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保護大王!”親兵隊長厲聲嘶吼,訓練有素的親兵們立刻舉起盾牌,將劉曜和楊嫣的車駕團團護住。叮叮噹噹的箭矢撞擊盾牌聲不絕於耳。
與此同時,山穀中殺聲四起,數百名身著黑衣、蒙著麵巾的悍匪,手持利刃,從前後穀口以及兩側山坡上衝殺下來,攻勢淩厲,配合默契,顯然不是普通的山賊草寇!
“果然來了!”劉曜眼中寒光爆射,非但冇有絲毫懼意,反而湧起一股沖天的怒氣!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那柄隨他征戰多年、飲血無數的寶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勇士們!隨我殺敵!”劉曜一聲怒吼,聲震山穀,如同猛虎出柙,率先策馬衝向敵群!
他武藝高強,力大無窮,刀法更是狠辣絕倫!
隻見刀光閃處,必有一名黑衣人慘叫著倒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他座下戰馬也是神駿,在敵群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五百親兵見主帥如此神勇,更是士氣大振,紛紛怒吼著與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這些親兵皆是百戰餘生的精銳,戰鬥力遠非尋常軍隊可比,雖然人數處於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
楊嫣坐在車駕內,聽著外麵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兵刃碰撞聲,雙手緊緊護住腹部,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她相信劉曜的武勇,也相信這些忠誠的親兵。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黑衣刺客雖然悍勇,但在劉曜這尊殺神的帶領下,親兵們越戰越勇,很快便將對方殺得七零八落,丟下數十具屍體,殘餘者見死不可為,發一聲喊,狼狽不堪地遁入山林,消失不見。
山穀中,隻剩下濃烈的血腥味和喘息聲。
劉曜勒住戰馬,刀刃上鮮血淋漓,他目光冰冷地掃過戰場,吩咐道:“檢查屍體,看看有冇有活口和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親兵們迅速搜查,然而,這些黑衣人身上乾淨得異常,冇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或標記,使用的兵器也是最普通的製式刀劍,顯然是經過精心準備,不留任何線索。
“大王,冇有活口,也查不出身份。”親兵隊長回來稟報。
劉曜冷哼一聲,擦去刀上的血跡,收刀入鞘。
他心中早已明瞭,這夥“不明身份”的刺客,幕後主使除了平陽的那對父子,還能有誰?
這是看他交出了大軍,想在回京途中將他徹底除掉!
幸好他早有防備,自身武藝也足夠高強。
他策馬回到車駕旁,掀開車簾,關切地看向楊嫣:“嫣兒,冇事吧?受驚了。”
楊嫣搖了搖頭,看著他甲冑上濺到的血跡,輕聲道:“妾身無事。大王可曾受傷?”
“區區毛賊,豈能傷我?”劉曜傲然一笑,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寒,“看來,平陽等著我們的,不是封賞,而是刀山火海啊。”
隊伍稍作休整,清理了道路,繼續向北而行。
經此一役,所有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但也更加警惕。
十餘日後,劉曜的車駕,終於抵達了劉趙漢國的都城——平陽。
遠遠望去,平陽城外,旌旗招展,儀仗煊赫,竟然擺出了極為隆重的迎接場麵。皇帝劉淵,竟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出城十裡相迎!
當劉曜的隊伍出現在視野中時,鼓樂齊鳴,號角連天。
劉淵在眾多侍衛的簇擁下,站在禦輦之前,臉上帶著無比熱情和欣慰的笑容,彷彿迎接的不是一個功高震主、讓他寢食難安的義子,而是真正凱旋的英雄。
劉曜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甲,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禦駕前,撩起戰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臣劉曜,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幸不辱命,平定中原,今特回朝覆命!”
“吾兒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劉淵親自上前,彎腰將劉曜扶起,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上下打量著,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許淚光,“瘦了,也黑了!在外征戰,辛苦了!朕在平陽,無一日不思念我兒啊!”
這番作態,情真意切,若非劉曜早已看清其本質,幾乎都要被感動了。
“為陛下,為劉趙王庭,臣萬死不辭!”劉曜恭敬地回答,姿態放得極低。
劉淵又看向隨後下車的楊嫣,見她腹部隆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笑道:“楊夫人也辛苦了!快免禮!你懷有身孕,乃是大喜之事,定要好生將養!”他又對左右道,“宋王與夫人一路勞頓,速迎入城中,擺駕回宮!朕要在宮中設宴,為我兒接風洗塵!”
盛大的儀式,熱情的迎接,隆重的宴會……
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君恩深重。
劉曜麵帶感激的笑容,應對著所有人的祝賀與恭維。
楊嫣則安靜地跟在他身邊,舉止得體,溫婉嫻靜。
然而,在這觥籌交錯、歌舞昇平的背後,雙方都清楚地知道,那溫情脈脈的麵紗之下,隱藏著的是何等冰冷的算計與殺機。
劉曜看著高踞龍椅、笑容滿麵的義父,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真正的龍潭虎穴。
接下來的,將是一場更加凶險、不見刀光劍影的博弈。
為了生存,為了身邊的女人和孩子,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應對。
而楊嫣,則默默觀察著這座熟悉的宮殿,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表情,心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如何在這絕境之中,為她和劉曜,尋得一線生機。
平陽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平陽城的宋王府,朱門高牆,亭台樓閣,極儘奢華,乃是劉淵為顯示對劉曜的“殊寵”而特意敕造。
然而,對於曾經執掌十五萬鐵騎、叱吒中原的劉曜而言,這座富麗堂皇的王府,不啻於一座精緻的黃金囚籠。
太宰、宋王、九錫……這些尊榮無比的封號,如同沉重的冠冕,將他高高架起,卻抽空了他腳下堅實的土地。
他不再有調兵遣將之權,不再有裁決政務之能,每日除了按品大妝上朝點卯,聽著那些無關痛癢的朝議,便是回到這偌大的王府中,對著雕梁畫棟發呆。
昔日那些在他麾下出生入死、或在他兵鋒之下歸附的朝臣,如今見了他,雖依舊恭敬行禮,口稱“宋王”,但那眼神中的熱切與敬畏早已被疏離與謹慎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