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虎相爭的結果,並非兩敗俱傷,而是一頭猛虎以絕對強勢的姿態,瞬間吞噬了另一頭,並且將更加貪婪和危險的目光,投向了睢陽城,投向了她!
睢陽的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因為劉曜這突兀的舉動,變得更加詭異和迫在眉睫!
城下修羅場般的廝殺與追逐,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曾經不可一世的東海王宇文越麾下數萬大軍,在群龍無首和劉曜蓄謀已久的猛攻下,土崩瓦解,死傷枕藉,殘餘部隊四散潰逃,連帶著那些見風使舵的柔然騎兵也逃得無影無蹤。
硝煙尚未散儘,血腥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劉曜勒馬立於戰場中央,身上金甲沾染了斑駁血跡,更添幾分煞氣。他麾下的將領正指揮士兵清理戰場,收繳兵器輜重。
一名偏將快馬奔來,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首級,正是雙目圓瞪、麵目扭曲的宇文越!
那偏將將首級高高舉起,向劉曜邀功。
劉曜瞥了一眼那曾經野心勃勃、如今卻隻剩死寂的頭顱,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他並未接過頭顱,而是用馬鞭一指睢陽城頭,聲音如同滾雷,再次傳遍戰場:
“大齊惠帝皇後!你看清楚了!”他朗聲道,帶著一種勝利者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強勢,“這便是逆賊宇文越的下場!這廝弑君賣國,罪該萬死!孤今日替你,替大齊朝廷,剷除了此寮!”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彷彿能穿透距離,牢牢鎖定城樓上那道素白的身影:“這顆狗頭,便是孤送與你的第一份聘禮!孤劉曜,認準了你!你就是孤夢縈魂牽,勢在必得的女人!”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又是一片嘩然。
誰能想到,劉曜陣前斬殺盟友,竟是為了這個?!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劉曜接下來的舉動。
他並未趁勢攻城,反而猛地一揮手,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命令:
“傳令!全軍拔營,後撤三十裡安寨!”
“王爺?!”身旁的心腹將領難以置信地驚呼。
此刻士氣正盛,睢陽城內必然人心惶惶,正是攻城的最佳時機啊!
“孤意已決!”劉曜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再次望向城頭,聲音放緩,卻帶著更加強烈的佔有慾,“楊嫣!孤給你三日時間!讓你好好思量,也讓這睢陽城喘口氣!三日後,孤會再來!屆時,孤要你鳳冠霞帔,開城相迎,風風光光地做孤的夫人!若不然……攻下睢陽,屠城三日!”
他冷笑一聲,雖未明言,但那森然的殺意,已不言而喻。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留戀,調轉馬頭,率領著得勝之師,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地向西撤退,隻留下滿地狼藉的戰場和那顆被隨意丟棄在陣前、兀自滴血的宇文越頭顱。
睢陽城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劉曜這反覆無常、卻又目標明確的舉動弄懵了。
唯有楊嫣,看著那顆猙獰的頭顱,聽著劉曜那誌在必得的宣言,心中冇有半分喜悅,隻有冰冷的寒意和巨大的壓力。
“瘋子……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荊王宇文焯啐了一口,罵道。
襄王宇文爍眉頭緊鎖:“他這是……以退為進?還是真的……被娘娘……”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劉曜此舉,看似給了睢陽喘息之機,實則將所有的壓力都聚焦在了楊嫣一人身上!
三日之後,若不開城,迎接睢陽的,必然是劉曜更加瘋狂的報複!
楊嫣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四位神色各異的藩王,以及周圍那些麵帶惶恐與期待的守軍將領,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都看到了?劉曜要的,不僅僅是睢陽,他還要徹底摧垮我大齊的尊嚴。本宮,便是他選中的目標。”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但他也犯了一個錯誤!他給了我們三天時間!這三天,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娘孃的意思是?”淮王急忙問道。
“求援!”楊嫣斬釘截鐵,“劉曜勢大,單憑睢陽孤城,絕難久守。我們必須在這三天內,派出得力人手,突破封鎖,前往洛陽、鄴城,乃至更遠的州郡調集援軍!隻要援軍一到,內外夾擊,或可解此危局!”
四位王爺麵麵相覷。突圍求援,談何容易?
劉曜雖然後撤三十裡,但其遊騎斥候必定將睢陽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娘娘,此舉太過凶險!劉曜狡詐,豈會不防著我們求援?隻怕派出去的人,有去無回啊!”譙王憂心忡忡。
“凶險也要一試!”荊王宇文焯猛地一拍城牆,“難道坐以待斃不成?本王親自前去調集援軍!”
“不可!”楊嫣和襄王幾乎同時反對。
荊王乃聯軍重要支柱,豈可輕涉險地?
楊嫣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本宮親自去。淮南王、衡山王、南寧王……諸位藩王,隻有本宮才能調得動他們的軍隊。”
“什麼?!”四位王爺大驚失色,“娘娘!萬萬不可!您乃萬金之軀,國之象征,豈能親冒矢石?若有閃失,臣等萬死莫贖!”
楊嫣抬手製止了他們的勸阻,冷靜分析道:“正因本宮身份特殊,劉曜或許想不到本宮會親自突圍。而且,唯有本宮親至,方能以惠帝皇後之名,號令各地兵馬,讓他們相信睢陽危局,儘快發兵來援!此事關乎睢陽存亡,乃至大魏國運,本宮意已決,不必再勸!”
她的態度堅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四位王爺見她心意已決,知道再勸無用,隻能沉重地點頭同意。
“既如此,臣等當派精銳護衛娘娘!”襄王道。
“不用,”楊嫣搖頭,“人多目標大,反而容易暴露。本宮隻需帶兩名熟悉路徑、機敏過人的斥候隨行即可。化裝成傳遞軍情的普通軍校,趁夜出城,或有一線生機。”
計劃就此定下。楊嫣立刻返回行轅,換上了一套普通低級將校的戎服,用頭盔壓下青絲,臉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塵,遮掩住過於出眾的容貌。
她挑選了兩名最為精銳老練的斥候,一名叫老刀,一名叫快腿,都是久經沙場、善於隱匿的老兵。
是夜,月黑風高。睢陽西門悄然開啟一道縫隙,三騎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出城門,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