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絕非危言聳聽!”楊嫣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陛下對大王猜忌日深,明派黃皓為監軍掣肘猶嫌不足,近日更秘密派遣了四名大內侍衛高手,混入軍中,名為協助,實為監視,甚至……可能伺機行刺!”
“什麼?!”胡喜兒失聲驚呼,幸好戲台那邊鑼鼓喧天,掩蓋了她的聲音。
她臉色瞬間煞白,胸口劇烈起伏,“你……你從何得知?此話當真?”
“訊息來源絕對可靠,是妾身冒死探得!”楊嫣不能透露烏拉氏,隻能含糊其辭,她緊緊盯著胡喜兒的眼睛,“娘娘,大王在前線浴血奮戰,不僅要麵對明處的敵人,還要提防來自背後的冷箭!若不及早防範,後果不堪設想!此事千真萬確,妾身敢以性命擔保!”
看著楊嫣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焦急與真誠,聯想到劉曜如今的處境以及劉淵父子一貫的猜忌,胡喜兒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擔憂攫住了她!
劉曜不僅是她的夫君,更是她和兒子劉儉未來的依靠!
若劉曜有個三長兩短,她們母子在這平陽城,將再無立足之地!
“你……你告訴我這些,想做什麼?”胡喜兒的聲音帶著顫抖。
“請娘娘設法,將此訊息,儘快送往大王軍中!”楊嫣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巧玲瓏的錦囊,裡麵是她用密寫方式寫就的緊急情報——以特殊藥材汁液書寫,遇熱方顯。
楊嫣寫下關於四名侍衛的有限特征和警示,輕囑胡喜兒:“此物至關重要,請娘娘務必交給絕對可靠的心腹,火速送往鄴城大營,親呈大王手中!遲則生變!”
胡喜兒看著那小小的錦囊,彷彿有千斤重。
她深知此事風險極大,一旦泄露,便是通敵大罪!但……為了劉曜,為了宋王府,她彆無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迅速將錦囊納入自己袖中,低聲道:“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辦妥!”
兩人迅速分開,彷彿隻是偶然相遇,閒聊了幾句。
但這一次短暫的會麵,卻可能關係到千裡之外的戰局與無數人的生死。
壽宴結束後,胡喜兒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宋王府。
她屏退左右,獨自在房中,反覆摩挲著那個小小的錦囊,心中天人交戰。
送出這個訊息,一旦被髮現,就是滅頂之災。
但不送,劉曜可能遭遇不測,宋王府同樣完蛋。
最終,對劉曜的擔憂和對未來命運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喚來了自己從赫連部帶來的、最為忠誠可靠的侍衛長赫連鐵。
“鐵奴,”胡喜兒神色凝重,將錦囊交給赫連鐵,聲音壓得極低,“此物關乎王爺生死,你立刻挑選兩名絕對忠心的好手,扮作商旅,以最快速度,秘密前往鄴城大營,務必親手交到王爺手中!記住,寧可毀掉,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沿途若有人盤查,就說……就說是我思念王爺,送去的一些家鄉吃食和衣物。”
赫連鐵是胡喜兒的家生奴才,對主子忠心不二,雖不知錦囊內具體是何物,但見胡喜兒如此鄭重,心知乾係重大。
他單膝跪地,沉聲道:“王妃放心!奴才就是拚了性命,也定將此物送到王爺手中!”
當夜,三名精乾的騎士,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平陽城,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星,向著東南方向的鄴城,疾馳而去。
鄴城大營,劉曜剛剛擊退了一次宇文聯軍的反撲,正在帳中與石虎、劉雅等將領總結戰況。
黃皓依舊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指責此戰消耗過大。
就在這時,親兵來報,王府侍衛赫連鐵有緊急家書呈送。
劉曜心中一動,赫連鐵是胡喜兒的貼身侍衛,此時前來,必有要事。他立刻宣見。
赫連鐵風塵仆仆,甲冑未解,入帳後便跪倒在地,雙手呈上一個看似普通的包袱:“王爺,王妃娘娘思念王爺,特命奴才送來一些家鄉之物。”
劉曜接過包袱,入手微沉,他不動聲色地掂量了一下,吩咐道:“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屏退左右,隻留下石虎、劉雅兩位絕對心腹後,劉曜迅速打開包袱。
裡麵果然是一些肉乾、乳酪等物,但在衣物夾層中,他摸到了那個熟悉的、楊嫣常用的錦囊。
他心中一跳,立刻取出錦囊,打開一看,裡麵隻有一張空白的絹帛。
石虎和劉雅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劉曜卻神色凝重,他取過燭火,小心翼翼地將絹帛在火焰上方微微烘烤。
片刻之後,空白的絹帛上,逐漸顯現出幾行娟秀而清晰的字跡!
正是楊嫣的筆跡!
字跡簡要說明瞭劉淵暗中派遣四名大內侍衛高手潛入軍中,協助黃皓監視甚至可能行刺的機密,並描述了那四人可能具備的特征。
帳內一片死寂!
石虎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雙目赤紅:“狗皇帝!竟如此狠毒!”
劉雅也倒吸一口涼氣:“大將軍!這……這如何是好?四人混在數萬軍中,如何甄彆?”
劉曜看著絹帛上漸漸淡去的字跡,眼神冰冷如刀,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
是嫣兒!是她在深宮之中,冒著巨大的風險,為他送來了這救命的警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沉聲道:“不必驚慌。既然已知其謀,便有應對之法。傳令下去,近期所有新補入的兵員,尤其是聲稱來自平陽或與平陽有關聯者,全部集中編入輔兵營,嚴加看管,不得靠近中軍及各部主力!對外便稱需統一整訓。同時,暗中加強中軍護衛,所有陌生麵孔,無我手令,一律不得靠近帥帳百步之內!”
他的聲音帶著凜冽的殺意:“至於黃皓……他既然想玩,本王就陪他好好玩玩!傳令,即日起,所有軍務會議,請監軍大人‘務必’參加,所有行軍路線、兵力部署,皆‘詳細’報與監軍‘知曉’!本王倒要看看,他和他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能玩出什麼花樣!”
有了楊嫣送來的情報,劉曜如同撥開了眼前的迷霧。
雖然危機仍在,但主動權,已悄然回到了他的手中。一場圍繞軍權與生存的暗戰,在前線與深宮,同時進入了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