的奏章呈上禦案,當皇後殘餘勢力開始暗中煽風點火,將這些小事與德妃“跋扈”、“縱容外戚”的形象聯絡起來時,劉淵對德妃的不滿,開始一點點累積。
他想起德妃近日在他麵前愈發露骨的暗示,想起朝中請求立她為後的呼聲,再結合這些“小事”,一個“恃功而驕”、“野心勃勃”的德妃形象,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後宮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妃嬪和宮人,敏銳地察覺到陛下對德妃的態度似乎不再如之前那般維護,於是,投向永壽宮的目光,少了幾分熱切,多了幾分審視與疏離。
德妃終於感受到了這股無形的壓力。
她開始變得焦躁,試圖用更強硬的手段來壓製這些“雜音”,卻不知,這正中了賢妃的下懷。她越是強勢,就越顯得“咄咄逼人”,也越容易暴露出更多的破綻。
平陽皇宮的天空,陰雲並未散去,反而因為賢妃這把看似鈍拙、實則鋒利的“舊刃”出鞘,而變得更加詭譎難測。
一場針對德妃的風暴,正在無聲無息中醞釀。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楊嫣,則依舊在藍玉軒中,安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最終審判的來臨。
賢妃與楊嫣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頻繁的公開往來勢必會引起德妃乃至皇帝劉淵的警覺。
為了確保計劃順利進行,建立一條安全可靠的秘密聯絡通道,成了當務之急。
這一次,是賢妃主動提出了邀約。
她以“感念楊夫人誠心向佛,特贈手抄《金剛經》一卷以結善緣”為由,派身邊最信任的老嬤嬤親自將經卷送到了藍玉軒。
經卷本身並無異常,但在裝訂線的末端,賢妃用極細的筆觸,留下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標記——一個簡單的獨孤部族徽變體,指向經卷內某一頁的特定一行。
楊嫣心細如髮,很快便發現了這個標記,並在對應行間,看到了用特殊藥水書寫、需用火微烘方能顯現的幾行小字:
“蘭林苑東北角,第三株老梅樹下,石有隙。”
資訊簡短,意思卻明確無比。賢妃在宮中設置了一個秘密聯絡點!
楊嫣心中讚歎賢妃的謹慎與老辣。
蘭林苑本就僻靜,那株老梅樹更是位於苑內角落,少有人至。
將訊息藏於石塊縫隙,既隱蔽又不易被意外破壞。
她立刻依樣畫葫蘆,用同樣的密寫方式,在一張尋常的祈福黃符上寫下了自己的迴應和建議,然後藉著一次去佛堂上香的機會,悄無聲息地將黃符塞入了那塊鬆動的石塊之下。
一條連接藍玉軒與蘭林苑的、無聲的紐帶,就這樣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建立了起來。
資訊的傳遞雖然緩慢,卻安全可靠。楊嫣得以將她的觀察與計策,及時送到賢妃手中;而賢妃也能將宮外的進展與需要配合之處,反饋給楊嫣。
通過這條秘密通道,楊嫣向賢妃傳遞了下一步行動的核心策略——攻心為上,德不配位。
她在密信中寫道:“德妃之勢,根於帝信,顯於協理。然其性躁而狹,易露行藏。今其誌得意滿,正可誘其失德。若德行有虧,則協理之權如沙上之塔,帝信亦將動搖。後位之重,德行為先,若德不配位,縱有千般手段,亦是鏡花水月。”
這策略直指要害!德妃如今最大的依仗,一是劉淵因巫蠱事件對她產生的愧疚和信任,二是她協理六宮的權力。
如果能讓劉淵認為她德行有虧,不堪母儀天下,那麼之前所有的功勞和優勢,都將大打折扣,甚至化為烏有。
賢妃深以為然。她手中雖然有一些德妃貪墨、縱容外戚的把柄,但這些最多隻能算是“過失”,還不足以徹底擊垮德妃,尤其是在德妃剛剛“立功”不久的情況下。必須有一記重錘,能直接撼動德妃的“德”字根基。
什麼樣的罪行,最能摧毀一個妃嬪的德行?無疑是私通!這是宮廷中最為帝王所忌憚、絕不容忍的大罪!
一個大膽而毒辣的計劃,在賢妃心中醞釀成型。
計劃的關鍵,在於找到一個合適的“男主角”。
此人必須與德妃有舊,最好是入宮前便有情愫,這樣才能增加事情的可信度。而且,必須易於控製,事後能妥善處理,不留後患。
賢妃動用了家族在宮外的一切力量,秘密查探德妃董鄂氏入宮前的過往。
功夫不負有心人,線索很快彙聚到一個名叫紮卡的年輕人身上。
紮卡,曾是董鄂部領地內一個小部落頭人的兒子,與少女時期的董鄂氏算是青梅竹馬,兩人之間確曾有過一段朦朧的情愫。
後來董鄂氏被選送入宮,兩人便斷了聯絡。
如今時過境遷,紮卡的父親早已去世,家道中落,他本人則成了一個遊手好閒、嗜賭如命的破落子弟,在平陽城內廝混,靠著昔日的微薄家底和坑蒙拐騙度日。
“就是他了!”賢妃得到回報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樣一個有舊情、有弱點、又易於掌控的人,簡直是上天賜予的完美“利刃”!
她立刻派出了絕對心腹的家族死士,暗中接觸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