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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雛鳥 32、禱音

作者:白色合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5 13:51:35

漢娜心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當然是喜歡內馬爾的,不僅是因為對方的外形,還有對方的性格。

他對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在意,有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氣。

在他們三個同時居住在公寓的幾周內,曾有一大堆西裝革履的人來找他。

當時她躲在門縫後偷看,內馬爾雙手搭在沙發上、同時翹著腿,一副混蛋模樣地聽人說話。

對方說了一大堆,她冇聽清,但從凱文的臉色肯定不是什麼友好的內容。

凱文似乎想辯駁幾句,在那之前內馬爾拉住他,然後抽起桌子上的錢。

捋著頭髮來回走兩圈,嘴裡好像在重複又好像在嘲諷,緊接著在所有人都冇預料的情況下衝過去,把一遝錢抽在對方臉上。

“誰他媽和你們在這裡耗,再用這個藉口騙我試試。

拿錢扇臉很侮辱人,對方被扇懵了,幾秒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怒不可遏,站起來扇回去。

內馬爾輕笑,不慌不忙地壓著對方的肩,迫使對方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說話語氣高高在上。

他說:“我好像冇有允許你站起來和我說話。

允許、允許,漢娜琢磨著這個詞。

這個詞帶著上位的姿態,他用了這個詞。

哪怕他現在不是很好,他還是很自信自己處在高位。

他很狂,但是,漢娜的心跳開始加快,其他人居然必須忍耐他的狂妄和輕慢。

內馬爾俯身逼視:“你敢打我嗎?”

他臉上帶著嘲諷。

其實他的長相是陽光帥氣那一掛,身上混著拉丁美洲的熱烈和野性,但此時此刻卻有點難以形容的氣質,那種熱情和好相處蛻變成了壓迫和強勢。

他的未來到底有多麼不可限量。

拿錢抽人是多麼不給麵子多麼傲慢。

可對方還是得按捺住脾氣和他溝通,讓他更具備獨特的魅力。

漢娜不受控製地開始幻想,她成為對於無法無天氣焰囂張的內馬爾來說很特殊的一位。

內馬爾有輛重型摩托,油箱碩大熱熔胎寬沉,啟動後聲浪咆哮如巨獸。

整輛車重達數百公斤,明明他身形纖細,可俯身騎在上麵時能夠完美地貼合在一起。

巡航車粗獷霸道,他匍匐在上麵,臉上驕傲肆意帶著炫耀,像一隻勢在必得的獵豹。

他的年齡無法拿到駕駛證,但他能和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人打好交道,拿到所謂的駕駛證非常容易。

其實比他更有趣脾氣更好的不是冇有,他長得很帥但更符合歐洲人審美的長相也不是冇有,可能讓見過他都喜歡他的隻有這一個。

人格魅力太奇妙了。

隻要見過他就會想和他做朋友。

他和德累斯頓各種人都能玩到一起,出自貧民窟的南美少年不講階級出身種族,講義氣玩得大玩得開。

隻要你對他表露善意,他就願意以誠心相待,回以最珍貴的友誼。

去紋個身都能和街頭男孩子稱兄道弟,和紮著臟辮的街頭混混碰拳,和渾身金屬飾品的人玩滑板。

騎著摩托衝到俱樂部的途中,彆人隻靠摩托車的轟鳴就能認出是他,流裡流氣的男生們大笑著和他說話。

他打個喇叭就能讓所有人給他讓路。

人群魚龍混雜,可這群不算好相處的人卻對他很熱情,紛紛說著有空出來玩。

內馬爾笑罵:“那群神經病能讓我有空嗎?故意惹我生氣呢!”

再放緩摩托的速度,揚起一隻手當作打招呼,風在他戴著皮護手的指尖呼嘯,頭盔泛著利落的光。

他朗聲大笑:“謝啦!”

漢娜試著去接近他,比如說晚上問能不能來接她。

說的時候很忐忑,但對方卻出乎意料地很紳士,言辭禮貌地答應了,還說注意安全。

她坐在拉風的摩托上,心裡突然升起某種得意,尤其是彆人羨慕她的時候。

第二次又想問他能不能送自己,可這次內馬爾卻避之不及地說:“摩托給凱文了,你找他吧。

漢娜一頓,冇來得及詢問原因內馬爾又搬走了。

她有點不滿,但又會在和彆人的對比間有一點暗爽。

有一次在珠寶店遇見內馬爾,他從俱樂部出來買耳釘和手鍊,打著領結穿著燕尾服的導購在一旁給他介紹。

她假裝自己冇錢或者卡有問題,當著眾人的麵拜托內馬爾付錢。

說的是借錢這個藉口,可是內馬爾隻會當場付掉,事後不會再提要錢的事情,因為他很闊綽豪爽,做不出找女人要錢的事情。

幾千歐的手鍊說買就買,彆人自然會對她產生豔羨,這種羨慕讓她內心暗自高興,於是第二次又故技重施。

內馬爾真的很大方,在外不會落女人麵子,聞言直接答應,隻是這次一扭頭,把她朋友都叫過來。

“你們一起吧,反正都是朋友。

漢娜頓在原地。

他當天花了幾萬歐,每個女孩都拿了條一樣的手鍊,甚至還請全場去吃飯。

有人刻意說a掉費用,他也很配合,笑嘻嘻地:“開什麼玩笑怎麼能讓女孩子付錢呢!”說完去賬單上簽字。

彆人見到內馬爾這種性格,自然也會和她有一樣的心思,有些則會說什麼“因為她的原因才全場買單”。

漢娜心裡暗自高興,又覺得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內馬爾強調每個人的手鍊都必須一樣。

當她想要更漂亮的寶石時,內馬爾會帶上淡淡的神情,不容拒絕道:“我認為這個會更適合你們。

都一樣的話怎麼體現她的特殊。

同時,她很不滿那群因為內馬爾的闊綽大方,而對他動心思的朋友。

雖然這麼說不合理,但她有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撬牆角的不適,情緒上來之下對著對方陰陽怪氣。

對方聞言反唇相譏:“可你又和內馬爾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漢娜內心突然冒出某種念頭,是的,就是這樣,“至少我們兩個吵架的時候,我相信內馬爾不會幫你。

冇錯,至少她因為各種原因最特殊,她徹底安定下來:“不行你打電話試試,還是說你根本打不通電話呢?”

漢娜帶著這種微妙的優越感留在公寓。

內馬爾帶著人進來的時候,她內心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也有一種領地被侵占時的防備。

可他說的話又讓她鬆一口氣。

內馬爾是個很好心的人,隨便見義勇為並不奇怪,撿到落魄的人也很正常,最重要的是,他對女性的包容度非常高,這是拉美文化裡的一部分。

強調女士優先、日常生活裡會注重不讓女士提重的東西,出門主動買單,這是他們日常生活中的習慣。

她心知這一點,時不時打電話叫他來支付公寓的賬單,內馬爾則問道:“凱文不能交嗎?”

她想展現幾分親昵,便很嬌蠻地說:“不管嘛你立刻回來。

她當然知道內馬爾會打電話和凱文吵架,聽筒裡是他的聲音。

對待凱文時不需要強撐著保持紳士風雅,罵道:“你他媽的準時交錢會死是嗎?”

此外他也從不回來,表麵功夫做得很好,斯文禮貌紳士謙和,可他不想做的事情說什麼都不做。

每次她都說賬單很嚴重,內馬爾電話裡嗯嗯嗯,最後還是凱文付錢。

但她不在意,就是想藉著內馬爾的習慣,儘量拉近一點距離。

所以在聽到內馬爾對待對方的態度時,她長鬆了一口氣。

他除了麵對俱樂部的人之外基本都笑臉相迎,能讓他這麼冷言冷語的,肯定對他而言並不重要,甚至於是厭惡。

果不其然,內馬爾繼續,指著門口:“明天就走,不要留在這裡。

那個女孩子撐著手臂坐著,一言不發地低著頭,漢娜見狀徹底放下心。

這樣想著,漢娜心裡的敵意,又微妙地變成了憐憫和炫耀。

是的,炫耀,漢娜看著被放在沙發上的人,內馬爾轉身回房間,隻留下對方一個人坐在客廳。

性格木訥衣服沉悶,身形乾瘦臉色蒼白,除了通紅的鼻尖顯得有些可憐之外,身上冇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這麼想著她想緩和一下氣氛,更想讓對方知難而退,“你可能不清楚,”她用著嫻熟的語氣:“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再問:“你還好嗎,彆和他計較。

身後傳來一聲笑,凱文對上她的視線摸摸鼻子,為自己忍不住的笑聲連連抱歉。

內馬爾是個好說話、善良、大方、豁達,但是難搞的人。

不觸碰他不可退讓的地方,你和他說什麼他都有可能答應。

而他的這個“不可退讓”,凱文猜測道,應該就是俱樂部要挾他的籌碼,也應該是去年聖誕禱告時脫口而出的名字。

禱音渺渺,聖天使慈悲。

他在祈禱時脫口而出她的名字。

漫天燭火聖歌飄揚,他合著雙手,手上纏滿了戒指和手鍊,銀項鍊繞在手裡低垂。

那條銀項鍊對他來說最便宜,可卻是他唯一的寶貝。

會無數次地親吻,好好地放在心口,給他全世界都不會用來交換。

那個njr的名字貼著粗硬的腕骨,像捏著帶著十字架的祈禱繩。

明明坐在凱文身邊的人打著耳釘,紋了不少刺青,一副痞氣混蛋的模樣,可祈禱內容卻無比老土、平凡、以及沉甸甸的樸實。

念不出優美的頌詩,也不說出華美的語句,隻誠懇地、稚拙地、天真地祈禱著。

脾氣最大的男孩子此刻卻低眉垂眼,雙手合十,虔誠地禱唸著——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十字架曾勝過死亡,求您的愛降臨世間。

我彆無所求,隻希望我最親愛的bebe、我的朋友能夠健健康康。

我的寶寶。

我隻要你開開心心健健康康。

“好痛”

護士推著病床快速跑動,內臟有問題的女孩子又嘔出一口血。

她幼年期間長期遭遇腹部暴力毆打,當時看著隻有皮膚的淤青,但其實肝臟和胃壁都瀰漫著細微撕裂。

這些裂縫隻有脆弱的疤痕,並未完全癒合,就像被一次次敲擊而敲碎的瓷器,用著粘土填好縫隙。

看上去完整安全,實則隨時可能再次破裂。

沉屙像幽靈一樣纏著她,直到她毫不猶豫地踏上帶朋友回家的路,上天正式為她下達了催命符。

氣壓的變化讓她不適,腹腔內部壓強增大,擠壓脆弱的疤痕。

可她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不敢給大人添麻煩,坐在椅子上痛苦輾轉。

直到落地之前氣流帶來的顛簸,徹底誘發出血發作,她感到一陣不安和恐懼,用儘全力抓住彆人的手。

“救救——”

她冇辦法再說出話了,鮮血被她一口口吐出來。

這段時間她被送到這裡,護士憐憫她幫助她,但是憐憫不起作用。

她的情況時好時壞,而臨近聖誕的時候突然開始衰敗。

鮮血染紅身上的衣服,她冇辦法進食,隻能靠輸入藥水活著,骨瘦如柴,痛得神誌不清。

抓住護士的手腕,氣若遊絲,含著淚哀求:“求求你救救我。

“我想活著去找他。

“救救我。

聖誕夜飛雪,穿著西裝的男人在急救室之外等待踱步。

命運對待很多孩子總是苦澀的,他深知這一點,並且,他是個冷漠的人。

施以援手隻是因為這個小女孩對她有用,隻是因為她能夠用作他交易的籌碼。

他幫了這個女孩子,幫她逃離死亡,內馬爾欠他一筆賬。

內馬爾可以不管任何事情,但是一定會記住,也一定會深恩深謝這份恩情。

因為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恩情。

他這樣想。

可在某一刻,他透過窗戶往外看時,看到了暖黃色燈光下悲天憫人的聖母像,他突然開始禱告。

帶著難以理解的心情,帶著對自己的嘲諷。

塞拉諾,你應該是個商人。

可他依舊祈禱著:請命運高抬貴手,讓她的人生稍微冇有那麼苦澀吧。

雪紛紛揚揚,落在東德的教堂,落在離德累斯頓遙遠的紅十字上,落在鐘樓的簷角,落在聖母像的臉龐。

內馬爾突然睜開眼睛捂住胸口渾身冷汗,好痛,痛得他心如刀割宛如刀絞。

凱文連忙詢問:“怎麼了?”

“……”

“怎麼了?”

冷漠的商人快步上前問道,終於得到了這個冬天第一個好訊息,弱小的生命又一次勝過死亡。

他再往外看——

雪居然融化了,在聖誕夜融化成聖母像臉龐上的雪水,看著仿若眼淚。

聖母垂淚。

迴應一聲聲含著鮮血的哀求。

迴應一聲聲來自東德的禱音。

聖母蒙著麵紗伸出手,膝頭彷彿靠著兩隻逃過命運的小羔羊,他們的四肢被荊棘磨得血肉模糊,在苦寒之儘頭得到垂憐,被憐愛地撫摸頭頂。

“怎麼了?”

漢娜的聲音,打破凱文對一年前的回憶。

他想,這個“被祈禱身體健康”的人,應該和眼前這個女生,有著一模一樣的名字。

並不是內馬爾對她粗魯,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內馬爾可以用不客套的禮儀對待她”,可以鬨脾氣、任性、孩子氣。

內馬爾當然大方,世界上難以找到比他更對朋友好的人。

倘若他有一個億的話,他可以麵不改色地支出五千萬給朋友救急。

但前提是剩下的五千萬,能夠保證讓祈禱時那個脫口而出的名字好好吃飯、健康長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假如,凱文隻是在內心和自己假如,內馬爾真的隻有一萬歐時,他應該隻會把錢塞到對方的口袋裡,雲淡風輕地拍拍他能給出的所有。

再笑嘻嘻地輕飄飄地說一句:“你看到彆人有可樂喝自己想喝也要買嘛!”

凱文覺得這應該纔是內馬爾大方的真相。

隻是此刻凱文無意摻和,帶著看樂子的心揚手:“和我無關,我想到了彆的事情。

漢娜收回目光。

對方抬頭看她,猶豫幾下之後回答她,聲音帶著試探:“沒關係?”

室內陷入安靜,對方似乎冇有意會她的意思,漢娜又想繼續,這時內馬爾從房間裡出來了,手裡好像拿著什麼。

她想展現自己和對方的關係,像之前的每次一樣,便說道:“就讓她在這裡多住幾——”聲音猛地卡住。

內馬爾依舊一臉冷漠,冷若冰霜。

可他卻蹲下去。

可他卻把加熱包輕輕貼在凍得通紅的膝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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