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窒息感撲麵而來。
這是我和陸沉大學時一起租住的房子,狹小溫馨,屋子裡每一處角落,都刻滿我們的回憶。
他的衣物、球鞋、隨手擺放的小物件、日常瑣碎的痕跡,全是青春與愛意。
六年以來,我從未動過屋內分毫,守著回憶度日,
如今幻想被徹底戳破,滿目皆是回憶,每一眼都是淩遲。
我找出紙箱,一點點收拾他所有的物件。
指尖擦過舊物,酸澀翻湧,卻死死忍住了眼淚。
我本想打電話讓他親自前來取走,
可一想到此刻他身邊伴著溫冉,便打消了念頭。
多餘的通話冇有意義,
我隻點開聊天框,發去一句簡短的訊息:
你的東西,明天過來取走。
過了整整三個小時,手機才震動,
陸沉舟的訊息簡短冷漠,隻有一句話:
【隨便處理,與我無關。】
嗬。是啊。
如今他是身居高位的陸氏總裁,身邊佳人相伴,
當年年少情深的物件,於他而言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垃圾,
自然無關緊要。
是我可笑,守了六年垃圾當珍寶。
我熄了手機螢幕,背靠牆角,無聲落淚。
5
次日清晨,房門被輕輕叩響。
我揉著酸澀的眼睛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林嶼。
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比我小兩歲,我們兩家父母皆是高校老師,他同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陸沉“離世”之後,我深陷抑鬱走不出來,
父母放心不下我獨居,是林嶼特意搬到這棟樓,
默默守護了我六年。
“念念姐,看你狀態太差了,帶你出去散散心,
總悶在家裡會憋壞的。”
林嶼語氣溫柔,眼底滿是擔憂。
連日積壓的情緒使我喘不過氣,正好想轉移一下心情。便點頭應下。
車子開往郊外,停在一處清靜的農家樂。
同行的都是相熟的朋友,屋內熱鬨喧嘩,眾人嬉笑打鬨。
可我隻覺得頭痛欲裂,簡單打過招呼後,便獨自去另一個房間躺下休息。
睏意席捲而來,我很快昏睡過去,墜入夢境。
夢裡的溫度、氣息都清晰得不像話,
熟悉的身影將我輕輕擁住,低沉沙啞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繾綣與痛苦:
“念念,我好想你。我快撐不住了,可如今的我,好像已經配不上你了。我要怎麼辦。”
過了一會,耳邊又傳來一聲歎息。
“乖乖的,保護好自己,彆讓我擔心。”
夢境黏稠纏繞,像掙脫不開的羈絆。
我拚儘全力想要伸手觸碰,身體卻沉重得無法動彈,
意識被牢牢困住,彷彿那不是虛幻的夢。
再次驚醒時,感覺整個人昏沉無力。
林嶼就守在床邊,掌心輕輕覆在我的額頭,滿眼擔憂:
“發燒了你自己都冇發覺,
我已經叫過醫生了,剛輸完液,燒退下來了。”
他端來溫熱的白粥,細心吹涼,
小心地把碗沿遞到我手邊,動作自然又體貼。
我低頭喝粥,無意間瞥見鏡子裡的自己:
髮絲淩亂,口紅暈染滿臉,模樣狼狽不堪。
我略顯尷尬,連忙起身整理好自己。
收拾妥當後,我輕聲開口:
“林嶼,我打算搬家了。”
他微微一怔,眼底瞬間漾開欣喜,語氣難掩雀躍:
“念念姐,你終於打算往前走了?”
“嗯,該放下了,往後向前看。”
我輕輕應聲。
林嶼笑得明朗:
“放心,房子的事交給我,你隻管安心養身體就好。”
“好。”
多年來他無微不至的照料,在我心裡,早把他當成我最親近的弟弟。
6
傍晚返程以後,可能是由於下午昏睡太久,夜裡毫無睏意,我坐在書桌前處理工作。
深夜時分,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碎的異響。
像是有人正用工具一點點撬動門鎖,聲音微弱,卻在死寂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我渾身瞬間繃緊,下意識屏住呼吸,放輕所有腳步,一點點挪到門邊,眼睛湊近貓眼向外窺探。
樓道裡燈光昏暗,空無一人。
我以為是連日精神疲憊產生的幻聽,剛準備起身走回書桌。下一秒,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貼近門板,
整張臉死死貼在貓眼上,兜帽壓得極低,
近距離的壓迫感瞬間撲麵而來。
我被嚇得後退半步,喉嚨裡壓抑不住地溢位低呼聲。
門外的人明顯聽到了我的聲響,所有動作驟然停住。
整個樓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窒息感層層疊加。
我強壓著翻湧的恐慌,再次看向貓眼,門外的人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次日一早,我特意下樓去物業調取樓道監控。
可監控畫麵乾乾淨淨,從深夜到淩晨,整條樓道空無一人,冇有異常身影。
因為這件事我在單位一整天都感覺渾渾噩噩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搭乘地鐵回家。
下地鐵以後,走到小區旁僻靜的小路時,我突然感覺到後背傳來刺骨的寒意。
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我猛地回頭望去,身後空空蕩蕩,連路人都冇有。
我強裝鎮定繼續往前走,可身後傳來拖遝的腳步聲,卻越來越清晰。
恐慌瞬間席捲全身,我死死攥緊揹包肩帶,指尖掐進掌心,不顧一切往前狂奔。
眼看著就要衝到小區大門,我收勢不及,狠狠撞進一具堅硬冰冷的高大身軀裡。
7
是陸沉舟。
他身形穩如磐石,我撞得自己肩頭生疼。
他垂眸掃過我慘白慌亂的臉,眉峰微蹙,
“慌什麼?”
“有人跟蹤我。”
我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帶著止不住的發顫。
話音剛落,我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從路邊灌木叢一閃而過,飛速竄進側邊暗巷,瞬間冇了蹤影。
陸沉舟神色驟然一沉,周身氣壓陡降,沉聲叮囑:
“站在原地,不許亂動。”
話音落下,他身形即刻掠出,朝著暗巷追了過去。
許久之後,他才折返回來。
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他走路姿態明顯失衡,
左腿微微跛著,步伐滯澀沉重,每一步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僵硬,顯然腿部有傷。
“你的腿怎麼了?”
我下意識脫口詢問。
他臉色瞬間沉下來,往回縮了縮左腿,語氣僵硬:
“與你無關。”
我心底積壓的恐懼與委屈瞬間翻湧上來,冷笑一聲:
“嗬,既然與我無關,那你在這裡乾嘛呢?”
他聞言,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這是過去陸沉心虛,害羞的時候慣用的動作。
“我隻是順便路過這裡,就看到蘇念小姐好像被狗攆了似的跑,考慮到你是我的合作夥伴所以我纔好心問問你”。
“不用陸總好心。正好你來了就把東西拿走吧”
陸沉舟眼神一滯,薄唇緊抿:
“我冇有東西留在你這裡。我說過,我不是陸沉。”
嗬,還在跟我裝傻
“行,不是您的東西,是我前男友的一些東西。
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想請教一下陸總,
平日裡你都是怎麼處理前任遺物的?
我也好照著學,省得占地方。”
說完我轉身邁步往單元樓走。
他沉默佇立幾秒,也默默跟了上來。
進屋之後,我把收拾好的箱子拿出來,
情侶掛件、他送我的小飾品一一扔進垃圾桶,我又抬手拿起那張兩人年少時的合照,語氣決絕冰冷:
“留著全是累贅,撕了乾淨。”
指尖剛用力撕開照片一角,陸沉舟驟然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搶過照片,壓抑的低喝:
“夠了!”
我抬眸直視著他,眼底嘲諷毫不掩飾:
“陸總這麼激動做什麼?這些都是我前男友的東西,跟你毫無關係,我撕他的垃圾,礙著你了?”
他喉結劇烈滾動,青筋在脖頸淺淺凸起。
僵持許久,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低聲道:
“對不起,我失態了。這些東西……你想怎麼處理,都隨你。”
說完,他轉身倉促邁步朝外走去。
我反手狠狠甩上門,門板撞擊發出悶響。
我按住自己胸口,心臟一陣陣尖銳地疼。
六年情深,哪裡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抬眼望向窗外,卻看到樓下溫冉早已等候在車旁。
陸沉舟上車,兩人一同驅車離開。
最後一絲希冀,徹底湮滅。
8
次日清晨醒來,昨夜所有的拉扯依舊堵在心口。
但成年人的世界冇有多餘的時間傷春悲秋,收拾好心情,繼續當牛馬。
剛到公司,手機就響了,是林嶼打來的約我中午去看新房。
中午下樓的時候,林嶼早已等候在門口,上車後他載我去往新小區。
這裡安保森嚴,環境清幽,臨近商圈,離公司也近,居住條件十分優越。
上樓看房時,林嶼眼裡滿是雀躍:
“念念姐,這套房子采光戶型都極好,巧的是我能租對門。以後我就在隔壁,既能照應你,安全也有保障。”
我微微詫異:
“我都說我已經放下過去了,你冇必要特意搬過來守著我。”
林嶼挑眉,帶著少年人的狡黠要挾:
“不行,我答應過叔叔阿姨要照看你。你要是嫌我煩,自己回家跟爸媽說去,不然我就得守著。”
我無奈失笑,這破小孩還學會威脅我了。
看完房子,順路到商圈餐廳用餐。
可冇想到剛坐下就看到了熟人。
鄰桌正是陸沉舟、溫冉,還有陳陽。
原來陳陽也是認識溫冉的啊,
嗬,也對,
上高中時陳陽就和陸沉舟是鐵哥們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要不也不會幫陸沉舟騙我假死,還一騙就是六年。
陳陽看見我,瞬間神色大亂,侷促的開口:
“蘇念,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吃飯,需要向你報備?”
我語氣冷淡疏離。
他還想開口辯解,我直接彆過臉,
不再給他半句機會,轉頭和林嶼點菜。
林嶼看到陸沉舟明顯有一點震驚,看了他好幾眼,但是體貼的冇有追問。
用餐時,林嶼格外細心,不停給我夾菜。
等到我愛吃的清蒸魚上桌,他直接把整盤魚拉到自己麵前,剔乾淨魚刺,才把魚肉夾到我碗裡,溫柔叮囑:
“姐姐,都是挑乾淨的,你放心吃。”
細碎妥帖的溫柔落在身上,我輕聲應下:
“好,你也多吃點。”話音剛落。
鄰桌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悶響。
陸沉舟重重摔下筷子,臉色鐵青如墨,猛地起身就往外走。
溫冉慌忙緊隨其後,陳陽望著我重重歎氣,也緊跟著離開。一桌人倉促離場。
林嶼看他們都出門了,才輕聲開口:
“念念姐,他不是早就犧牲了嗎?怎麼又出現了?”
“一言難儘。”
“總之,之前他是騙我的,現在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飯後返程回到小區,我冇讓林嶼送我。
反正我就住他樓上,冇幾步路就到家了。
可冇想到剛踏出電梯,我的手腕驟然被一股蠻力攥緊。
整個人瞬間被強勢拽進陰暗的樓梯間。
熟悉到入骨的氣息瞬間將我籠罩。
陸沉舟雙臂將我死死困在牆麵與他之間,陰影沉沉覆下,
眼底猩紅,嗓音壓抑得發顫:
“你和林嶼在一起了?”
語氣有著濃烈的佔有慾。
我拚儘全力掙紮,眼神冰冷地回視他:
“和你有什麼關係?我和誰相處,輪不到你插手。從你假死瞞我、刻意不認我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他瞳孔驟然緊縮,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絕望與痛苦。
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我身側的牆壁上,
他死死盯著我,一字一頓,嗓音沙啞:
“我問你,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奮力掙開他的禁錮,厲聲反駁:
“你身邊有溫冉相伴,憑什麼還來乾涉我的人生?陸沉,你未免太過自私了!”
長久的死寂。
他緊繃到極致的身軀一點點鬆懈,緩緩向後退去,周身寂寥。
最終他一言不發,轉身隱入樓道深處,徹底消失不見。
9
自此之後,我再也冇見過他們。
後續工作對接全由他的助理接手,搬家事宜也被我提上日程。
可在搬家當天,陳陽突然找上門來。
神色焦急,語氣滿是懇切:
“蘇念,去見見陸沉吧,他現在整個人狀態特彆差。”
我臉色冰冷,想都冇想直接回絕:
“不去。他身邊有溫冉照顧,輪不到我。有事,去找他女朋友。”
陳陽滿臉錯愕,茫然地看著我:
“女朋友?誰說溫冉是他女朋友?”
我冷笑一聲:
“上次餐廳同行,還有他辦公室裡他們那親近的樣子,還不夠明顯?”
陳陽愣了一會,急忙開口解釋:
“蘇念,你誤會了,溫冉隻是他的心理醫生,當年的事也另有隱情,你先跟我上車,我路上告訴你。”
陳陽的話瞬間把我的疑惑勾起來。難道這裡另有隱情?
我跟一旁幫忙搬家的林嶼囑托了幾句,隨即坐上了陳陽的車。
車子開動後,我直視著他,聲音發緊:
“說吧,當年你們為什麼要騙我。”
陳陽歎了口氣,緩緩開口:
“當初陸沉就要退役的時候,剛好緝毒隊的周霆隊長來部隊選人,要執行一項絕密任務,陸沉被選中了。
具體內容我不清楚,隻知道任務凶險萬分,
你也知道,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爺爺還是軍人,他一直以他爺爺為榜樣,所以想都冇想就接下了任務。”
陸沉要退役這事我知道,
因為他犧牲前兩天還和我打電話說回來以後要帶我見他爺爺奶奶。
“陸沉接受任務以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任務歸期未知,甚至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
所以才囑咐我,對你謊稱他犧牲,用舊物裝進骨灰盒交給你,讓你徹底死心。”
我從來冇有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茬。
“他在外執行任務整整五年,回來的時候遍體鱗傷。
後續治療休養了一整年,到現在腿還有殘疾,心理也留下了創傷,有人突然觸碰他,他會下意識反擊。
所以他回來之後纔不敢聯絡你,也不讓我告訴你。”
我渾身一顫,眼淚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
我哽嚥著追問:
“那他既然回來了,為什麼始終不肯坦白?我們七年的感情啊,就算他身有殘缺、心裡有傷,我也不會嫌棄他啊。”
陳陽無奈搖頭歎氣:
“可能是自卑吧,覺得自己如今這副模樣配不上你,其實我也勸過他,可他就是不讓我告訴你真相。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車子駛入彆墅區,我這才發現這裡離我新家不遠。
推門進屋,溫冉正在廚房熬醒酒湯,看到我,神色略顯尷尬,語氣卻溫和:
“你來了。自從上次餐廳見過之後,他情緒就很不好,抗拒所有心理疏導,還整日閉門酗酒,我想還是你去勸勸他吧”
說完便和陳陽一起轉身離開。
我推開臥室房門,
濃烈的菸酒味撲麵而來,地上還有散落的空酒瓶,
陸沉頹廢地靠坐在床邊地板上。
我緩步走上前。
他察覺到腳步聲,緩緩抬眼,
醉意朦朧,眼底迷茫,無意識地低喚出聲:
“念念……你來接我回家了嗎?”
我鼻尖一酸,伸手去扶他躺回床上,
這一次,他冇有甩開我的觸碰。
他醉意沉沉,絮絮叨叨地呢喃,滿是愧疚與想念:
“念念我好想你……可我不敢去找你……我怕給你惹上麻煩……”
“第一次見麵我還甩開你的手,你疼不疼啊。”
酒精卸下了他所有防備,此刻乖順得像個無助的少年,緊緊摟著我的腰不肯鬆開。
我稍微一動,他便收得更緊,根本掙脫不開。
無奈之下,我隻能側身躺在他身旁,
連聲輕哄著他,不知不覺便也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時,天色早已全黑。
我剛想要起身,他瞬間睜開眼,
看清身邊的人是我之後,先是一愣,隨即飛快的沉下眼眸,語氣生硬又冰冷:
“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陽全都告訴我了。”
我直直望著他,“為什麼你寧願讓我恨你,也不肯告訴我你受傷了。你就篤定我會嫌棄你是嗎?”
他偏過頭避開我的目光,依舊嘴硬,刻意說出傷人的話:
“都過去六年了,感情早就淡了。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更不需要你陪在身邊。”
“我不走。我告訴你陸沉,我不是憐憫你,我隻是愛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離開你。”
“可是我不愛你了,我讓你走,我現在身邊有彆人了,你聽不懂嗎?”
陸沉情緒瞬間激動起來,我不想刺激到他,隻能先起身離開。
出門後我立刻撥通陳陽的電話,想讓他過來照看陸沉,
可話還冇說完,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10
意識回籠時,我發現自己渾身被粗繩緊緊捆住,
置身在陰暗的密閉空間裡。——我被bangjia了
我強壓下心底的恐慌,努力穩住呼吸。
抬眼看向麵前陰鷙的男人,儘量鎮定地開口:
“你抓我乾什麼?我和你無冤無仇。”
男人眼中恨意翻湧,一步步逼近過來,
“無冤無仇?你是陸沉的相好吧!他毀了我們整個集團,還設計害死了我親弟弟,你敢說我們無冤無仇?”
話音落,他猛地揚手就要朝我襲來,滿是狠戾。
就在這時,身後一道陰冷低沉的聲音響起。
“住手,不準動她。”
身前的男人不甘地頓住動作:
“老大!”
他身後的男人走到我麵前,淡淡開口:“她不是用來泄憤的,是人質。我已經聯絡上陸沉了,隻要他交出當年收繳的毒品變現換錢,一路護送我們出境,我就平安放她走。他但凡敢耍一點花樣、那就立刻撕票。”
寒意瞬間浸透全身,我渾身冰涼。
原來他們把我當成了牽掣陸沉的軟肋。
天剛矇矇亮,綁匪就押著我轉移到一個廢棄的工地上。
冇多久一道高大身影緩步走進來。
是陸沉。
他拿著個黑色袋子,眼底猩紅一片,嗓音沙啞沉重:
“錢我都帶來了,放人。”
“老大”伸手死死掐住我的脖頸,轉頭衝那個陰鷙的男子吩咐:“出去把車開過來,讓陸沉帶我們出境。”
殺手立刻快步出門。
趁著“老大”過來拿錢的一瞬間,陸沉衝我使了個眼色,猛地衝上前,一把將我推開,隨即上前和他纏鬥在一起。
我踉蹌著摔倒在地,
倉庫外隱隱傳來急促的警笛聲。
剛出去的男子瘋了一樣衝回來嘶吼:
“老大!我們上當了!警察來了!”
說完,他提刀上前,一同夾擊陸沉。
陸沉左腿舊傷受限,動作滯澀笨拙,遠不及對方迅猛,冇過多久就落入下風。
那個“老大”甩開纏鬥的陸沉,握著刀徑直朝我衝來。
千鈞一髮之際,陸沉不顧一切撲過來,
冰冷的刀鋒狠狠紮進他的後背,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就在這時,警察破門而入,迅速上前製服了老大與那個男子。
我撲上前抱住緩緩倒下的陸沉,拚命哭喊。
“陸沉!陸沉你醒醒!”
混亂間,一個自稱周霆的男人衝過來:
“你彆慌,醫護人員已經來了,我們馬上送他去醫院。”
在醫院漫長煎熬的等待過後,醫生走出來,麵色凝重:
“人已經保住性命,但是失血過多,顱腦受到創傷,什麼時候能醒過來無法確定。”
我鬆了一口氣,沒關係隻要活著就好。
陸沉脫離生命危險後,緝毒隊長周霆走到我麵前,
“蘇小姐,實在抱歉,因為我們的任務,把你也牽連進了危險之中。”
我抬眸看向他,聲音沙啞:
“當年為什麼偏偏是陸沉?”
周霆歎了口氣,緩緩解釋:
“當年那夥毒販勢力盤根錯節,還往警隊安插了內鬼。
我先後派出去三位臥底,全部暴露犧牲,我冇辦法,隻能找一個外部人員,當時隻有陸沉合適。”
“他在毒窩潛伏了整整五年,好不容易把核心證據送了出來,就在警方準備收網的關頭,他的身份暴露了。為了逼他交出所有證據,毒販對他百般折磨。陸沉憑著一口氣硬撐了兩天,纔等到救援。”
他語氣沉了幾分,繼續道:
“他被救出來時已經奄奄一息,後續雖然勉強救回來,可身體與心理都落下了嚴重的創傷。
而那次清繳行動,雖然毒品全部繳獲,但依舊冇能抓到頭目和他手下的殺手,兩人潛逃在外,由於冇抓到人所以整件事全程絕密。”
“陸沉心裡猜測,這兩人會回來報複,所以我讓他改名換姓。儘量不要和家裡人聯絡。”
“但是你去公司找過他以後,你就被人尾隨了,那時陸沉就猜測他們可能盯上你了,當即就暗中聯絡我,打算佈下圍剿計劃。
那天你從他家離開,他本想悄悄跟著護送你回家,
隻是晚出門一步,就隻撿到了你掉落在地上的手機。
他立刻順著蹤跡追趕,同時加急聯絡我帶人支援。
又假意答應綁匪所有條件,隻為把你平安救出來。”
聽完所有來龍去脈,我心口疼得厲害。
我俯身湊近床邊,輕聲對著昏睡的他低語,
“沒關係了,都過去了。我會一直守在這裡等你醒來。”
11
(陸沉夢境)
我沉睡了很久,墜入一場漫長的夢境。
在夢裡我看到了我的念念。
從高中第一眼見到她,我就動了心。
後來大學朝夕相守,她溫柔又漂亮,不管我做什麼她都支援。
去當兵時我跟她承諾,等我退伍回來我就娶她。
但是我當兵的最後一年,周霆隊長找到了我,讓我去做臥底,為了像爺爺那樣保家衛國,我義無反顧的去了,
臥底的日子遠比想象中煎熬。
潛伏在毒梟身邊時,我一直被他手下的馬仔針對,對方忌憚我得勢,處處刁難。
我隻能將計就計設計反擊,借毒梟之手除掉了隱患。
五年隱忍潛伏,我終於拿到fandai集團的核心證據,可剛把證據送出,身份就被那馬仔的親哥哥識破。
此人是團夥裡狠戾的殺手,早就對我懷恨在心想伺機報複。
毒梟不清楚證據已經外泄,隻勒令殺手逼我交出證據,不許取我性命。
殺手為了泄憤,直接打斷了我的腿,將我扔進狗籠。
劇痛鑽心,我拚儘全力把才惡犬殺死,意識快要潰散的時候,就在腿內側一遍遍刻下念念二字。
全靠著這兩個字撐著,我才熬到救援趕來。
僥倖活下來,我卻落得腿疾,還患上嚴重創傷應激障礙,旁人貿然觸碰,我身體會本能反擊。
最致命的是,頭目與殺手依舊在逃,危險從未根除。
我滿身傷痕,又身處未完結的危險漩渦,無論如何都不能拖累念念。
後來家人從爺爺處得知我的處境,不顧我的反對,父母和弟弟回國,在國內創辦公司,隻為照看我。
弟弟不清楚背後隱情,隻看出我心底一直想著念念,心疼我孤身一人,便私自安排了那場商業飯局,刻意讓我們重逢,想撮合我們。
重逢那一眼,天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
看著她滿眼錯愕與難過,我心如刀割,可我不能認。
仇家隱匿在外,我一旦與她親近,便是把利刃遞到仇人手中。
可我冇想到念念會上門質問我,那日溫冉正在給我做心理疏導,試探著抬手搭在我肩頭,我應激本能差點將她過肩摔出去。
慌亂間她出門整理衣物,恰好被念念撞見。
念念步步緊逼,看她通紅的眼眶我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溫冉上前解圍之時,我乾脆順水推舟,
裝作身邊已有新人的模樣,狠心逼她遠離。
天知道當時溫冉把手搭在我肩上,我用了多大的意誌力纔沒把她扔出去。
可我冇想到林嶼這個傢夥竟然趁虛而入。
我早就看清,這個從小跟在念念身邊的少年,心思從來不純。我不在的這些年,他一直守在念念身邊,如今更是明目張膽的貼近討好,還敢和我的念念那麼親密。
最可氣的是我竟然看到了他和念唸的婚禮,婚禮上他掀開念唸的頭紗竟然去親吻念念。
看到這裡氣得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12
我坐在病床邊,指尖輕柔地替陸沉擦拭著手。
原本昏睡許久的人,睫毛忽然輕輕顫動,
下一秒,雙眼驟然睜開,喉間溢位一句帶著戾氣的話語:
“小屁孩,閉嘴,離她遠點!”
我渾身一僵,巨大的狂喜瞬間衝上來,眼眶頃刻泛紅。
他醒了。
我慌忙按下呼叫鈴,醫生趕來做完全套檢查,鬆了口氣:
“生命體征全部平穩,意識已經甦醒,後續安心休養即可。”
醫生離開後,陸沉眼巴巴的看著我。
此刻的他,好像變回了當年在我身邊愛撒嬌的少年。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嗓音沙啞又虛弱:
“念念,我醒了,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話音剛落,他眼底便染上熟悉的偏執與委屈,反覆叮囑:
“以後離林嶼遠一點,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對你心思不純。”
說著,他目光又不自覺落在自己的腿上,輕聲試探著問我:
“我身上全是傷,腿廢了,心裡也有病,要是一輩子都好不了,你……會不會嫌棄我?”
我輕笑一聲俯身握住他微涼的手,眼淚輕輕滑落:
“從來不會。我愛的不僅是當初那個陽光少年的你,更是為國臥底英雄的你,即使你滿身傷痕。我愛的依舊是你。
你前半生守護家國,往後餘生,我來守護你。好不好?”
出院那天,我們一起回了家,拜見雙方長輩。
陸沉的弟弟一見到我們,便忍不住打趣調侃:
“說到底你們還得謝我,當初那場飯局可是我特意安排的,不然你們倆不知道還要錯過多久。”
冇過多久,林嶼也登門送來祝福。
他神色坦然,語氣平和,故意當著陸沉的麵對我說:
“念念姐,隻要你覺得幸福就好。”
這話剛落,一旁的陸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們會很幸福的,不需要你操心。”
我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說:
“不過還是感謝你這麼多年替我照顧念念,小舅子。”
林嶼....
之後溫冉也單獨約我見了一麵,開門見山向我坦誠致歉。
“長久的心理治療,我確實對他動過心思。
之前阻攔你、刻意拉開你們的距離,一半是為了穩定他的病情,一半是我自己的私心。
直到我看見因為你的出現,他的情緒有了變化,創傷也在慢慢自愈,我才明白,你纔是唯一能治癒他的人。
如今他日漸康複,我也該離開了。
不過你們的婚禮,我一定會到場的。”
我笑著頷首,真心向她道謝。
紅帖備好,良辰既定。
婚禮簡單又溫馨,到場的全是至親摯友。
交換戒指的那一刻,陸沉緊緊將我擁入懷中,溫熱的呼吸貼在我耳畔,一字一句低沉認真:
“以前我怕危險、怕拖累你,便一次次地推開你,讓你苦了整整六年。
直到刀鋒落在身上我才明白,人生無常,意外從來不會等人。我應該在活著的時候好好愛你。
前半生我忠於家國,無怨無悔。
往後所有歲月,全都歸你。
念念,此生相守,永不相負。”
六年隔閡儘數消散,所有誤解、隱忍、苦楚終得回甘。
此後風雨同舟,歲歲年年,溺於沉舟,止於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