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嫣這一番痛斥,義正詞嚴,飽含著家國之痛,民族之恨,在肅殺的戰場上迴盪,不僅讓城上守軍熱血沸騰,就連城下一些宇文越麾下的將士,也麵露慚色,低下了頭。
宇文越被當眾如此辱罵,臉上那偽裝的儒雅瞬間崩塌,變得鐵青而扭曲。
他仰頭看著城樓上那道纖細卻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身影,惱羞成怒地反唇相譏:“楊嫣!你這不識時務的賤人!死到臨頭,還敢在此狂吠!天下大勢,強者為尊!懷帝小兒死不足惜,你這婦人更該早早順應天命!若你現在肯幡然醒悟,打開城門,跪迎王師,念在你往日名聲,孤或可看在同宗之誼,賞你一個貴人名號,保你後半生富貴善終!若再執迷不悟,待城破之日,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善終?哈哈哈哈!”楊嫣發出一串悲愴而譏諷的大笑,“與你這等國賊共享富貴,纔是對我楊嫣最大的侮辱!我寧可站著死在睢陽城頭,也絕不向你屈膝半分!宇文越,你記住,這大魏的江山,隻要還有一人站立,就絕不容你這等魑魅魍魎染指!”
兩人的對罵,聲傳四野。
而站在宇文越身旁的劉曜,從楊嫣出現在城頭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冇有離開過她。
之前那個贗品燕兒,雖有幾分形似,但氣質神態,與眼前這真正的惠帝皇後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城樓上那女子,身處絕境,卻毫無懼色,言辭犀利,氣勢磅礴,那份從容與威儀,那份絕境中綻放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瞬間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之前所謂“仰慕”,多半是出於對名聲、對征服感的渴望。
但此刻,親眼見到楊嫣本人,聽到她那擲地有聲的斥責,感受到她那撲麵而來的獨特氣質,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強烈佔有慾和征服欲的情緒,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燒起來!
這纔是他劉曜想要的女人!這纔是配站在他身邊的皇後!
就在這時,楊嫣的目光轉向了劉曜,那眼神中的鄙夷與痛恨,絲毫不加掩飾:“還有你!劉曜!你身為劉趙漢國大將,不思保境安民,卻窮兵黷武,屢犯我大齊邊疆!為一己私慾,興不義之師,致使兩國邊境生靈塗炭,百姓流離!你可知你麾下兒郎,家中亦有父母妻兒翹首以盼?你可知這睢陽城內,數十萬軍民因你一念之私而命懸一線?你這般不顧蒼生疾苦,與豺狼何異?!縱然你一時得逞,也必遭天譴,為天下人所唾棄!”
若是旁人如此斥責,劉曜早已暴怒。
但此刻,出自楊嫣之口,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那雙明亮如星、燃燒著怒火的美眸,劉曜非但冇有動怒,反而覺得這女子更加鮮活,更加……引人征服!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狂放不羈,打斷了楊嫣的斥責,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真好!”劉曜笑聲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地盯著楊嫣,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皇後孃娘果然伶牙俐齒,氣勢非凡!孤越來越喜歡了!你說孤是豺狼?不錯!孤就是狼!狼行千裡吃肉!這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至理!至於天譴?唾棄?哈哈哈,待孤踏平這睢陽城,將你這隻驕傲的鳳凰擒入懷中,看這天下,還有誰敢唾棄孤?!”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隻見劉曜猛地收住話語,眼中凶光畢露,毫無征兆地,反手抽出腰間的彎刀!那彎刀在冬日晦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淒厲的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捅進了身旁毫無防備的宇文越的後心!
“呃……你……!”宇文越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愕與痛苦,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前透出的、滴著血的刀尖,又艱難地扭過頭,看向一臉冷酷的劉曜。
“蠢貨!”劉曜湊到他耳邊,聲音冰冷如鐵,帶著一絲殘忍的譏誚,“就憑你這等賣祖求榮、連自家江山都敢賣的廢物,也配與孤平分天下?你的作用,就是把孤引來這睢陽城下,讓孤見到了真正的鳳凰!現在,你冇用了!”
說完,他猛地抽出彎刀!一股血箭從宇文越後背狂飆而出!
宇文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從馬背上栽落下去,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那雙曾經充滿野心與算計的眼睛,至死都圓瞪著,充滿了不甘與難以置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無論是城上的楊嫣和守軍,還是城下宇文越的親衛乃至劉曜自己的部分將領,全都驚呆了!
誰也冇想到,剛剛還在“會晤”的兩人,轉眼之間,劉曜竟會暴起發難,親手斬殺了盟友宇文越!
“宇文越已死!降者不殺!”劉曜舉起滴血的彎刀,對著那些驚惶失措的宇文越親衛和遠處騷動的東海王大軍,聲如洪鐘地吼道,“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為大齊除賊!作為迎娶惠帝皇後的聘禮,殺——!”劉曜麾下心腹將領立刻反應過來,雖然不解其為何突然對盟友下手,但軍令如山,立刻揮軍向群龍無首、陷入混亂的宇文越軍發起了猛攻!
一時間,城西戰場形勢劇變!
原本預想中的聯軍攻城冇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劉趙大軍對東海王叛軍的單方麵屠殺與驅趕!
宇文越一死,其軍心瞬間崩潰,加上柔然騎兵見勢不妙,率先潰逃,整個東海王聯軍如同雪崩般瓦解,被劉曜的軍隊如同砍瓜切菜般追殺,丟盔棄甲,死傷無數!
城樓之上,楊嫣和四位藩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完全超出預料的劇變。
荊王喃喃道:“這……這劉曜……他瘋了不成?”
襄王神色凝重,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他不是瘋了……他是看到了他真正想要的東西……比江山,更想要的東西。”
楊嫣看著城下那個手持血刃、如同魔神般指揮著屠殺的劉趙王,看著他偶爾投向城樓那充滿佔有慾的灼熱目光,心中冇有半點輕鬆,反而湧起了比麵對宇文越時更深的寒意。
宇文越是赤裸裸的野心家,而劉曜……這是一個更加不可理喻、行為難以預測的瘋子!
他為了一個念頭,可以毫不猶豫地斬殺剛剛還在“合作”的盟友!這樣的人,比宇文越更加危險!
她原本指望的兩虎相爭,確實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