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葉赫那拉氏被廢,遷居長門宮的訊息,如同一聲喪鐘,敲響在平陽皇宮的上空。
昔日煊赫無比的長春宮,一夜之間門庭冷落,宮人們噤若寒蟬,臉上寫滿了惶恐與不安,生怕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政治風暴所波及。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德妃董鄂氏的永壽宮。
雖然董鄂氏本人尚在“病中”,需要靜養,但前來探望、送禮、示好的妃嬪、命婦乃至一些低階官員的家眷,幾乎踏破了永壽宮的門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隱晦的興奮與期待,所有人都認為,扳倒了皇後的德妃,距離那中宮鳳位,僅一步之遙。
董鄂氏躺在錦榻上,雖然麵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眼角眉梢卻難以抑製地流露出一絲揚眉吐氣的得意。
她聽著心腹宮女彙報著外麵的情形,心中暢快無比。葉赫那拉氏那個賤人,仗著赫連部的勢力和皇後的身份,壓了她這麼多年,如今終於被她踩在了腳下!
“娘娘,如今六宮無主,陛下又對您信任有加,這皇後之位,非您莫屬啊!”心腹宮女低聲奉承道。
董鄂氏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輕輕撫摸著腕上的玉鐲:“急什麼?陛下自有聖裁。葉赫那拉氏剛倒,總要等風浪平息些再說。”
話雖如此,她心中已然開始盤算著入住長春宮後,該如何整頓後宮,如何提拔自己的人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皇後雖然倒了,但她經營後宮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豈會甘心就此沉寂?
劉淵為了徹底坐實葉赫那拉氏的罪名,也為了安撫“受委屈”的德妃,下令徹查皇後與德妃過往的恩怨。
這道命令,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原本就被嚴密調查的崔延,此刻更是擁有了尚方寶劍。
他深入查探,那些曾經被皇後權勢壓下去的舊案、那些妃嬪間隱秘的摩擦與構陷,一樁樁、一件件,開始浮出水麵。
有宮人舉報,多年前一位曾與德妃爭寵的美人意外小產,疑似與皇後授意下的飲食有關;
有賬簿顯示,德妃孃家董鄂部幾次合理的封賞請求,都曾被皇後暗中卡住,不予批準;
甚至還有傳言,說德妃早年曾懷過一胎,卻莫名流產,當時便有風言風語指向皇後,隻是苦無證據……
這些陳年舊賬,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在崔延嚴謹的調查和某些有心人的“幫助”下,逐漸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索——皇後葉赫那拉氏,長期以來一直在利用手中權力,打壓、甚至謀害德妃董鄂氏!
而這次的巫蠱事件,不過是這種長期迫害的最新、也是最惡毒的一次爆發!
這些“鐵證”被整理成冊,呈送到了劉淵的案頭。
劉淵看著卷宗上那一條條、一樁樁觸目驚心的“罪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對葉赫那拉氏還存有一絲舊情和疑慮,但此刻,這些新翻出來的“舊賬”,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毒婦!這個毒婦!”劉淵氣得渾身發抖,將卷宗狠狠摔在地上,“朕竟不知,她背地裡做了這麼多好事!構陷妃嬪,殘害皇嗣,打壓部族……她眼裡還有冇有朕這個皇帝!有冇有劉趙漢國的法度!”
他之前對巫蠱事件或許還有一絲“可能是構陷”的懷疑,但現在,這些疊加在一起的“罪證”,讓他徹底相信,葉赫那拉氏就是一個心腸歹毒、權勢熏心的女人!巫蠱之事,絕對是她做得出來的!
“傳旨!”劉淵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葉赫那拉氏,品行卑劣,屢行惡事,證據確鑿!即日起,褫奪葉赫那拉氏皇後位,削除一切封誥,貶為庶人!囚於長門宮,非死不得出!其宮中一應人等,嚴加審訊,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
這道旨意,比之前的廢後詔書更加嚴厲,徹底斷絕了葉赫那拉氏任何翻身的可能。長門宮,從此將成為她真正的墳墓。
葉赫那拉氏被徹底打入塵埃,赫連部在宮中的勢力遭到沉重打擊,許多與皇後關係密切的官員和宮人都被清洗。
朝堂之上,原本由皇後勢力、德妃勢力以及其他派係構成的微妙平衡,被瞬間打破。
以董鄂部為首的勢力,一時間風頭無兩。
許多官員見風使舵,開始向德妃一係靠攏。
朝中甚至出現了請求冊立德妃為後的呼聲。
德妃董鄂氏心中更是篤定,認為自己登上後位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她甚至開始暗中命人準備皇後的吉服和儀仗。
然而,她低估了劉淵作為帝王的權衡之術,也高估了自己在劉淵心中的分量。
劉淵確實對葉赫那拉氏的“惡行”感到憤怒,也對“受儘委屈”的董鄂氏心懷愧疚。但是,作為一個成熟的統治者,他深知“一家獨大”的危害。
赫連部勢力剛被打壓下去,如果立刻將背後站著董鄂部的德妃扶上後位,那麼董鄂部勢必會取代赫連部,成為新的、難以製約的外戚勢力,這絕非他願見。
而且,巫蠱事件雖然“證據確鑿”地指向了葉赫那拉氏,但劉淵內心深處,那最初的一絲疑慮並未完全消除。
崔延的調查太過“順利”,線索太過“清晰”,反而讓他有一種不真實感。
隻是眼下木已成舟,為了穩定,他必須維持這個結論。
在幾次朝臣試探性地提出立後之後,劉淵始終不置可否,顧左右而言他。
這一天,董鄂氏自覺“病”已痊癒,精心打扮後,親自前往禦書房給劉淵送蔘湯,言語間不免流露出對後位的期盼。
“陛下,如今六宮無主,諸事紛亂,長此以往,恐生弊端……”董鄂氏柔聲細語,眼波流轉。
劉淵放下硃筆,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愛妃身體剛好,還是應以靜養為主。後宮之事,暫由幾位高位妃嬪協同打理即可,不必急於立後。”
董鄂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湧起巨大的失落和一絲不安:“陛下……臣妾隻是擔心……”
“朕知道。”劉淵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立後乃國之大事,需謹慎考量,從長計議。愛妃先回去吧。”
董鄂氏看著劉淵那看不出喜怒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她終於意識到,陛下並冇有立刻立她為後的打算!
她扳倒了皇後,卻似乎並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永壽宮,之前的誌得意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利用、被戲耍的屈辱和憤怒。
德妃未能如願登上後位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宮廷和前朝。
葉赫那拉氏雖然倒了,但她背後的家族勢力並未受到嚴重損害,這是古往今來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