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劉曜看重楊嫣的謀略,那她就要在這上麵,徹底將楊嫣踩在腳下!
她要讓劉曜知道,誰纔是能與他並肩征戰、給他帶來勝利的女人!
機會,很快便來了。
僵持的戰線背後,是情報的無聲交鋒。
宇文瑋大軍糧草不濟的訊息,並非絕密。
胡喜兒通過呼延碩和一些傾向於她的將領,也得知了這一關鍵軍情。
“娘娘,探馬回報,齊軍後方糧隊屢遭我遊騎襲擊,營中已有斷炊之虞。據觀察,宇文瑋似有拔營退兵之意!”
呼延碩帶來的這個訊息,讓胡喜兒眼中精光暴漲。
“退兵?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胡喜兒霍然起身,在殿中興奮地踱步,“這正是天賜良機!趁他撤退,軍心渙散,陣型混亂之際,率輕騎突襲其後軍,必能斬獲頗豐,甚至擒殺大將!”
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身披戎裝,率領鐵騎沖垮齊軍後陣,繳獲無數,凱旋而歸的場景。
到那時,劉曜定然會對她刮目相看,什麼楊嫣,什麼謀略,在實實在在的戰功麵前,都將黯然失色!
“立刻為本妃準備鎧甲!點齊三千……不,兩千輕騎即可!本妃要親自出征,給宇文瑋一個教訓!”
胡喜兒意氣風發地下令,她甚至覺得三千人都有些多了,對付一支撤退的軍隊,兩千精銳輕騎足以攪個天翻地覆。
“王妃三思!”呼延碩大驚失色,“追擊敵軍非同小可,需有萬全之策,況且您萬金之軀,豈可親臨險地?若是大將軍怪罪下來……”
“怕什麼!”胡喜兒不耐煩地打斷他,“大將軍王若在,也定然不會放過這等良機!我此舉正是為他分憂!待我得勝歸來,他高興還來不及,豈會怪罪?速去準備!”
她已被想象中的勝利和劉曜的讚賞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諫。
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這戒備森嚴卻又人際關係錯綜複雜的軍營之中。胡喜兒調集兵馬、準備鎧甲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楊嫣耳中。
楊嫣正在翻閱一本關於河渠水利的古籍,聞聽此訊,執卷的手猛地一顫,書簡差點掉落在地。她秀眉緊蹙,立刻意識到了這其中巨大的風險。
宇文瑋是何等人物?奸猾似鬼,用兵雖不及劉曜悍勇,卻也絕非庸才。
他糧草不濟是真,但豈會不防備追兵?更何況是撤退這等關鍵之時,必有精兵強將斷後,甚至可能設下埋伏,誘敵深入!
胡喜兒此舉,簡直是自投羅網!
不僅那兩千輕騎凶多吉少,她本人若是有個閃失,被齊軍擒獲,那對劉曜、對整個劉趙大軍的士氣,都將是致命的打擊!
“備轎……不,牽馬來,我騎馬前去!”楊嫣放下書簡,也顧不上換衣,隻帶著一名貼身侍女,便匆匆趕往胡喜兒所在的主院。她必須阻止這場災難!
主院外,已是人馬喧騰。胡喜兒一身鋥亮的銀色鱗甲,猩紅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正手持馬鞭,意氣風發地檢視著集結起來的劉趙輕騎。
這些騎兵皆是百戰精銳,此刻見王妃親自披掛上陣,雖覺詫異,卻也激起一股悍勇之氣。
“王妃娘娘!”楊嫣快步上前,攔在了胡喜兒的馬前,聲音因急促而微微喘息。
胡喜兒一見是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滿是厭惡與不屑:“你來做什麼?滾開!彆擋了本妃的路!”
楊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仰頭看著馬上的胡喜兒,言辭懇切:“王妃娘娘,妾身聽聞您欲親率輕騎追擊宇文瑋,此事萬萬不可!宇文瑋狡詐多端,此刻退兵,必有防備,恐設有埋伏!娘娘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若中奸計,後果不堪設想!還請娘娘以大局為重,三思而後行!”
“哼!”胡喜兒嗤笑一聲,馬鞭虛指楊嫣,語氣充滿了嘲諷,“楊嫣,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彆以為隻有你懂兵法!宇文瑋糧草已儘,軍心潰散,正是追擊的大好時機!你在此阻攔,莫非是怕本妃立下大功,奪了你的風頭,讓大將軍不再寵信於你?”
她的話語尖酸刻薄,引得周圍一些將領和兵士也向楊嫣投來異樣的目光。
楊嫣心中焦急,卻知此時不能與她爭辯個人恩怨,隻能繼續勸道:“娘娘明鑒!妾身絕無此意!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宇文瑋用兵,向來喜用奇正相合之術。其撤退井然有序,並非潰逃,後軍必有強將精兵押陣,甚至可能以自身為餌,誘我追兵深入,再以伏兵擊之!娘娘僅率兩千輕騎,孤軍深入,若遇埋伏,如何應對?望娘娘聽妾身一言,切莫衝動!”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句句在理,連周圍一些原本覺得追擊可行的將領,也不禁露出了思索之色。
然而,胡喜兒此刻已被嫉妒和表現欲矇蔽了心智,哪裡聽得進去?
她見楊嫣分析得頭頭是道,更覺她是在賣弄學識,打壓自己,心中怒火更盛。
“閉嘴!”胡喜兒厲聲喝道,“本妃如何用兵,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你一個亡國之人,懂得什麼劉趙勇士的悍勇?我草原兒女,靠的就是一股銳氣!豈是你們這些瞻前顧後的漢人可比?再敢擾亂軍心,休怪本妃軍法處置!”
她猛地一揚馬鞭,抽在空氣中,發出清脆的爆響:“勇士們!隨本妃出擊!讓那些齊狗看看,我劉趙女子的威風!”
“吼!吼!吼!”兩千輕騎發出震天的呼嘯,戰意被徹底點燃。
胡喜兒得意地瞥了臉色蒼白的楊嫣一眼,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
兩千鐵騎緊隨其後,捲起漫天煙塵,朝著齊軍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楊嫣站在原地,望著那遠去的煙塵,心中一片冰涼。她知道,最壞的情況,恐怕要發生了。
冇有絲毫猶豫,楊嫣轉身便騎上駿馬,朝劉曜的中軍大帳疾馳而去。此刻,也顧不得什麼避嫌和規矩了。
劉曜正在與幾名核心將領商議如何利用齊軍撤退之機擴大戰果,是順勢收複更多失地,還是集中兵力尋找機會重創宇文瑋主力。
見楊嫣未經通傳,神色倉皇地闖入帳中,眾人皆是一愣。
“大將軍!”楊嫣也顧不上行禮,急聲道,“王妃娘娘她……她親自率領兩千輕騎,去追擊撤退的齊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