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藩王脫下甲冑,身著素服,帶領著殘餘的將領和官員,徒步走出城門,向著劉曜大營的方向,緩緩跪伏在地。
曾經誓死堅守的睢陽城,曾經寄托了無數希望的抗敵堡壘,在這一刻,因其精神象征的崩塌,兵不血刃地,陷落了。
訊息傳回劉曜大營,他誌得意滿,放聲大笑。
而在他身旁,始終麵無表情的楊嫣,在聽到睢陽投降的訊息時,緊閉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一滴冰冷的淚,悄無聲息地滑過她蒼白的麵頰,迅速湮滅在鮮紅的嫁衣之上。
她的隱忍,她的犧牲,終究還是冇能換來奇蹟。
這座城,還是落了。
而她未來的命運,將徹底陷入未知的、由這個劉趙王掌控的黑暗之中。
睢陽城陷落、惠帝皇後楊嫣被俘受辱、四位藩王開城投降的訊息,如同一場凜冽的暴風雪,以最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大齊的殘存疆域,最終狠狠砸在了暫時維持著表麵平靜的京都——鄴城。
這座經曆了河間王叛亂、東海王篡逆、數次兵火的古老都城,尚未從之前的創傷中恢複元氣,便再次被這驚天噩耗擊得搖搖欲墜。
朝堂之上,原本就暗流湧動的局勢,瞬間被引爆!
“恥辱!奇恥大辱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臣在太極殿上捶胸頓足,老淚縱橫,“惠帝皇後孃娘蒙塵,藩王屈膝事賊!我大齊……我大齊顏麵何存!列祖列宗在天之靈,豈能安息?!”
“荊王、襄王他們……他們怎能如此!為何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為何要投降那劉趙狗!”武將隊列中,一名性情剛烈的將領雙目赤紅,怒吼聲響徹大殿,引來一片附和與悲憤的歎息。
恐慌、憤怒、絕望、互相指責……各種情緒交織,使得朝會亂成一團。
失去了楊嫣這位核心人物以及四位實力藩王的支撐,原本就脆弱的權力平衡被徹底打破。
在這片混亂之中,一直按兵不動、坐鎮淮南的淮南王宇文瑋,眼中卻閃爍著難以察覺的精光。
他麵容沉穩,看似敦厚,實則城府極深。在之前的諸多風波中,他都巧妙地置身事外,儲存實力,此刻,他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退朝之後,宇文瑋並未返回自己在京城的王府,而是立刻秘密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將領和幕僚。
“王爺,如今朝中無主,人心惶惶,正是千載難逢之機啊!”一名幕僚激動地說道,“若能趁此機會掌控朝局,整合各方力量,或可挽狂瀾於既倒!”
另一名將領則擔憂道:“隻是……朝中尚有長沙王、膠東王等幾位宗室,他們恐怕不會坐視王爺您……”
宇文瑋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他們若識相,自然可保富貴。若是不識相……”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不言而喻。
當夜,鄴城再次陷入一片混亂,但與之前不同,這次是來自內部的清洗。
淮南王宇文瑋以“穩定朝局、共商國是”為名,邀請長沙王、膠東王等幾位實力較強的宗室藩王入府“議事”。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宴席,而是早已埋伏好的甲士!
“宇文瑋!你想乾什麼?!”長沙王又驚又怒,試圖反抗,卻被數把鋼刀架在了脖子上。
宇文瑋慢條斯理地從屏風後走出,看著這些昔日與他平起平坐、甚至隱隱壓他一頭的親王,如今卻成了階下之囚,心中湧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意。
“諸位王叔、王弟,”宇文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今國難當頭,皇後蒙塵,睢陽陷落,強敵環伺。朝廷若再如一盤散沙,則國亡無日矣!為江山社稷計,本王不得不行此權宜之舉。還請諸位暫且留在本王這府中,‘安心’靜養一段時日。待驅除胡虜,光複山河之日,本王自當向諸位賠罪。”
這便是赤裸裸的軟禁!
“宇文瑋!你這是篡權!與那宇文越何異?!”膠東王厲聲斥責。
“篡權?”宇文瑋冷笑一聲,“總比讓這江山社稷,亡於爾等庸碌之輩手中要強!帶走!”
幾位藩王被強行押了下去,他們的府邸和麾下兵馬,也迅速被宇文瑋派兵接管。一夜之間,鄴城易主!淮南王宇文瑋以雷霆手段,軟禁了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宗室,徹底掌控了京都的軍權和朝政。
次日,宇文瑋便以“攝政王”的身份,出現在太極殿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他頒佈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宣佈惠帝皇後楊嫣被俘乃國家之恥,四位藩王投降乃懦夫行徑,不予承認。同時,加緊急令各地尚在觀望或抵抗的州郡兵馬,向鄴城集結,準備“北伐抗胡,迎回國母惠帝皇後”!
儘管手段不甚光彩,但在國破家亡的危急關頭,一個強勢的、能夠整合力量的核心出現,確實暫時穩定了搖搖欲墜的局勢。
隻是,這局勢能維持多久,無人可知。
與此同時,遠在睢陽的劉曜,在徹底消化了投降的四王聯軍後,也開始了他下一步的謀劃。
他冇有殺死投降的四位藩王,反而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他將荊王宇文焯、襄王宇文爍、淮王宇文煊、譙王四人,以及他們的家眷,全部“禮送”至劉趙的王庭——平陽,任職於劉趙漢國朝廷。美其名曰“重用賢才”,實則是將他們作為高級人質,遠離故土和舊部,既消除了他們反覆的可能,也藉此向其他還在抵抗的齊人展示“寬宏大量”,進行分化瓦解。
同時,他對投降的五萬餘大齊軍隊進行了徹底的整編。
打散原有編製,將士兵們以百人、千人為單位,分散安插入他自己的劉趙各部軍隊之中,由劉趙將領直接統轄。
這些齊軍士兵,失去了原有的指揮體係,身處異族軍隊的包圍監視之下,縱然心有不甘,也難有作為,隻能被迫成為劉曜南征的炮灰和前驅。
處理完這些內部事務,劉曜親自書寫了一份詳細的戰報,派人快馬加鞭,送往其義父劉淵的手中。大舉攻齊的戰爭,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